第222章 纷争啊，请涤去你的血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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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停！”白厄喊道。

    尼卡多利低吼，另一只手抓住万敌的腰，把他攥起来，往地上砸。

    白厄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都知道。尼卡多利的力量在战斗中不会消耗，只会“适应”。每一次攻击都让它更强，因为每一次攻击都是纷争的养分。

    尼卡多利低下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盯着他。

    白厄和墨猹没有回答。

    他不再多言

    悬锋的国王在万军面前举起旗帜，旗帜上绣着悬锋的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尼卡多利站在竞技场中央，灰白色的大理石躯体比几天前——也许几周前，也许只是几个小时前——又多了一些裂纹。

    它的伤口在愈合，比万敌更快，从未停止。

    每一次骨头碎掉、每一寸皮肉撕裂、每一根神经被碾断，他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它的身体猛地一震，金色的纹路从胸口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四个人同时震飞。墨猹落在地上的时候，左肩又脱臼了。

    万敌的后背撞碎石板，整个人嵌进地里。他听见自己的脊椎断成几节，下半身失去知觉，然后知觉又回来了——愈合了。

    “我是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他的声音从那条走廊里传出去，穿过墙壁，穿过时间，穿过悬锋城数千年的废墟

    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悬锋”这个名字。

    “打败我！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格奈乌斯的声音传来。

    星伸出手，触碰到雕像的底座。

    他们确实没有停。墨猹的刀、丹恒的枪、白厄的剑，从三个方向同时落在尼卡多利身上。

    “白厄！”墨猹喊，“就是现在！”

    然后愈合，然后再次碎掉。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荣耀。

    不是被攻击打断的僵住，是——像是在听什么。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记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体内苏醒。

    遐蝶站在她旁边，迷迷趴在遐蝶肩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也要打。”墨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站起来了，真刀上的黑色比之前更浓，“打到它撑不住为止。”

    尼卡多利发出了一声低吼。不是痛苦，是愤怒。

    “你们——”万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又一次从碎石里站起来。

    “万敌！”白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怒意，“你在发什么呆？”

    “记住——我是这世间必要的伤痕！”

    他用右手把左臂推回原位，黑色的仇恨从关节处涌出来，把松脱的韧带缠紧。白厄的剑插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像是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墨猹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是从意识深处——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那声音穿过时间，穿过那座没有门的城，穿过尼卡多利灰白色的躯体，落在他掌心里那道紫金色的印记上。

    万敌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撑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尼卡多利的，是从竞技场入口传来的。很多个，很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石质的手臂挥下来。

    悬锋城的灰白色天空没有昼夜交替，时间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尼卡多利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下来，把这潭死水砸出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第一座雕像前，迷迷叫了一声。

    “这样打不死它。”

    “嗯。”

    万敌吐掉嘴里的血沫，抬起头。“再来。”

    左臂的骨头露了一截，白色的，被灰白色的灰尘糊住，看不出是骨还是石。

    那些裂纹是万敌用拳头一点一点砸出来的，每一道都浸透了他的血。

    他站在后面，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它是尼卡多利。它是“纷争”本身。

    尼卡多利看着他。那个灰白色的巨人第一次停下来。不是在蓄力，不是在观察，是——在等什么。万敌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也不在乎。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又碎了一块。

    她们询问格奈乌斯为何要用自己的生命做这些，而他只说。

    “太慢了,救世主，这可不像你啊。”他说。

    万敌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动脸上的血痂，又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没有擦。

    白厄的剑从尼卡多利的颈侧刺入，丹恒的枪钉住它的手腕，墨猹的真刀从背后刺入它的后颈。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脊椎在体内咔咔作响，像被掰正的铁条。

    他看着尼卡多利，那个灰白色的巨人身上布满了裂纹，但它的动作没有变慢，气息没有减弱。

    万敌从碎石里站起来。

    他们在格奈乌斯的指引下依次修补了这几座雕像。

    他冲上去，没有武器，只用拳头。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最终格奈乌斯意识到了自己就是缺失的最后一部分神性,最终他选择了用生命去唤醒尼卡多利最后的理性。

    他转过头。白厄在最前面，剑已经出鞘，银白色的剑刃上那道裂纹又长了一寸，但剑尖还是稳的。丹恒在他左侧，虚数击云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蓝色的弧光。墨猹在最后面，真刀上裹着黑色的仇恨，步伐不快但很稳。

    不是废墟，是宫殿。廊柱上嵌着金纹，穹顶上绘着壁画，石板路上没有裂缝，没有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的、沉重的气息，像是这座城本身在呼吸。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颅骨传遍全身，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眼睛。

    那时候他也有战友，有兄弟，有愿意和他一起站在尼卡多利面前的人。后来那些人死了。不是死在尼卡多利手里，是死在时间里。悬锋城变成了废墟，他变成了亡国的悬锋人。

    不死之身的诅咒不是死不了，是看着所有会死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

    “这里是……”星开口。

    悬锋的门口人很多，他们遇到了一位健壮的男人。

    坚韧。

    牺牲

    —现在—

    “不是说让你等我们回来吗？”墨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丢下这句话，没有看他。

    裂纹又深了一寸。

    “你若死在我的矛下，便无需再试着理解这些话语；你若能将我埋葬.答应我，你们会将火种当作柴薪，升起烈焰，继续与黑潮抗争。”

    周围立着巨大的持剑雕像。四座，每一座都无比巨大高，灰白色的石质，面容被岁月模糊，但姿态依然清晰——持剑而立，像在守护什么。

    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画面：悬锋城的士兵站在城墙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后退。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勇气。

    万敌的右拳砸在尼卡多利的胸口，砸在同一道裂纹上，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他用右手把左臂的断口按在一起，血肉在接触的瞬间开始愈合，新的皮肉从伤口边缘爬出来，像藤蔓攀附枯架。疼。他一直知道不死之身最残忍的部分不是死不了，是会疼。

    “白厄。”万敌叫了一声。



    但尼卡多利不在乎。

    “勇气。”格奈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尼卡多利从悬锋城的勇气中诞生。”

    “来。”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像是从废墟里漏出来的风。

    万敌回过神。

    白厄没有问为什么。

    第三座雕像。

    他迎着那一拳冲上去，用自己的额头撞上尼卡多利的指节。

    墨猹已经冲到了尼卡多利面前，真刀刺进那具灰白色躯体的腹部，黑色的仇恨从刀尖灌进去，在尼卡多利体内炸开一团黑色的网。尼卡多利的手臂挥过来，丹恒的枪点在它的手腕上，把那一击偏开一寸。

    他忽然想起悬锋城还完好的时候。

    “过去。”遐蝶的声音很轻，“悬锋城还未陷落的时候。”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了尼卡多利原本屹立着的竞技场。

    第四座雕像。

    纷争的泰坦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呼吸，不需要任何活着的东西需要的一切。

    万敌没有躲。

    万敌看了他一眼。“你的左肩还在流血。”

    他抬起头，看着尼卡多利。那个灰白色的巨人忽然僵住了。

    丹恒的虚数击云散了一次又重新凝聚，蓝色的光比之前暗了很多。

    然后它迈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已经到了万敌面前。

    那些灰白色的裂纹在每一次打击下加深、扩展，金色的纹路在黑色的仇恨和蓝色的虚数能中疯狂地闪烁，像是一颗正在被挤压的心脏。万敌没有冲上去。

    第二座雕像。

    “接上了。”墨猹说完又冲了上去。

    他的身上没有新伤——不是没有，是已经愈合了。

    他的拳头砸在尼卡多利膝盖上那道已经被墨猹的仇恨腐蚀过的裂纹上，一拳，两拳，三拳。灰白色的碎片飞溅，尼卡多利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被打退，是膝盖弯了一瞬。那一瞬就够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时间线上—

    纷争的泰坦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因为身上多了几道裂纹就放弃战斗。

    星站在一座完整的、从未见过阳光的悬锋城里。

    但尼卡多利的手被撞偏了一寸。那一寸就够了。

    白厄的剑从另一侧刺入尼卡多利的腰侧，剑刃没入一尺，裂纹又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