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6章 良心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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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王东阳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工具包，肩章在幽光中泛着哑青色。他看见杨荣，竟没惊讶，只微微颔首，像遇见熟人：“老杨，这么晚还巡楼？”

    杨荣记下数字，指尖冰凉。

    “现在，孙昀死了，死前刚驳回城投一笔二十亿的棚改贷款；钟义祥被枪击，子弹少了一发；而你的技术科副科长，正用硝酸银给凶手伪造的指纹‘验明正身’。”李威踱回桌前，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是孙昀尸体特写，脖颈处一道细长勒痕，皮下出血呈淡青色，但勒痕两端皮肤有轻微反光。

    里面只有仪器滴答声。

    “法医报告写‘尼龙绳致死’，可这反光，是医用缝合线才有的硅油涂层。全市所有公立医院手术室，缝合线领用登记本上，最近三个月，只有两家医院出现异常——市一院和仁和私立医院。仁和的登记人，是钟义祥的私人医生，姓沈。”

    他刚抬脚，身后防火门“咔哒”一声轻响。

    窗外天色已彻底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光晕透过百叶窗，在李威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钻进来，吹得桌上那份孙昀案卷宗微微掀页。其中一页翻到物证清单，一行小字被红笔圈住：【血书纸条一枚，纸张为市中级法院内部信笺，纤维成分与院办2015年采购批次完全吻合】。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怎么说走就走......

    杨荣猛地坐直身体，后颈一阵发麻。

    他停下。

    “查了。”李威嘴角扯出一丝冷意，“对方接线员记得清楚，因为那晚急诊室来了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说老婆难产，要立刻剖腹。可仁和妇产科当晚没有剖宫产记录。监控显示，那人进院后直接拐进住院部B座，电梯停在十八楼——钟义祥的私人疗养病房。”

    “张扬还在医院？”李威突然问。

    杨荣盯着他左肩徽章下方两厘米处——那里有粒几乎不可见的褐色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略带毛刺。

    1808在VIP区尽头。

    杨荣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八年前他能为了这起案子不惜得罪吴刚，凭借的就是心中的一腔热血。【书迷的最爱：半味书屋】

    “职业习惯。”王东阳笑了笑，抬手示意1808，“这层楼有间病房，设备老化，刚才接到报修电话。正好顺路看看。”他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老杨要是没事，先去忙？”

    挂断电话，他直视杨荣：“你立刻去医院，不是钟义祥病房——去B座十八楼。记住，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间最靠里的VIP病房。门牌号是1808。”

    高高在上的人就被各种追捧，没能力的就被各种诋毁打压，但是又有几个人能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背后不为人知的龌龊。

    “因为八年前，林晓雯实习期结束前，最后一天加班，就是在城投集团档案室整理编号为1808的工程资料。”李威站起身，将U盘推到桌沿，“孙昀电脑里那个能打开的文件夹，命名就是‘1808-补遗’。”

    医院B座十八楼静得诡异。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嗡鸣，灯光惨白，照得走廊地砖泛着水渍般的冷光。杨荣没乘电梯，从安全通道一层层往上爬，脚步声被厚重防火门吞得干干净净。到十七楼时，他摸出手机，调出仁和医院建筑平面图——B座十八楼共十二间病房，其中五间长期空置，三间为VIP疗养区，两间是特护病房，剩下两间……标注为“院长专用”。

    “那……钟义祥那边？”

    “王局也挺忙。”杨荣声音平稳，“听说钟行长遇袭，您亲自跑一趟？”

    杨荣没动。

    是干涸的血痂。

    便签下方，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磨平：【2015.08.27 林晓雯来访登记】。

    李威的手指停在桌沿，轻轻叩了叩，像敲击一扇紧闭的铁门。他没睁眼，但声音沉得压住了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孙昀案里，凶手在死者办公桌抽屉夹层里留下半枚指纹——用硝酸银显影后，纹路边缘有细微褶皱，不是按压形成，是贴上去的。那枚指纹，和赵勇左手食指的原始备案比对，脊线走向一致，但第三弓形环的起始角度偏斜七度。七度，足够让一个老痕检员皱眉三分钟。”

    “法院信笺。”李威没回头，声音却陡然低了八度，“孙昀死前三天，签批过一份文件，是给凌平市城投集团放贷的审查意见——主审人，钟义祥。”

    李威没回答，而是拿起座机拨了个号，语速极快：“把仁和医院B座十八楼所有监控录像，包括消防通道、电梯轿厢、护士站——全部调取，硬盘备份，物理隔离。另外，通知技侦支队，立刻对王东阳今早使用的执法记录仪做数据恢复，重点看他在建筑垃圾堆旁停留的十七秒。”

    杨荣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防火门。

    杨荣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他贴着墙根挪到十八楼出口，金属门缝里漏出一线光。没听见人声，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王东阳侧身进门，右手自然垂落，工具包拉链不知何时开了条缝，露出半截黑色橡胶握把。

    杨荣掏出笔记本，手指微颤，在“钟义祥”名字旁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在。王局下了死命令，二十四小时盯防。”

    “可没人皱眉。”李威睁开眼，目光如刀，“卷宗里写‘经复核无误’，签字的是技术科副科长陈国栋——去年提拔的，王东阳亲自推荐的人。”

    两人同时沉默。窗外一辆警车呼啸而过，红蓝光芒在墙壁上急速扫过，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很多人就是带着有色眼镜在看人。

    就在门缝扩大的瞬间，杨荣眼角余光扫到门内地板上——一道浅浅的拖痕，从门口延伸至房间深处，颜色比地毯原色略深，像是某种液体挥发后的残留。

    屏幕上，院长沈砚舟的照片笑容温厚，右耳垂有颗黑痣。简介写着：仁和医院首席心内科专家，曾获“凌平市杰出医疗工作者”，其主持研发的“微创心脏介入术”获省级科技进步二等奖。

    这八年的蹉跎被磨平了很多棱角，但是听到林晓雯父母说出那样的话，火顿时上来了。

    杨荣喉咙发干：“查过了？”

    “如果看到王东阳，别拦他。让他进去。”

    王东阳在1808门前停下，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不是医院标配的磁卡，是老式机械锁芯的万能钥匙。他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无声滑开。

    李威颔首，从抽屉取出一张U盘，递过去：“里面是孙昀电脑恢复的数据碎片。他死前七十二小时，连续访问过三个加密云盘，密码都是六位数字。(最火热书籍：漫客文学)我让人试了所有组合——只有一组能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他顿了顿，“20150827。”

    走廊空无一人。两侧病房门紧闭，1808的门牌锃亮，黄铜材质，边角没有一丝划痕——显然常有人擦拭。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1808门牌右下角。那里贴着张褪色便签，字迹娟秀：【沈主任专用，谢绝打扰】。

    杨荣抓起U盘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李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老杨。”

    张扬抬起右手，做了个“等”的手势，接着从裤兜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不是警务通，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界面，最新一条来自“仁和物业值班室”，时间是三分钟前。

    杨荣转身，直接摔门而去，他带来的人也被这样突然的一幕给弄懵了。

    “林晓雯死前一周，曾三次拨打钟义祥办公室座机，最后一次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通话记录被系统自动归类为‘业务咨询’，但接线员手写的备注是——‘女实习生，声音很急，说材料有问题，要见钟行长本人’。”

    杨荣盯着照片，胃里像被攥紧。他想起今天在医院走廊撞见的那个男护士——推车时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截断掉的柳叶。

    是张扬。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声清脆有力。他迅速收起手机，转身迎向来人。

    钟义祥。

    “你查林晓雯案时，周晴提到过一件事。”李威转过身，指尖点着桌面，“当年林晓雯实习的单位，是城投集团下属的凌平市政工程咨询公司。她负责整理的几份环评材料，最后都送到了银行风控部，由钟义祥亲笔签署‘风险可控’意见。”

    杨荣呼吸一滞。

    “张扬会明白。”李威望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语，“子弹少的那一发，从来就不在枪里。”

    “他去干什么？”他脱口而出。

    杨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李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眼神骤然锐利。是刘茜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王局刚离开市公安局，车往仁和医院方向。】

    “为什么是1808？”

    张扬看见杨荣，明显一愣，随即目光扫过虚掩的1808房门，瞳孔骤然收缩。他没说话，只朝杨荣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快步上前，站在1808门口，侧耳听了两秒。

    杨荣没跟进去。他退后半步，背脊抵住冰冷的防火门，从口袋摸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然后，他拿出手机，调出仁和医院官网，手指悬在“院长介绍”页面上方。

    “那天是林晓雯坠楼日。也是城投集团向银行提交第一份环评补充报告的日子。”李威盯着他，“钟义祥当天在省行开会，但他的司机，就是现在守在钟义祥病床边那个——凌晨两点四十三分，用私人手机给仁和医院打过电话。通话时长一分零九秒。”

    杨荣点开照片放大。沈砚舟白大褂左胸口袋露出半截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字母：Z.Y.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