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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羽翼没搭话。

    王登高一走,王心宜立马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厉声呵斥:“还有你,王小晖!一把年纪喝醉酒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知道说瞎话,你不害臊吗!”

    “那可不行——!”王登高立马吼道,“必须得带上我啊!”

    林羽翼舒适地伸个懒腰,浅浅眯了会儿,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彻底黯淡,而车窗外的景色,也已经从无垠田野,变成了数不尽的高楼大厦,这些高楼,在夜色下亮着繁星一般的灯光。

    ……

    师涟村里的亲戚同样给她带了不少菜,宽敞的后备箱快要塞不下。

    两个人都是一身酒气,快要失去理智。

羽翼,咧出一个又酸涩又嫉妒又似讨好的卑微的笑:“不不,我说错了,是我们这种人啊……我们这种人,就知道干体力,没脑子,去哪儿都赚不到钱,不像是林——林总,现在是大老板,在城里住大别墅呢。”

    前一秒还其乐融融聊着天的饭桌上,倏地呈现出剑拔弩张之势。王心宜拉不住王登高,王五哥是个文人,自然也拉不住王小晖。

    “怎么,不喜欢回村儿?”师涟轻轻笑着问。

    “早着呢                                                ,月底才放。你提前把房间收拾好,等着我们啊。”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王小晖喝得醉醺醺,笑着裂开嘴,问王心宜:“嫂嫂,你和哥只有两个女儿,你要不考虑考虑给他生个儿子?!”

    林羽翼轻轻放下空荡荡的粥碗,单手捂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王登高,很轻地说:

    “拜拜,放假见!”挥手和哥哥嫂嫂告别,林羽翼坐上副驾,随着车窗摇起,车子离村口越来越远,她终于懒散地靠上座椅,松懈地吐口气。

    就像她怎么也想不到,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山雨欲来的前一秒,饭桌上忽然响起很轻的一声:

    “你们两没时间,扔给林羽翼养呗,反正她——”王小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注意到饭桌上氛围突然变得奇怪,王心宜似笑非笑看着他,王登高嗤笑般喝口酒,而林羽翼始终埋头喝着粥,仿佛压根没听他说话,压根没注意到有他这个人。

    王登高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洗碗,大王小王乐颠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忙活。林羽翼懒懒散散躺在躺椅上,一边烤火,一边拿冰块敷着脸颊。

    城中心的繁华来自蜀都千百年来日积月累的历史底蕴,混杂着悠宜闲适的人间烟火味,构成这座独一无二的城市。

    “好。”林羽翼点头,顺口问,“哥呢?他来吗?”

    “噗——!”王心宜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给他生?我给他生儿子?十月怀胎的辛苦你来帮我担着啊?我一两年没法工作的钱你给我啊?不说这些,生下来我们哪儿有时间养?大小王都够折磨人了!”

    林羽翼脸上也绽出一个笑:“行。”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王登高:“你呢?大王小王成绩不错哇?”

    快要到广都了。

    “你们在说啥?”偏生王登高耳朵灵,隐约听见她们的聊天声,扯着嗓子问。

    是真的疼。

    王小晖酸涩地说:“我家那两小子,没一个成绩好!真是两个猪脑袋!唉,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能忍住喝完这碗粥,真是非常了不起。

    今天上午,林羽翼去城中心看一趟牙,那里当然也很繁华。但广都的繁华,与城中心的繁华是不一样的。

    这是广都,一座集未来、过去,与现在为一体的城市。

    “哎呀!瞎忙活个啥?”王心宜用力推一推王登高的肩膀,差点被他气笑,“还不快去拿冰块,就在冰箱下层!我专门拿塑料袋冻好的!”

    “冰块就行,谢谢心宜姐。”林羽翼眉眼微微弯起,她的余光扫过五哥和王小晖,眸中有些感慨,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师涟是那种长得很冷的人,小时候的她就像是书里的冰山美人,而长大后的她——尤其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她,完完全全是书里电视里走出来的霸道女总裁,长得冷,表情冷,戴着个墨镜,说话声音语调也冷,整个气场冷冽得骇人。

    “哥,等大王小王放假,带她们到城里玩。”师涟温声招呼道。

    “她俩才小学,多大点儿年龄,看得出个什么?”王登高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王心宜抱着手臂笑,“鬼知道他怎么想的,管他呢。要是他不愿意走,我就带着大小王自个儿走,到时候你带我们娘三在城里吃香喝辣到处玩,就剩他一个人孤家寡人在村里可怜兮兮地等着。”

    林羽翼想起今天王小晖那些酸涩的话语,不由得轻笑。她并没有把那些话放心里去,甚至当时她的确没仔细听。但回过头来一想,的确有种轻微的无奈感。

    一家子把林羽翼送到村口,不等林羽翼开口,王登高看见师涟的那辆车,就熟门熟路地跑到后备箱那儿,把东西往里塞。

    五哥和王小晖各自回了自己家。

    林羽翼回村时只提了两个礼包,可离开时,王登高左手拎几大包新鲜蔬菜,右手拎上堆成山的爱媛橙和耙耙柑,说什么也要让林羽翼带回城里去。

    但聊到孩子,总有数不完的话题。

    这话一出,不仅王家兄弟,林羽翼也诧异抬眸看他一眼。要真能保送七中,以后那孩子很大概率能读川城大学,真好啊……林羽翼读书的时候,没考上川城大学,只考了个川城农大,这是她过去许多年里的一大遗憾。

    “我说得不对吗!林羽翼她自己发达了,自己进城过好日子了,却完全不管你这个亲哥,这算是什么事儿?我看她就是没良心——”

    王小晖的话卡在喉咙里,嗫嗫几秒,随即酒意上头,他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感,他毫无征兆地发火:

    王登高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双目通红死死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牙、牙疼……”王登高回过神来,立刻松开王小晖的领口,脸色红得跟煮熟地虾子似的,慌乱在桌上瞎翻找,“牙疼……怎么办?”

    这座蜀都城南的不起眼的普通小镇,在时光悄无声息流逝间,已经成了蜀南一带最发达最繁华区域的一角。

    和某些人聊不到一块儿去?

    而如今广都的繁华……是来自未来,满目赛博朋克风的铝合金外立面高楼大厦,闪烁不歇的霓虹灯带,这份来自未来的气息,又恰到好处地与厚重历史在车轮滚滚中留下的痕迹相融,科技气息眨不乏古意,它与过去相融,同样与现在相融,一座座绿意盎然的公园隐匿在高楼中,成为人们闲适时放松身心的好去处。

    只不过王登高和她认识多少年了?在王登高眼里,师涟大概永远只是当初那个和妹妹一起长大的小姑娘,那儿有什么气场可言?王登高灿烂笑着点头:

    饭桌上罕见地沉默片刻。

    “没有不喜欢,哥哥嫂嫂很好,我也很想大王小王两个小家伙了,只是……”林羽翼揉揉眉心。

    “哥,我牙疼。”

    广都……

    “终于要回家了……”林羽翼低声喃喃。

    村里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回,王心宜和林羽翼相视一笑。

    王小晖哼哼笑两声,有尴尬也有不忿。

    不是不适,不是不悦,不是不舒服,只是无奈。

    ……

    “嘭”一声。

    刚才她在村里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可是一上车呢,又觉得今天过得真累。

    所有人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好叻!”

    林羽翼感觉前一刻才吃完午饭,可下一刻太阳就往西斜,到了该回家的时刻,师涟已经在村口等着她了。

    王五哥和王小晖的孩子都读初中了,只有王登高算是老来得女,两个女儿才小学,在成绩这一方面,他们的确聊不到一块儿去。

    “我说林羽翼她——”

    师涟轻轻点头:“我懂,我挺喜欢回村,每次回去都能捎走一堆新鲜菜,挺有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待久了总觉得累……可能是和某些人聊不到一块儿去吧。不过总的来说,偶尔回去看看也不错。”

    这里……也算是林羽翼长大的地方,至少,她高中三年是在这里度过的。只是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广都,这么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镇,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王心宜笑嘻嘻地接话:“别看两姑娘才小学,她们门门都考满分呢!我觉得,她们肯定是读书的料,就算读不好书也没关系,反正未来的路得她们自己走,我也懒得管那么远。”

    木桌被拍出一声巨响,打断王小晖的话。

    “毕竟小鸟是大学生嘛,我们那一辈的兄弟姐妹里,就只有小鸟一个大学生。那叫啥来着?全村的希望!哈哈哈哈……”王五哥笑着把话题接过去,说到大学生,就自然要说到自家小孩的成绩,“我幺女上回考了班上第一名!班主任偷偷给我说,她要是能继续保持,下学期有期望保送进城里七中哦!”

    说完,王心宜紧接着弯下腰,仔细查看林羽翼微微红肿的脸颊:“有多疼?能忍吗?要不要止疼药?大冬天的冬天拿冰敷会不会有点冷……吃冰淇淋有用吗?冰淇淋是不是也太冷了……”

    “哒。”

    她远远看着厨房里三个忙碌的身影,目光柔和:“心宜姐,大王小王什么时候放假?到时候还是来我家玩儿呗。”

    人类的思绪真是复杂啊。她不由得感慨。

    剩下几个字王小晖没能说出来,因为王登高已经揪住他的衣领,铁一般的拳头即将挥到他脸上。

    王心宜扯着嗓子回答他:“我们说——过年去小鸟家吃香喝辣,留你一个人在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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