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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她飞身跃上案几,朝远处眺望。

    裴君琅薄唇轻抿,道:“你的血脉暴露了,世家长者以及皇帝垂涎你的骨血,会暗中对你下手。为了能够保住你的性命,我希望你能聪慧一些,待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皇帝暂时不会动我,若你成为皇子妃,对外也是他的儿媳,你是天家阵营的利器,能为裴望山所用,他对你的杀心会因此减弱不少。”

    姜还是老的辣,听到叶老夫人满口不耐烦的语气,裴君琅便知,老人家已经猜出一二。

    不得不说,裴君琅是叶薇见过的,长得最秀致的男人。叶薇好美色,的确很吃他这一套皮囊啊。

    “叶薇。”

    裴君琅的言外之意好多,问出的话也很狡猾。他没有明说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只是拿“亲事”来诱惑叶薇。

    突如其来的动静,害得叶薇连手里的糕吓掉了。

    整个官学乱成了一锅粥,老师们忙着善后,无人再管孩子们受不受惊。

    叶薇独自胡思乱想。

    从某些方面来看,裴君琅实在是个很懂事守礼的少年人。

    他听不清他们说话,但他能看懂裴君琅的眼神。

    叶薇狡黠如常,她朝他微笑,杏眼弯弯,说:“我这个人呢,很惜命的,所以为了活命而成亲,我也不是很勉强。”

    叶薇空欢喜一场,她说:“小琅不应该把终身大事当成儿戏,之前强迫你保护我,其实都是我无理取闹,故意利用你的好心。小琅帮我足够多了,我一直承恩却偿还不了,心里实在有愧。你没必要再为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破例,甚至把一辈子都搭上。”

    裴君琅望向叶薇的眼神虽然无波无澜,却也没有彻骨的严寒。

    她在心里找了许多许多理由,譬如裴君琅故意和她假结婚,这样一来就能骗过皇帝,在君王的眼皮底子下保护她,两人暗度陈仓;又譬如小郎君腿脚不便,照顾不周,唯有成婚日日相见,他才好近身守护她的安危。

    “嗯。”裴君琅听到她的回答,心中大石落定。

    叶薇想,她应该、可能、或许不是自作多情。

    小郎君不想欺骗叶薇,他缓缓点头,承认:“是。”

    随着御敌的号角声响起,无数卫戍京畿的御林军、府兵别着寒光凛冽的长刀、长缨

    她朝裴君琅弯眸一笑:“小琅是很好的人,你要多爱惜自己。不要总是为了我,诸事勉强。”

    裴君琅偏头,耳后晕开一寸罕见的薄红。少年郎的声音清寂又温柔,他问:“所以,叶薇,和我成亲,你会不会很勉强?”

    叶薇轻轻一笑。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叹息。

    叶薇问:“咱们的蛊……爆头吗?”

    随着箜篌、羯鼓、琵琶的乐声响起,光禄寺负责宴席助兴的女官们,脸戴青面獠牙的恶龙面具,身着折枝花红纱华服,跳起迎神驱瘟的傩戏。

    裴君琅还在等待叶薇的回答。

    “有人想让老家主死!”

    裴君琅眉心微蹙。

    然而下一刻,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血气弥散,遮蔽了所有人的眉眼。

    叶薇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叶老夫人杵了杵龙头拐杖,疲惫地道:“说吧,二殿下特地请老身私宅叙话,可有指教?”

    “嗯。”裴君琅轻轻应了一声,推车进入佛堂。

    一声炭盆的荜拨爆破声寂灭,他还回粉盒,“好了。”

    叶老夫人让箬叶给裴君琅上了一杯碧螺春,又命底下人阖门离开,屋内仅剩下他们两人。

    焦书点头哈腰,打开匣子。箭矢擦过香头,霎时间点燃了贡香。几径白烟徐徐升腾,上达天听。

    很快,席面乱起来,尖叫声、哭嚎声,震耳欲聋。

    官学里,人头攒动。可能叶薇并不想与他有瓜葛。

    婚事对于女子来说,是终身大事,裴君琅不会无耻到欺瞒她真正的原因。

    和小郎君成亲,当然很好。叶薇喜欢亲近裴君琅,往后同居一府,她还能日日看到长得赏心悦目的裴君琅,她求之不得。

    可是说来道去,都是裴君琅很看重她。

    叶老夫人听闻二皇子要来,早在屋里静候多时。

    金乌垂坠,佛堂里夕光烂漫,麒麟香炉里,檀香弥散。

    她还以为裴君琅忽然开窍了。

    平白无故出了这样一件大事,难道真的是天意?

    武艺高强的周老家主竟然遭到偷袭自爆了!

    叶薇唯独不想裴君琅过得这么辛苦。

    他不讨厌叶薇。

    沈如意:“……”哥,你贴脸骂了啊,不厚道了啊!

    他其实……争不过裴君琅的-

    皇榜扯开,周崇丘按制,说了一大堆国泰民安的官话,无非就是“承天恩,顺民意”,无趣的场面话,听得底下孩子昏昏欲睡。

    叶薇被亮光刺痛了眼睛,微微皱了一下眉心。

    血烟散去,红龙神主高大巍峨的身躯下,仰面卧倒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锡杖落地,珍珠、玛瑙、玉石七零八落,滚得到处都是。

    叶薇一边吃点心,一边专注地盯着周崇丘。

    沈如意小声说:“这货不是假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死了一个威望颇高的老家主,这一定是红龙神主发威!不满世家的掌权!

    白衡眼角余光看到,叶薇和裴君琅窃窃私语,举止自然、默契,一点都不生疏客套。

    叶薇呆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知道了。”

    叶薇呆若木鸡,蹲下身子,靠近裴君琅,悄悄说:“我虽然和红龙神主沾亲带故,可我还没神通能够将冒牌货就地正法哦。”

    叶薇不明所以,但她也没拦:“好吧,那你快点说完。待会儿继续躺床上养伤去,小心伤口又开裂了。”

    裴君琅倏忽抬起一双冰冷的凤眸凝望小姑娘,被这样清丽的眼眸注视,叶薇觉得心跳也在顷刻间乱了。

    他大可和叶薇私定终身,再去宫中求旨赐婚,这样一来,有皇帝金口玉言,婚事便万无一失。但裴君琅征求叶薇的同意以后,并没有立即进宫,而是撑起伤势未愈的身体,洗漱更衣,换了一件新裁的艾绿衫袍,打理好乌黑鬓发后,先去见了一趟叶老夫人。

    温煦的阳光透过红木雕花窗棂照进屋里,案上摆的长颈观音瓶里斜插着一枝皎皎梨花。花影稀疏,春光灿灿。

    原来并非如此,原来只是怜悯,原来又是她自作多情。

    但他要娶人家的宝贝孙女,要把叶薇从旧宅里带走,那么不受点刁难、不受点冷落是不可能的。

    角落里,谢芙抱住妹妹,左顾右盼,不明所以。

    小姑娘实在聪慧,一下子发现端倪。

    周崇丘倒在一片血泊里。他的身上、脸上全是血窟窿,殷红的血液蜿蜒了汉白玉阶,血液新鲜,催人作呕。

    不过是简短的一句话,竟让叶薇的掌心莫名生出潮热粘稠的汗意,就连耳珠也滚烫,如火在烧。

    叶薇:“小琅为什么要和我成婚?”

    不是说,她乃红龙神主转世吗?那他在她面前装神弄鬼,她能不能降个天雷什么的,把人劈死?

    叶薇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因为血脉的事,才提出要娶我?”

    叶薇想陪同裴君琅一块儿见祖母,却被小郎君抬手拦下了:“我有一些私事,要与你祖母说。”

    他轻轻唤她,声音清冷,如严寒春夜里的一场潮湿雨。

    “不爆啊。”谢芙皱眉,“算了,反正蛊上也没写谁的名字,查不到咱们,管他死不死的。”

    锣鼓声繁,周崇丘踩着乐章韵律的节奏,跟在世家老师们扮演的金刚、力士护法身后,走向香鼎。

    裴君琅懒洋洋地讽刺:“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猜出来了,不算笨。”

    对谁都刻薄严苛的少年郎,面对叶薇僭越的亲近,竟一点都没恼怒。

    小姑娘几乎要止不住耳尖的滚烫温度,脸颊也浮上一团驼红。

    裴君琅没有束发,乌浓的墨发倾泻双肩,眉骨丰润,凤眸昳丽,小郎君睡久了,醒时眼尾润着红潮,一粒焦茶色小痣若隐若现,当真是霞姿月韵,光风霁月。

    叶薇:“你有法子证明死的老家主是冒牌货吗?”

    没有勉强……吗?

    鲁沉山忧心忡忡地审视这一切,很明显,不是他们动的手。

    叶薇悄悄瞥了一眼坐在床帐最里侧的少年郎。

    少女温热的鼻息落在裴君琅的脖颈,烫得他不适地退让一寸。小郎君避开叶薇不知分寸的亲昵,低声回应:“我知道,有人动了手。”

    可是,前些日子还对她爱答不理的少年郎,怎么今天忽然改了性子,想和她成婚了?

    他不想她有闪失。

轻轻握住匣子,小郎君不知在凝神想什么,雪睫低垂,单薄的唇瓣也抿成青白一线。

    沈如意摇摇头,再踮脚看一眼周崇丘被毁了容的脸,茅塞顿开。

    她方才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想到裴君琅怎么忽然想和她成亲了……

    如果没有出现五竹山的意外,小郎君应该这辈子都不会离叶薇太近,即便……他对她有意。

    “我没有勉强。”

    香火袅袅,烟熏火燎,弥漫上他的脸,平添一丝肃穆的气势。

    白衡怔忪一会儿,很快明白,叶薇和裴君琅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亲密。

    叶薇像一只捧着瓜的猹,搞不清状况。

    他缓慢收拢僵硬的五指,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手心汗湿一片-

    小郎君的心脏泛起细微的苦涩,如钝刀在割,痛感绵长,没个痛快。裴君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并非铁石心肠,他也会有一丝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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