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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崎葵屏住了呼吸。从这张相片上,她确信自己看到了杂志社从贩卖赠品的实惠路线,重回“贩卖美”初衷的光辉未来。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岩崎葵一脸壮士赴死,生怕自己反悔一般飞快说道:“主编,我明天就出发!”

    那个365天无死角木仓战,犯罪率居高不下,还有都市传说异能力者活动、普通人随时可能会丧命的横滨?

    “哦,您在担心这个啊?”岩崎一脸劫后余生地笑了起来:“叶藏老师请放心,我们杂志社也签约过数十位未成年人模特,对这方面很有经验。会和监护人签订完备的保障合同,遵守未成年人法……”

    “你好,初次见面,叶藏老师。”岩崎葵说:“我是女性时尚杂志《sixteen》的编辑岩崎葵,前天收到了你的投稿。”

    岩崎葵:“没事,你可以站在我们身后,不露出来就好了。”

    “叮——”

    “岩崎啊,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代表出版社由衷感谢你对公司的贡献。”主编说。

    他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白发皱,与其他两个人的正装格格不入。他怕这一身衣服会坏了雇主的好事。

    也就是……极道?

    “让我看看他留的通讯地址。”岩崎葵翻出了信封:“神奈川县……呃,横、横滨市?”

    岩崎葵:“……你们横滨这么暴力的么?”

    但是,全世界范围内的异能大战打响之后,日本陷入了长久动荡之中。艺术行业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光速萎缩。朝不保夕的国民们不再有闲情逸致讨论珠宝、妆容、美甲,转而担忧起明天的面包。

    她背后的保镖也暗中松了口气。

    岩崎葵:为了见到传说中的神颜老师,我真的付出太多了。

    叶藏静静地听完了,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明显露出的迟疑的神色,令岩崎葵心中的石头不断下坠。

    “本土势力?”

    叶藏

    她暗暗提了口气,就听对方徐徐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成年。”

    岩崎葵和主编本间的脸都白了。

    岩崎葵报出叶藏的地址,小羊“啊”了一声:“那一片很安全。听说很多老爷都住在那个町里。”

    -

    说实话,岩崎葵在见到叶藏本人之前,心中都是很忐忑的。她既忧心真人的美貌不及照片,又害怕自己口拙难以打动对方。个中复杂纠葛,真是难以直陈。但是在直面叶藏的脸的那一刻,她脑内芜杂的念头,一瞬间被一键清空了。

    不过保镖提出了一个建议:“为了岩崎小姐……还有我的安全考虑,还是找到某个本土势力保驾护航比较好。”

    旋即涌上来的就是狂喜和迫切:说什么都要把老师签约到《sixteen》的旗下。她脑内已经有一千八百种下一期封面的构图了!

    三个人一行走到了叶藏的公寓前。果然如小羊所说,这一路明显比其他区域安定许多。岩崎在公寓的楼梯前整理了着装和发型,朝着背后两人道:“我们上去吧。”

    “是的。横滨大大小小的本地势力极多,有不少提供外地人安保服务。出于经济、安全和效用上的考虑,我个人向您推荐‘羊’组织。”

    岩崎葵,三十四岁,日本女性杂志《sixteen》旗下的资深编辑。

    小羊捏着衣角:“我,我就不上去了吧?”

    叶藏唇角抿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系统有点吵,这是可以说的么?不过以他懦弱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口吐指摘他人之言辞就是了。

    “那就听你的。”岩崎葵说。

    直到一张单薄无比的相片滑落在手里。

    倘若他的照片出现在内页的读者模特专栏,那么封面的那一位就要被骂“鸠占鹊巢”,编辑部要被骂“有眼无珠”。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密闭的房间如永夜般蒙昧,衬得少年的脸庞白皙得近乎惊心动魄。一头黑色微卷发凌乱地搭在侧脸与额前,五官像是进口商店里最精致雕琢的洋娃娃。冲着镜头,少年摆出了一个峻刻、料峭的冷笑表情。

    叶藏倏地一口气放下心来,甚至悄悄站直了身子。既然一切都是假的,岩崎小姐的情绪也好、热望也好,都是异能力带来的后果。那他带着讨好面具与之交谈的罪恶自厌感,倏然减轻了很多。

    岩崎葵更确信自己捡到宝了:礼仪、性格、遣词造句时温雅的古味,就连声音都悦耳得恰到好处!

    叶藏只能想出一种解释。

    “可是我……”

    总编看了照片,也拍板得很快。她们这一行对“美”有着尖锐执着的嗅觉:“马上循着地址去见他本人一面,倘若有照片上的七分好看,下一刊封面预定!”

    岩崎小姐的问题特意设置得让人难以回答“不是”,恰好说明了对方对他之迫切。可是为什么呀,那明明是张再丑陋不过的自拍照片了。

    她立刻拿着照片去找了主编——投稿少年的美貌,已经远远超过读者模特能hold住的范畴了。

    不然恕他实在难以理解,怎会有人看了那么一张丑陋不堪的照片,还会千里迢迢找上门来,只为见他一面。

    神奇的是,不算友好的神情出现在这张脸上没有一丝攻击性,反而激起画框外之人无尽的探究与怜爱。他失去高光的鸢色眼眸像一双幽深的潭,要把所有路过之人吸进去。

    “……可以。”事实上,这价钱不到岩崎葵请保安的十分之一。她有种哄骗未成年人的痛心之感,决定倘若事情进展顺利,离开之前多给小羊塞上一笔奖金。

    岩崎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口中的“羊组织”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一个未成年自卫互助组织、组织的首领是个强大的异能力者,以及他以牙还牙、有仇必报的信条。

    “老爷”是小羊对不熟悉的官员们的统称。

    “这样么?”岩崎葵看起来有点高兴。至少神颜老师(姑且请容许她这么称呼)的安全有了起码的保障,不是么?

    “未成年人,靠谱么?”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的名字叫大庭叶藏,或许你可以叫我叶藏。”仿佛被岩崎葵的阵仗吓到,实则只是招架不住系统的叶藏轻轻眨了眨眼,浓黑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声音也轻柔和煦得恰到好处。

    叶藏一眼就洞彻了来人的意图,只是对上对方眼底的热切和狂热,他本能地退缩了一瞬:“你好?”

    她就读的多摩美术大学,乃是日本历史悠久、赫赫有名的美术院校,毕业生多耕耘于动画、美术、视觉设计等艺术行业。

    “这一点请您放心,觉得不靠谱试图使坏的,都被他们的首领杀掉了。”

    岩崎葵的许多同级生,在就业失利后不得已嫁人,成为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

    ——用虚假的面具博人好感,是我从小就无师自通的事情。我当然厌恶擅长讨巧的自己,又无法抛却赖以生存的本能。

    “这个数OK么?”小羊的眼睛盈盈闪着光:“还可以再低一点的。”

    系统还能说                                                什么呢?系统只能傻笑。

    她扬了扬手中的照片:“我可以这么认为么?你有意向成为我们杂志的模特?”

    【哈哈,哈哈,是啊……】

    ——直到她撕开那个投稿的信封。

    【啊啊啊啊啊!她手里拿着你的照片!我就知道凭你的脸绝对会被赏识的!快上啊叶藏!上!】

    《横滨巨星大庭叶藏君》

    “那就跟我走吧!”

    ——好伟大的一张脸!

    “请不要说些像临别赠言一样的话啊!主编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不,是正式的杂志专属模特。”岩崎葵旋即从包中抽出一叠A4纸合同,科普起签约模特的重重好处:薪资、津贴、未来前景、行业规划、人脉资源……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岩崎葵花大价钱聘请了东京某安保公司的金牌保镖。对方听闻行程是横滨一日行后连声拒绝,还是她屡次加钱,才勉强点头同意的。

    岩崎葵和她供职的《sixteen》都是在战乱中□□下来的少数幸存者。为了保住销量,出版社不得已采取实惠商法,每一期都靠丰富、实用的赠品吸引读者购买。

    她的岗位内容是处理来自读者们的投稿。投稿当中有九成是自荐模特,当中又有九成九是不合格的。从茫茫的人海中寻找一张惊艳众生的脸实在比捞针还要难。

    岩崎葵当场险些过呼吸。

    叶藏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数个呼吸之后,门从里面开了。

    对于以贩卖“美”为生的时尚杂志而言,改走实惠路线,简直是对自己存在的最大的讽刺。

    小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而岩崎葵也有自己的不得志。

    岩崎葵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那个,不知道你……”

    “读者模特?

    两个人从东京站乘电车抵达横滨,在车站找到了一位翘首寻找日结工的未成年小羊。小羊听说岩崎葵的来意之后,报了个价钱,只比本地的最低工资高上那么一丝。

    果然真人比照片更具有冲击力!

    不过她也明白了保镖的意思,走在羊组织的身边,凡是有眼色的人都不会招惹。他们的安全性将大大提升。

    不行,一定得把人签下。

    多年后,那一幕在岩崎葵的眼中仍旧历历在目:黄褐色的牛皮纸信封,殊无矫饰,在一众水钻、干花、丝带装饰的精致信封中中显得过于格格不入。她撕开的时候,还疑心是不是读者来信被分错到她手里。

    【系统,万人迷的异能力有这么强么?而且连照片都能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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