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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有余财,心有余裕,故能品一方清茗,坐谈古今风云。

    “……先告辞了,夜深露重,晚辈还需赶路。”

    宫华烟看着陈亦章眼眸暗淡下去。

    盛景未歇,唯有花瓣零落。

    陈亦章皱着眉尝了一口,苦涩的食物残渣带着牛奶的鲜香,惊得她眼皮跳了跳:“甜的。”

    浅浅的呼吸声细若游丝,昔日的爱人重病昏迷,勾不起他心中一丝波澜。

    鸳鸯,俞朝南屿百姓常饮的佳酿,初尝不觉有何异常,深夜时分,它才显露醒神提振的功效。

    陈亦章笑道:“如果不走出门,我可能一辈子都困在闵城的安乐窝。”

    夏秋更替,芙蓉随着陈修姱的昏迷沉沉睡去,陈亦章逃婚离府带走了它最后一丝生气。

    自从陈亦章开始履行契约寻珠,每逢朔望,天数阁就会派人往陈府送药。

    “鸳鸯?”陈亦章觉得,宫华烟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红光闪烁,一人秉烛而来。

    窗边,陈亦章往陈府的方向深深一望。

    “是局,又如何?”

    明明话语有怨,男人的嘴角居然藏着笑意。

    往日,盛放药物的竹篓由一打杂仆役放在陈府穿花堂前的吊脚楼阁,为的是提前验明药物是否含毒,以防有人图谋不轨。

    陈亦章飞身欲走,临门一脚,宫华烟将她拦下:“这件事可能和金陵明珠有关。”

    他走后,庭院里的芙蓉花照常盛放,从未因他的离开而凋零。

    “不仅仅是步云门一把手。”

    陈亦章感觉自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却很冷。

    “尊礼近来从有间山庄获得一宝,睹物思人,故来陈府一寻,老夫人见谅。”白尊礼往外一躲,旋身趟过门槛。拂袖间,烛火熄灭。

    走到芙蓉木下,白尊礼顿住步子,忽然若有所思。

    “即使圣上颁布严刑峻法,欲根除流弊,还是抵挡不住人性的幽暗和贪念。”

    此役后,玉面郎君与陈府大小姐陈修喜结良缘,不久后育有一女。

    “如果你还记得你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你就该永远消失。”

    《今日亦章不红妆》

    “有我力所能及之事,但更多的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她的视线穿透宫华烟,凝视屋内的响动之处。

    宫华烟:“解人燃眉之急,本就不易。能否改变他们自己的境况,不止看你,还在人心。”

    随后,一人掀起帘幕,进到屋里。

    白尊礼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波动:"老夫人,修姱和章儿……是不是还在恨我?”

    ……

    “有金陵明珠的助力,我的女儿会坐到这世间的最高位。”

    她哗的一声站起,扶手椅平移了三五尺。能清晰得听到五十步外的屋檐滴水。

    北夏袭俞,边塞大乱,风雨如晦,生民涂炭。玉面郎君在旁掩护,总将陈修姱一骑当先,拨□□穿敌军将士的胸膛。

    宫华烟没有回答。

    芙蓉落地,咔哒一声,男人面具后的机关被解开,来者显露真容。

    “就当章儿从来没有你这个父亲。”

    一柄寒光利刃悬壁,刀鞘积尘,主人已然离却连营吹角、刀光剑影很久了。

    答案怦然落地。

    “道不同,不相为谋,”白尊礼神色淡淡,“当年之事,我已无意分辩。我和她情意已尽,分道扬镳不过是顺其自然。”

    门帘微动,不是风卷的。

    她将幸福安稳地度过一生,永远不可能触碰世界的真实。

    这是局。

    “既然你如此想念我,那就请你帮我一个忙。”

    此女唤作陈亦章。

    “章儿,不是所有人都有我们这般闲暇,能够共饮对谈。大部分人为生计所迫,只能疲于奔命。”

    陈府小厮们瞅了瞅那人的漆黑面孔,吓得屏息不敢言语。

    陈亦章受了鼓舞,眼神又如烛火般亮起:“我出了门才知道,很多时候,我不能单靠一腔孤勇、一人之力。”

    “不管章儿未来认不认我……拿到金陵明珠后,她就会知道,世上没有比我更好的父亲。”

    “古今皆然。”

    “但是,他们很坚韧,在他们身上我能感到很强大的力量,比我强大得多。”

    林湛如估计会把她宠得很好。

    “章儿偷了你的珍宝,随你驱使,你还不知足?”

    **

    “是我家李郎从他家乡带来的新鲜玩意儿。”

    专门为陈亦章而设。

    “最重要的是——”陈亦章谄媚地对宫华烟一笑。

    可武器栏间,雕弓、玄鞭、红缨枪、绣鸾刀剑拔弩张,分明为昔日主人所遇感发不平,呜呜作龙虎吟。

    这种特质一比一遗传给远在贺州山上卑微乞食的陈亦章,具有很强的欺诈性。

    “白阁主,当年你为了一己之私,抛妻弃女。如今,你功成名就,天数阁已坐拥江山半壁财宝,你还有何脸面出现在这里?”

    跋山涉水,一路悬崖峭壁无人指引。他

    “即使那个依靠是地狱,迟早要吞噬他们,所有人还是义无反顾往里跳。”

    “白尊礼,你还敢来?”

    宫华烟:“……”

    母亲的病痛会带走一切秘密。

    “大部分人处于你这样的位置,并不会在意芸芸众生的所思所想,更不会反思自己。你这么年轻就能想到这些,这样就很好。 “

    “我的力量很渺小。"

    他抬起修长的手臂,举止之轻,让人错以为他要掸去一身花瓣。

    年长的男子,想必是宫华烟的李郎。

    尽管在中原多年,最顶尖的高手依然能察觉他身上蛮荒异族的气息。

    很合她的口味,陈亦章昂头牛饮,一杯瞬间见底。

    “恨你这样的人,不值得。”外祖母的眼神如探视一枚死物,“十八年前,我们家为你建坟立牌时,你早已是个死人。”

    “我估计没有机会见到貌美如花青春永驻的小宫姐姐您了。”

    少顷,她释怀似的叹息。

    陈亦章喝得豪迈,宫华烟笑得舒坦:“这是从西域进贡的黑色豆子和奶茶拌匀的,叫鸳鸯。”

    今日,天数阁无视陈府规章,直接破门而入。

    他们的定情玉佩被女儿带走,徒留一篇宣纸长卷,招式画得古朴,画中小童却很青稚,是陈亦章幼年习武的残篇。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陈府病人的居室,将奇珍灵药放在桌案上。

    “我想是……为了生存。”

    淬了墨汁的象骨獠牙,凸出的眼珠令人作呕,有震摄之威,面具的主人必然遍览珍奇,品味独特。

    宫华烟葫芦里不知卖的是什么茶,她倒掉冷透的茶汤,推上一杯晶莹的褐色茶水。

    然而,陈亦章身上,鸳鸯的功效好像即刻显现。

    “来,要完成我的指示,先喝了这杯茶。”

    白尊礼笑起来眉眼弯弯,比春酒还浓郁。

    残夜入雪,一阵风敲开陈修姱居室的门。

    宫华烟:“没有。”

    **

    外祖母一声怒喝,剑气越帘而来。

    陈亦章缓缓道。

    李郎背后是熟悉的身影。

    所以,数月前,江湖最顶尖的高手坠于他设的烈火烹油之阵,在天数阁一命呜呼。

    直到茶汤由温转凉,冷到难以入口,暮色坠入陈亦章琥珀色的眼睛:“靠着天数阁给我的情报,一路上,我遇到了许多人,许多事……”

    他纤长的眉眼俊逸而散漫,潇洒恣肆,有霁月风光之态。男人已经步入不惑之年,可他琥珀色眼眸如一块来自异域的宝石,岁月难改风华,沉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但是到头来,我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处境。没了有间山庄,他们还是会寻找另一个凭依。”

    “照这么说来,我倒是应该感谢天数阁,没有他们施计引我出门,我早就嫁人了。”

    房间里异常整洁,尽管女儿不在身边,陈亦章的物什还是一如往日放在母亲的床边。

    陈亦章会成为深闺命妇,永远葆有无暇的天真。

    “当年,你铁了心要离开,”外祖母声音颤抖,“全然不顾只有一岁的章儿……我们陈家隐瞒你的身世,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陈亦章:“虽然我与他们众人大多只有一面之缘……“

    好家伙,彩虹屁要拍到脸上了。

    是夜,陈府上方悬着一轮明月,照得人心一览无余。

    男人轻裘缓带,一袭宽袍长袖从闵城服饰礼制,显然不想引人注目。

    外祖母冷冷道:“带上你的虾兵蟹将滚回北夏去。”

    不变的是,她目光依旧,似点点星火,日月不可与争辉。

    洁白的玉瓣落在他的肩膀、掉入他布满银丝的黑发间。

    宫华烟觉得故人的女儿忽然变得很陌生,前一刻狂狷不屑似傲才,后一刻审慎谦卑如君子。要夫君为她陪衬,却自谦不如常人。

    陈亦章惊叫:“有钱拿?”

    二十年前,他戎装出街,貌如卫玠赛潘安,掷果盈车,险些被闵城众人看杀。今日虽容颜老去,他仍旧称得上是玉面郎君。

    “当我和林湛如坐在去往苍乡的船上,我感觉,事情好像已经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仿品已经交还,所有人各归原位。”

    宫华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无解的难题。你一人能够改变的东西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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