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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却格外顺从温婉:“最后一遍茶,澜儿就不要了,请姑母用吧。”

    “算你识相。”禁军统领家的小姐瞪了她一眼,捏着茶杯猛吹了几口,滋的吸溜一口。

    她不能因为这点小矛盾,从而闯下无可挽回的祸!

    自小到大,她总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可却偏偏什么都会主动奔向她而来。

    这样想来,她不由舒了口气,额角挂着良久的一滴冷汗也终落了下来。

    命运的事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就算心中不平衡,那也不能算作是舒棠的错啊!

    然处于低处仰望高处,哪怕对方的做派只是常态,但她不做掩饰,落入在低处之人的眼里,便会认为是炫耀与张扬。

    舒澜咬咬牙,心中刚压下不久的愤恨又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反而比之前更盛。

    舒棠狐疑的看着舒澜,对于她突然的转变有些不理解。

    更何况她死了不要紧,家中还留有一对父母呢!难不成要让京中半数权贵集火到那对夫妇身上,闹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不过依舒棠想,舒澜应该没有那么无脑,她刚得偿所愿嫁入侯府,正过着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怎么可能自寻死路?

    不过见她确实是走到炭炉边,拎起煮水的铜壶往里加沸水,舒棠便收回了视线。

    身处于高处望低处,即便对方做事坦率,也不会过分多心。

    舒澜看舒棠,从始至终都是后者,所以这些年才会任由那股妒忌挥发,逐渐积累成痛恨。

    但她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是舒棠,遇到这种事,可能反击报复的会更加厉害!

    舒澜心下慌张不已,后背满是虚汗。

    合着,她与徐衍成亲是为天地除害,而徐衍是鱼目,舒棠的贺嘉遇却是东珠?

    但鉴于糕饼茶叶,茶具炭盆,乃至这里任意一个物件,都是丞相府所准备。另外舒澜全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看似并无任何差错。

    现在事情办与不办,决定权都在她的手里。

    她心里害怕,很不想让人动这壶茶水。可无奈对方逼得紧,她又没有理由拒绝。

    若说恨舒棠……的确是恨,但为什么恨呢?难道只是觉得命运不公吗?

    而身为姑母,舒棠对她所做的已经很手下留情了,现下她居然还要……

    须臾,舒澜提着茶壶回来,将其放置在桌面上,自己继续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于是舒棠便缓缓收回视线,可当她再次融入进贵女们的交谈时,却不由得生出几分心不在焉。

    还是不要太过于草木皆兵了。

    有个身着藕色层纱流仙裙的姑娘讨好地说道:“贺丞乃天下才俊之首,与舒小姐不知有多般配!这样看来,还要多亏侯府徐大公子的乱搞之恩,不然怎能因祸得福,让人分清何为鱼目?何为东珠呢?”

    饱受鄙夷之人,做着最不引人注意的举动,在场其他贵女们眼皮都不挑一下,很是不以为然。

    可……

    舒澜此刻近近看着同为舒家女儿的姑母,两人不过差几个月,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两人之间就算再苦大仇深,总不至于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手脚。

    这便是心态问题了。

    热气袅袅升腾起来,打在她的脸上,龙井的香气光是闻上去都清润沁人。

    舒澜很稀奇的没有乍刺儿,倒完还低眉顺眼问另几个贵女:“姐姐们还有要茶水的吗?”

    这样想来,好像一直都是她在对不起她这位姑母。

    最难以置信的是,以舒棠的脾气,事后非但没打她没骂她,还把徐衍给了她,现今还带她来踏青泛舟。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得手与不得手,大将军府和丞相府都不会善罢甘休的!那样她还能若无其事的安稳度日吗?

    有丞相府珍奇玩意的点缀,再加上为她梳洗打扮的姑姑是宫中出来的,对于穿衣搭配,头面妆发很是在行,所以自她成亲后,无论何时何地,站在人群中装扮仪态都是拔尖儿的。

    所以说才讨厌啊!舒澜暗中紧紧攥拳,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细肉中。

    前世吃了大亏,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但凡是舒澜做的事,她都不自觉抵触提防。

    说实话,这杯茶舒棠不太敢喝。

    不,不行,那可是会闹出大事的!

    几杯茶倒下去,壶里还剩了点底,现在任谁说再要点,舒澜都能以茶倒完了为由来搪塞。

    就在她起身拿着茶壶就要收回手的时候,远处那人目不转睛盯看了半天,见到这一幕,不禁低低嘁了一声:“废物!。”

    除非她是想同归于尽。

    她用帕子沾沾额角和侧脸,暗中悄没声儿的看向舒棠。

    她去时提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回来的时候竟异常的稳。

    身为贵女当中的幺蛾子之首,活成了旁人眼里的教条之外,她的任何举动都是凭着自己脾气来,从未有过任何顾忌。

    继而她又喝了一大口,嗯?

    与其说稳,倒不如说僵更合适些。

    舒棠倒是刻意留心了几眼,毕竟有前世的例子在先,舒澜的一举一动她都不得不提防。

    滚烫沸水泡发,时间久了,按理说早该起了作用。

    她此刻苦着一张脸,手中反反复复揉搓自己的丝帕,心里万分纠结。

    如果舒棠今日真出了什么好歹,连带着殃及其他一众贵女,那么舒澜这蠢货,便是一下子得罪了京中权贵的半壁江山……

    她若倒在自己的茶杯中,只要她不喝,肯定也不会有旁人喝,随后再去倒掉泡了第二遍的茶,换上新茶,事情就会被掩盖的天衣无缝。

    于是舒棠卸下戒备,端起茶杯。

    嗯,是茶水的味道,没有其他奇奇怪怪混入其中。

    除了手臂,同样僵的还有她的整个身躯,只可惜在场的人并没有一人发觉。

    舒棠今日着浅艾绿色褂裙,裙摆一角绣着金丝团菊,墨绿缎窄窄一条包边,颈上带着一串编绳结,直直垂到胸口处,末端坠着几颗玛瑙。

    想多了,还是茶水,的确就只是茶水而已……

    禁军统领家的小姐不悦娇声道:“我又不是要品茶,我口渴!无味就无味,权当是喝白水了。”

    她当时明知道舒棠有多爱慕徐衍,却依旧一意孤行,按理说应该是她有错在先。

    没做半刻思索,她手中晃了晃茶壶,让里面的茶水充分均匀,随即将壶嘴离开自己的茶杯,毅然决然的倒向舒棠的茶杯。

    这也就无形当中给她的恶行减低了很多难度。

    “来点吧。”

    而且在场贵女们也都喝了同一壶茶,喝下去有一会了,现下并没有什么不妥。

    舒澜做出决定后,站起身,意图将最后一点茶水倒在自己杯中。

    她看了看其他贵女,又低头仔细端详几眼茶水,没看出什么不妥。

    至于后来舒棠态度忽然转变,毫不留情的挤兑她,苛待她,近乎是不留活路的对付她,这确实可以成为舒澜恨舒棠的理由。

    舒澜握着茶壶的手重重一抖。

    于是她连忙提起茶壶,亲手为禁军统领家的小姐斟茶。

    自小舒棠被宠的高傲,不羁,虽说没什么歹毒心思,也不好与人攀比,但在那种不掩饰的情绪之下,无意间流露出的坦率,就会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只见对方安稳坐于众女之中,眼眸浅浅垂着,但头却似乎永远不会低下。

    至于其余人在明面上侧目她,编排她,非议她,对她的做派嗤之以鼻。可私底下又人人压抑着内心的骚动,说不出口的羡慕她,想成为她……

    为了可有可无的所谓仇恨,丢掉命,舍弃掉好生活,举家倾灭,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许是蜜饯吃多了,齁得慌,又或许是谈及别人家趣事时吐沫星子横飞,蛮费口舌。

    “我也要些,先晾着。”

    “是啊,品行不端的相互祸害作罢,像舒小姐这样高贵的女子,自然是要配天下最好的男儿!”

    温热的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汤色澄亮气味幽香,此刻正是解渴的好时候。

    她提的妥当而平稳,半点都不会乱晃,让人不由怀疑,这舒澜嫁去侯府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被按头学规矩了吗?怎的此刻竟莫名端庄起来……

    也是,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这么多双眼睛,她给茶加第二遍水,难道还能加出什么花样不成?

    后来转念一想,对啊!正因为是刚泡着,还没味道,这时候喝也未尝不可,兴许什么都喝不出来,那样便不害怕伤及无辜了。

    这时,舒澜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嗖地从椅子上窜起来,按在壶上:“还,还要再等等,二道茶本就淡,还要再泡一会才有滋味。”

    更何况还是她自己不甘寂寞,忍不了贫苦,私下里勾搭上了姑母的未婚夫婿……

    禁军统领家的小姐聊得欢畅,因她父亲职务之便,大肆讲了一通宫中轶闻,说的久了口渴,起身去提茶壶……

    原本一遭波折就要这么落幕,可偏在这时候,众贵女吹捧舒棠,聊到了丞相身上。

    心下暗自记着时辰,久久之后,没有哪里痛也没有哪里不适,她这才放下茶杯。

    舒棠这个人一贯如此,偏还不信这个邪,浅浅抿了一口。

    左右无非是权势地位,相貌,品格,外加对舒棠极好,一时令所有待字闺中的贵女都动心不已,说什么也要比量着这个标准来寻。

    有她先前一系列的不堪行为,外加身世低微,在场十数贵女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打交道,甚至连过多的注意力都不愿浪费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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