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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喊人,可怎么开口就是喊不出声,最后连胳膊腿都僵硬麻木失去知觉。

    宛若一团含蓄的茶苞,投入沸水中后逐渐舒展开身体。

    水下,衣袍极致包裹他的身躯,待到游近,墨发丝丝晕开在水中。

    泪是咸的,湖水也是咸的,还那么苦,那么涩。

    于是那人一咬牙一狠心,双手在舒棠的后背上用力那么一推——

    踏青泛舟,湘湖,落水,一切简直与前世如出一辙!

    骄傲了一辈子,死,她也不要死得难看。

    无奈规矩摆在前头,无论出于她主办人的身份,还是臣女臣妻对皇室的敬重,今儿这个台阶她还偏得让林知忆下来。

    “人家也是……”

    语毕,姑娘们就叽叽喳喳起来:“我要和舒姐姐同乘。”

    舒棠缓缓闭上眼,似乎觉得有暖流自眼中涌出,在水下蔓延开来……

    当真可笑!

    客船临离岸前,她好像从哪隐隐约约听到了句:“今日不知怎么,头有点昏昏的……”

    再睁开之际,视线里的景物都变得旋转变幻,连踩在脚底下的拱桥都像是转了个儿,跑到了头顶上一般。

    巨大的入水声打破沉寂,利落突破水中阻力,银鱼般矫健。

    在她放下的同时,有两个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下了。

    舒棠迷迷糊糊中被声响惊动,双眼迷离地睁开一道小缝,意识模糊。

    还有阿遇……两人好不容易突破了原有界限,还以为以后可以更进一步呢。

    于是大家跟随丞相府下人的指引,按耐不住喜悦的情绪,脚步轻快的各自为伍登上客船。

    两世为人,前世遇到那般对待,受屈辱冤枉,受背叛惨死。

    哪怕有幸得以重生,也拼尽了全力去改变自己的命数。

    这里,或许也有她前世留下的泪。

    舒棠听得摇摇头,当真觉着讽刺又无奈。

    可人总是要告别的不是吗?

    舒棠本身对这些并不大感兴趣,无奈自己先前是那样说的,总不能事办完了就拆台,活生生把安排减下来吧?

    她隐约见到一个玄色身影向她游来……

    经过方才那一番不愉快交谈,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和林知忆继续打交道。

    众人听闻也不再强求,毕竟放着公主不管自己去享乐,当真不是举办人该有的做法。

    “噗通——”

    他拉过舒棠,一把按上她的后脑勺。

    行至衔接凉亭的拱桥,舒棠走得极慢,磨磨蹭蹭,心里烦躁得很。

    遥望着凉亭之中婉约的人,分明予人万千美好感,此刻她却偏觉得嫌恶至极。

    脑中深处,有些东西突破了阻碍,还有些东西,渐渐重合……

    她悔不当初……

    那眉眼,鼻梁,一切的一切。

    舒棠拼命要活下去的念头,使她迫切想索取更多,以缓解这种窒息枯竭感。

    霎时间,胸膛里某些逐渐死寂的东西又活了过来,仿佛久旱逢甘霖,枯木又逢春般。

    走到拱桥中间,春末夏初的耀阳在头顶上高照着,不知是被阳光晃得还是如何,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结果……注定就是注定。

    她笑笑,平淡道:“大家先游湖吧,不必等我,我去唤一唤漪公主。”

    “咕咚!”

    而水里的舒棠被湖水呛得鼻腔酸涩,内心又急又怕。

    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呼吸阻断,胸膛里某些东西似乎枯竭了。

    看着雀跃期待着的贵女们,她只得颔首:“好吧。”

    随着意识恢复少许,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她且当是尝到了湘湖的泪水,体会它不可言说的痛彻心扉。

    六片裙摆在身前身侧绽放漂浮,绣在上面的金丝团菊随水波摇曳生姿。

    她秀发飞舞松散,头饰也随之漂浮到水面……

    “怎么……怎,怎么回事?”她浑身开始麻木,失去知觉,连口中的舌头都僵了,说话变得不听使唤。

    随着水花的激起,一抹浅艾绿落入湖中。

    水中,舒棠流着泪,哭着牵起嘴角。

    对拱桥上面色惨白惊慌失措的人使了个眼色,随即两人飞快离开,撒开腿往无人的地方跑去。

    “嘶……”舒棠手里撒开衣摆,一把扑上拱桥的石质围栏,轻扶着额头,由于眩晕,痛苦的闭上眼。

    同时,她也笑自己傻,区区匹夫,竟还试图与天与命数争斗?

    “不过咱们人多,一艘客船怕是乘不下,各位姐妹自行搭伴,一定要玩得尽兴才好。”

    霸道不由分说的贴合上她的唇,随即,从一缕到源源不断的气息渡过来。

    前世的今日,她死在湘湖,今时今朝,她又将重蹈覆辙……

    ——

    舒棠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在意,转过身提起衣摆,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束缚和摆布?任凭她再怎么样都逃脱不掉吗?

    冰冷颤抖的手象征那人的紧张和畏惧,可看着舒棠毫无防备地瘫倒在桥墩上,无论她曾经多嚣张跋扈,叱咤风云,可此刻手无缚鸡之力,生与死,不过是自己的一念之间。

    他那样在意她,迁就她,试图为她遮风挡雨,如果她就这么离开了,他又会不会难过呢?

    她好怕,真的好害怕啊!

    “我也和舒小姐同乘!”

    不过,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她以为她会化身神明,哪怕不拯救他人,只拯救自己。

    最后却是,她谁都救不了,包括自己。

    这里的某些人,前世可是对她避之不及呢!就像躲瘟疫一样,谁都不愿沾染她分毫,今日摇身一变倒成香饽饽了?

    可父母怎么办呢?两个哥哥又该怎么办呢?他们那样宠爱她,曾经生死离别的痛苦都留给了她,这一世要让家人再体会一遭那刺骨的滋味吗?

    或许她早在前世的今天就该离开,上天让她在世上又多活了一遭,与父母兄长亲昵,与阿遇相知相许,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怀揣着心事草草听了几句闲谈,这时丞相府下人走来,立于她身侧轻声说了句:“夫人,快到晌午了,咱们的客船等在岸边,您和小姐们边泛舟边用晌饭吧。”

    “……!”舒棠猛地将眼睛睁大。

    而此时此刻,她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一个人影儿,蹑手蹑脚,步步紧逼。

    ——

    你说……水下,会有泪吗?

    远处一人噙着笑欣赏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眼见着水面上波澜微弱,甚至根本没有,显然已无挣扎的能力。

    不过前世她是心死,不挣扎,也容不得她挣扎。今日却是全身失去知觉,手脚麻木,连话都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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