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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棠踩着宽凳从马车上迈下来,她披着月银色绣梅斗篷,边缘围絮着绒毛,衬得她小脸儿愈发容色绝丽,明眸可人。

    尹谦月和她身后的贺嘉遇连忙伸手去捞,这才避免了一场惨祸。

    他将盛放鸡腿的盘子放在舒棠面前,继而又夹了一只鸡腿放到贺嘉遇碟中。

    若说两人真正突破障碍,视彼此为至亲和知己,是在最艰难的登位那几年。

    见到大家都动筷后,贺嘉遇方开始动筷。

    尹谦月性子直爽,刚想叫她起身,嘴且张开,还没出声,她偏过头看了看舒文渊。

    舒文渊舒武极见到这幕,彼此相视一眼,随后皆笑了出来,连连摇头:“行了行了,指望你规规矩矩给我们请安?看来连老天爷都不容!还是得了,回府吧。”

    他此行仓促又艰险,临出门前舒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待他归来,女儿已嫁做人妇……

    可天知道他苦熬边关多时,日日夜夜间系念着家中,更是对这种举家合乐的光景期盼至极。

    兴许在皇帝眼里,朝中大臣会被分为几党。

    正僵持着呢,大哥忽然语锋一转:“回来了就好,外面冷,快到府里说吧。”

    舒武极和善笑笑,当下脑中一转,刻意试他:“你我自朝中同为人臣,你又是一国丞相,辅佐皇上身侧,凌驾天下臣民之上,无须拜我,快快请起。”

    他说的话,不说十成真,至少也能占个九成,其余一成是他压下自己的高傲,谦逊于人的姿态。

    这些话在他口中并非敷衍客套,而是真诚的无尚尊崇。

    说完,轮番敬了酒,礼貌的车轱辘话走一遍,最后,这场艰难的晚饭终于到了舒棠最喜欢的环节。

    但紧接着,他那只烧鸡腿就稳当当落入了舒棠的碟中。

    舒文渊当刻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哪知贺嘉遇更谦逊了:“虽同为人臣,但舒大人乃圣上良师,受圣上信赖,晚辈十分敬重。另外,我与舒棠结为夫妇,她的叔父便也是我的至亲,所以,您理应接受晚辈这一拜。”

    近期之所以来京,还是听大将军府传信,说舒棠要许婆家了,于是连忙紧赶慢赶,跑来送舒棠出嫁。

    嘴上说是乳娘,但婉娘不是下人,而是尹谦月娘家的嫂子,在哥哥过世后便没再嫁。

    正在这时,拜完了长辈的贺嘉遇戳在原地,望着两个还没有他年长的家伙犯了难。

    表面为君臣,据说两人私下里依旧同往常一样,品茶斟酒,对月言欢……

    转眼看舒棠这边就舒坦多了,她领着两个丫头,和亲娘乳娘在自己屋里聊体己话。

    而舒棠仓促又莫名的嫁了这样一位人物,听闻还是皇帝亲自赐婚,这让舒文渊很是摸不着头脑。

    “找抽啊!”舒棠被嘲笑的面色一红,立刻挣脱开母亲和贺嘉遇,起身就去打他:“叫你再学!摔在地上牙给你摔丢!”

    他深知在朝中,哪怕自己位高权重,被皇帝尊重,却也无非局限在君臣关系之中,两者之间始终有逾越不过的鸿沟。

    哪怕两人许久不见,可由心里那股劲儿温着,关系也远比和其他皇子兄弟要强得多。

    贺嘉遇随在她身后,两人还没等行近府门口,尹谦月就扑了上来:“棠儿!我的心肝!快让娘看看饿瘦了没!”

    舒武极笑得更盛,这才虚扶着他,让他起身:“你若如此说,我受便是,请起。”

    或是以亲王为首,或是武职为伍,亦或是清廉的中立派……包括舒文渊舒武极也是,都只能算是才干过人的忠臣,算不得心腹。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他可以不谦虚,甚至没必要因着面子敷衍别人。

    他那时早已混迹朝中,官职虽不高,但也有了自己的党羽,能扇风鼓动朝中风向。

    至于贺嘉遇,满朝文武皆知,他,才是真真正正能被称为“皇帝臂膀”之人。

    随即,他又将盛着三个鸡腿的盘子放在她面前……

    她负气,闷闷用碟子将两个鸡腿倒回贺嘉遇盘里。

    舒熠和舒棠都是自呱呱坠地起,就被她悉心拉扯长大。虽没喂过两个孩子,但也是从小抱着哄着养大的。

    她拾起公筷又夹了一只烧鸡腿,放在贺嘉遇碗里:“你也吃。”

    由于父叔和两位兄长都是男子,几人需要避嫌,所以即便情绪很激动,却也只是往前蹉了几步,热切地看着她,并无太多亲近之举。

    饶是十一月里,滴水结冰的时节,茶不算太滚烫,偏喝的贺嘉遇满身是汗……

    此时大家都瞪眼睛瞧着这一幕,搞得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余人都很是僵硬,好般下不来台阶。

    自古岳母宠女婿,尹谦月也不例外,在见到女婿对女儿这么好之后,这股喜爱更是毫无保留。

    那刻,初为岳父的舒文渊是茫然的。

    舒恒在旁帮打圆场:“小妹……你不必惦念你家夫君吃不到,这还多着呢,来。”

    他是皇帝生母的远亲,两人幼时每逢年节都会见面。

    婉娘在大将军府十年,两手牵三个孩子,后来孩子们都大了,不必那样照看了,她这才收拾包裹回了老家,继续伺候自己娘家的父母,给他们养老送终。

    大家都在心里暗叹,哦豁!真大胆!

    舒棠看着三

    她带月时霁时随母亲返回后院正屋,贺嘉遇则满脸惊恐的被舒恒舒熠拖走,同行的还有舒文渊舒武极,几个男人在前厅喝茶闲谈。

    可有了贺嘉遇,对皇帝来说,便是龙腾起时的云,鱼跃入时的水,虽不占绝对,但缺他不可。

    完全可以这么说,当今圣上能有今天,多数是凭贺嘉遇在身后力挽狂澜,排除异己,最后才被推上皇位的。

    这一幕落到尹谦月眼中,她鼻子眼睛都是笑,初步对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

    正在这时,被忽视良久的高挑男子走近,双臂前持,双手交叠,恭敬地弯腰依次行礼道:“小婿拜见岳丈、岳母。”

    “娘!这才过去两天,怎么可能就饿瘦了呀!”舒棠无可奈何的嗔了一句,随即拉着尹谦月的手往正门挪蹭着脚步。

    却没想他竟毫不矜持,筷子直接夹上了烧鸡腿……

    大家默不作声,但都暗中打量着这个新婿的一举一动。

    舒熠灵巧地来回躲着,舒棠在后面追着打,只听他在前面吼着:“爹你快看,行礼不会,追着我打可是健步如飞呢!”

    贺嘉遇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刚想携着舒棠往府里走,却没想舒棠身子一扭,头也不回的跟着母亲走了,只留个背影给他,满是一副和他分道扬镳的架势……

    舒棠臭着脸勉为其难的坐在贺嘉遇身边,听叔父走过场,讲那套滴水不露的说辞。

    “请起。”他语气木然,还透着少许疏离。

    “你们!都多大的人了,在门口耍什么宝?也不怕人笑话!”舒文渊指着两个撒泼的孩子,肃着脸制止。

    那时皇帝并不是最出众的皇子,皇家又生来骨血亲情淡泊,这才导致皇帝只对这位同龄远亲倍感亲近。

    当初因忧心尹谦月性子粗,惯会在军中排兵布阵舞枪弄棒,对照看孩子一窍不通,所以才到这边来帮忙照料孩子。

    虽说当时有为她议婚事在先,但眼下嫁的与婚约所托全然不是一个人,外加他没有亲睹女儿出嫁,更没有送她出府上轿,所以一切总带着些恍惚感。

    舒棠气嘟嘟,把两个鸡腿又给他夹回去。

    大眼瞪小眼之下,舒熠张狂又期待,舒恒浑身不自在。

    “多谢岳母。”他又将那只鸡腿夹给舒棠:“记着你爱吃,多吃些。”

    当时原定的是嫁到侯府,可等婉娘到了京中,世事早已翻天覆地,最后从送舒棠出阁,硬生生变成了迎她回门。

    然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先暗中观一观这人的品性如何,对舒棠好不好。

    闺秀还没装完,脚底下冷不防踩到地面上结的一层冰霜,刷拉一下向后面仰去:“哎!哎?”

    无非就是迎舒棠回家,接受贺嘉遇这个新婿,外加教导舒棠贤惠懂事,要贺嘉遇力争上游,人品端正,对妻子体贴,日后夫妻同心举案齐眉,开枝散叶……

    而舒熠看见了表达的则更是直接,捂着腹部发出山洪暴发般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这,真都笑死我了,小妹你……哈哈哈,我再给你学一遍。”

    登位后,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坐稳了龙椅,并有舒家为首众多忠臣的辅佐,这才有了今日的太平盛世,和他的高枕无忧。

    可贺嘉遇不同。

    还有完没完了?

    皇帝不是没有远见和抱负的人,无奈孤掌难鸣。

    而皇帝又着实贤能,原本独身一人能力有限,又缺少契机,当他抓住种种有可能的机遇后,很快便扶摇直上。

    他无奈看着两个孩子绕圈儿追逐吵闹,面上是管教,可实际里仍是欢喜的。

    反观陪他一路走来的贺嘉遇,皇帝也毫不亏待,登基那日便封他为众臣之首,稳镇朝纲。

    见到平定边关骚乱归来的父亲,以及鲜少露面的大忙人叔父,她稳着身子,矜持端庄的迈着小步,故做出娴静有礼的样子,边走上前边微微俯身:“给父亲叔父请……”

    混迹朝中身居高职的,哪位不是人中龙凤?更何况是以谋略见长的舒武极!

    贺嘉遇没有太拘泥于那些虚礼,转身又向舒武极拜去:“拜见叔父。”

    如果不是得意人选,哪怕是得罪丞相,得罪圣上,他也绝不能叫闺女受苦!

    当然,岳母们选择这样做,无非是想用对他的好,来换他对自己的女儿更好。

    这两边一聊便是半个晌午,当一众人再次聚到一起时,已是团团围聚在餐桌旁,用晚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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