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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舒澜?

    算计是为了活着,表里不一也是为了活着,只要活着,就是最好的,总比前世家破人亡要强得多。

    “仓促动身没带什么金银,这玉佩成色还不错,在丞相府众多玉石中也能属上乘,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过舒棠倒没有想过,自己的出行会引起这样大的轰动。

    待五十杖一杖不少的下去,让人找不到任何错处。至于力道的事,除了舒澜和行罚之人,又有谁会清楚呢?

    于是舒棠当着舒澜的面,刻意向随行内侍求情:“您看……这五十杖责,能否酌情减免一些?”

    这些年里不知皇帝要赏他多少名贵的玩意儿,闲来无事见着什么好,便流水似的送过去……

    “应该是了,不过传闻不是说她粗鄙顽劣吗?我想着该是个五大三粗或是憨丑莽撞的,没想到竟是如此绝色!”

    舒棠听完点点头,便放内侍离开了,看着他小跑去追赶押送舒澜的队伍。

    周遭百姓有幸一睹她的容颜,议论声随之而起。

    舒棠垂眸,拎着编绳反手提玉佩,看着如羊脂般的色泽和水头,心下虽然有些不舍,但这种玉石家里多得可以摔碎了听响玩,这一个两个的,无碍,回去再请人多刻几个便是。

    既然不能减数量,也不能加东西抵消,那么……手下小点力道总行吧?

    虽说舒棠的确是为了自己目的才救人,并不是什么菩萨心,但……再怎么样,对舒澜来讲,救了就是救了,结果远比过程重要。

    内侍捧着玉佩,怀里揣着银子,左右为难,最终只好一咬牙:“夫人既然开了金口,奴才们粉身碎骨,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自然是宫中专门负责行罚的人。”

    宫中早早便派了女使候着为她引路,自此舒棠舒澜两人也要分别前往不同去处。

    “不然你以为呢?能让一国丞相为之倾倒,自此满心满眼专宠她一人的女子,要是相貌丑陋那还像话吗!”

    她被这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愈发觉得生活诸多算计表里不一,惊心动魄中不是保命就是送命,十足的疲惫。

    她不由分说将玉佩递给内侍:“给便给了,没有反复的道理。”

    见到对方不说话,她挠挠头,自知这个主意挺烂的。

    于是众人开始回味……

    他无奈至极:“夫人,这是宫中,眼多口杂,瞒不住事的。”

    “我相信这点本事,那人还是有的吧?”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浪,以及街上围观之人热切的目光,她叹了口气,收回玉手,帘子也应声落下,将她的惊鸿一瞥隔绝在世俗之外。

    内侍们都知道丞相府的东西可以比拟宫中,甚至比一般四妃六嫔手头里的还要好。夸大些说,并不照御前之物差,所以眼见着那玉佩,私下里都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

    “既然皇上吩咐了,那么我就不让任何人为难了,五十杖,一杖不少,只是……稍稍打轻一些,在力道上化五十为二十五,这样总可以吧?”

    “宫中的规矩我不懂,便全权交给公公做主吧。先前的银子与玉佩,公公想要哪个便留哪个,余下的给行刑之人,毕竟人家付出了辛苦,要请人家吃几碗酒才是。”

    内侍立刻狗腿的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是是,那是自然,请夫人放一百个心!他们这些人吃的就是这碗饭,手上功夫了得,从做这行起就每日拿豆腐块试炼。”

    害人的时候穷凶极恶,恨不得舒棠立刻暴毙而亡,就连救她一命都没有心怀感激,反而冥顽不灵,现如今倒是挺会想美事,一旦求到别人头上,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

    而今日那个动不动就闹得满城风雨的舒棠,大将军独女,丞相夫人,她乘着奢丽华贵的车轿入宫,以胜者的姿态带着和她争斗了几个来回,最后满盘皆输的舒澜……

    前世夺爱灭族,这一世下毒谋害,桩桩件件都不可饶恕……

    此刻听着耳边的嘈杂声,她微蹙起眉用手背漫不经心掀起帘子的一角……

    那画面,又怎是一个精彩了得?

    但那又怎么样呢?舒棠长舒了口气,仰起头。

    她不去多想那些,转身大步走向在远处静候自己的引路女使。

    京中路面平坦,围观百姓自觉的靠在侧边,不敢挡路,所以车马行进起来还算顺畅,没过一会儿便抵达宫门口。

    舒棠暗中递了个眼色,从鼻中溢出一声轻应:“嗯。”

    舒棠脸上依旧是恬淡的笑,她告诉他:“好处还要给,只不过……让行罚之人不必太过仁慈,重重的打,只要给她留口气,别让她死了便罢,人我还有用。”

    这时,她突然反向想通。

    “可他又不会亲自监管着你们啊!若无人说,皇上又怎会知道呢?”

    ——

    “啊?不知……不知夫人所说的是哪一半?”他被猝不及防的变化惊得一怔,满脸困惑。

    “哎!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那个便是舒大小姐吧?”

    “别说是凤冠霞帔了,即便是方才那一眼,也能称得上是天人之姿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那样美的女子呢!”

    自然不会粉身碎骨,因为舒棠这法子还算机灵。

    紧接着就听舒棠对他吩咐道:“适才我说的话,公公照做一半即可。”

    由着这种阵仗明晃晃的在街上穿梭,一时间百姓新奇的或是闻声赶来凑热闹的,将道路两旁挤得人满为患。

    跟在女使身后,自两侧朱墙间穿梭而过,大小宫室长长甬道,重重宫闱锁着无数女子的千秋万载。

    自古以来,平民对贵族就存有无法言说的羡慕和敬仰。

    哪儿有在杖责的时候明目张胆加垫子的?打在上面不轻不重,挠痒痒吗?

    犹记得上次这般景象,还是她和贺嘉遇成亲,乘着花轿初入丞相府的时候。

    挑着担子的小商贩索性跟着走了一路,这样不仅热闹凑到了,趁着人多也好做生意。

    初见暑气的时节,天际湛蓝,高得不可触碰,正午的金轮散发着耀目的光芒,合着腾升的温度,不由使人积满热汗。

    内侍颔首答了句:“夫人,皇上的旨意要杖责五十,奴才们不敢擅自做主更改。”

    虽然她不清楚内侍为何高兴,但想来是自己这个要求,对他来讲比之前相对更容易达到了吧?

    她侧过脸盈盈一笑:“敢问公公,届时行刑的是哪位?”

    昙花一现中,舒棠一袭烟蓝考究的衣裙着身,简单却婉约的髻上别着几朵点翠珠花,显得清丽又高贵。

    领头与她对话的内侍连忙推脱:“即便不是给奴才的,奴才也斗胆替行罚之人推辞,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好,万不可如此兴师动众!”

    “皇上说过会念着我的善心,饶她一死。凭她这身子骨,五十杖下去难保会怎样,如若真的打死了,对皇上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食言?到时候你们怕也难做……”

    而此刻被那种视线紧盯,舒棠浑身不自在。

    正要动身时,舒澜惊慌失措的猛然抓住舒棠的手臂:“等等!你,你说过要救我的!”

    毕竟以后还有可能让她现身作证,连下毒推人落水那么恶心的事舒棠都忍下来了,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区区小事得罪她,功亏一篑,落得记恨?

    “时候不早了,夫人若没其他吩咐的话,奴才们便带人去领罚了。”

    临近人家的妇孺听到风声全都挤到街上,反正在家中闲来无事,即便垫着脚,人头攒动,不是你踩了我就是我踩了你,却依旧饶有兴致的向远远驶来的车轿里张望。

    这时,一个被舒棠惊艳到的妇人摇摇头,回头看了看舒澜,忽的感慨了一句:“那徐衍,还真是个没有福气的。”

    贺嘉遇不喜那些,记档存库了就再也提不起兴趣去想。还是舒棠来了,那些金玉锦缎,金银细软才有了好去处。

    而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生洒脱豁达,在换了种活法后,却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在宫城中,广袤无垠的天际,最适合翱翔的地方,抬头望去也是窄窄的一小条……

    舒棠发起愁,琢磨了半天,才想到一个馊主意:“既然这样,那便不减了,五十就五十,只是……隔着点垫子总行吧?”

    她肤色白皙细嫩,面庞精致小巧,一只手便能遮住。外加她微微拧着眉,更显那股灵气生动鲜活。

    外命妇受召见入宫,不等同于前几次主动入宫谢恩时的低敛,更不同于查案中途被传入宫的仓促。

    “我听我二舅公和三姨婆说过,成亲那日他们在将军府门前见到了真容。据说那一霞帔凤冠的女子,简直就像天上的神女下凡,不仅相貌奇美,还有一种庄肃压迫的高傲,让人忍不住想跪在地上拜一拜。”

    面对她这现用现交的性子,舒棠无奈拨开她的手。

    舒棠听闻,伸手解下自己裙带上系着的玉佩,向那位内侍递过去:“我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腾不出身前去,这样,劳烦公公将此物转赠给行刑之人,还望他能手下留情。”

    “外烂里不烂,里面烂外皮完好无损,无论是想让人死还是保人生,要轻有轻,要重有重,虽上不得什么台面,但说来当真算是一绝,定会如您所愿!”

    重生而来,她从最开始就想要复仇,让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次她从大将军府出发,车轿是丞相府出行的规格,两侧随行一众宫中内侍,后方还带着被押送的舒澜。

    丞相府向来以汇集天下奇珍异宝闻名,除了皇城国库,剩下便是丞相府。

    舒棠向皇后请安,而舒澜则要去刑部领剩下的责罚。

    看着余下几个内侍带满脸安心的舒澜渐渐走远,收到示意心领神会的领头内侍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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