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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点声,听不见听不见!”

    “乖宝贝,你要去拥抱这个世界。”

    放学后,她如同往常一样走出学校,却被五六个打扮怪异的女生拉进一个小巷子,几乎是连吼带踹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扯到地上。

    她站上讲台,拿过自己的作文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拉她,把她拉进诗歌的沼泽。沼泽里无数的文字泥浆般搅动,散发出厕所水那种熟悉而陌生的腥臭味,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她看见绝望的颜色。

    只剩下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那道声音又远又近,有时就在她的耳畔处,有时却远在万里之外,遥不可及的模样。

    “还好。”女孩回答,“这次来是有事吗?”

    “好久不见。”

    和往常一样干净利落,却又冰冷至极。

    婊-子,贱-人,母狗,学婊……

    “拥抱了这个素未谋面却熟知多年的世界。”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疲惫地走回家里,跌在床上酣畅淋漓地哭,仿佛眼泪能带走所有不快,仿佛哭完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场梦。

    她的意识被跟着拉远,拉近,最终停留在讲台上。

    “一杯摩卡。”他掏出手机付款。

    “玩弄着我喜欢的男生,然后来施舍给我,你不是觉得很舒服吗?为什么还在卖惨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班上的纪律很难维持,班主任的维护却让她觉得更加疲惫,更加无奈。

    她感觉到窒息,脑子里有几根弦蹦的一声断掉,沉重的压力埋没她的颅顶,压得她不自觉低下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寻求着支撑。

    她记得有一次跑步把脚崴了,跑道上没有一个女生过来扶她,任由她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但还够不到她心目中的学府的录取线。

    “之前贴吧的那件事,我查到发贴的id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贴主是白玲。”

    男孩依旧坐在老位置等她下班,似乎是不需要知会的默契,张青黛下班后走过来坐下。

    灵感如入夏时山石间喷薄而出的瀑布水。

    是在哭吗,已经不知道了,只感觉莫大的深渊要把自己拖进去,真过分,让她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不肯放过她也不肯结束她,只是想要折磨她而已。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大诗人吗?”短发女生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她的脸,然后对着她的腹部来上一脚。“怎么,得了第一很了不起吗?”

    “如果我说是呢?”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被涂满红墨的作业本,突然把它狠狠地甩出窗户,拿出笔记本和笔,伏在案上写着……

    期中考在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光中结束了,张青黛的名字又比之前进步一大截,总分超年纪第五二十多分。

    它们吼叫我,恐吓我,践踏我。

    很漫长,让宋行野等了很久的一句话。

    “我也不信。”宋行野翻出手机里的截屏给她看,“可这是学校技术部发来的消息。”

    词汇如同一只只灰色的手,架住她的肩膀,挽住她的胳膊,勒住她的咽喉,撕扯她的头发。

    “这段时间……”宋行野拘谨地问。

    我是渺小的一粟,藏匿在人群里。

    他比以前瘦很多,眼下黑眼圈明显,整个人多了颓废和沉闷的气息,裹着条麦格的围巾。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痛心,委屈,还是失望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她仿佛回到那个沾满暗红色墨水的晚上,那个歇斯底里丢出窗外的晚上。

    “我想拥抱这个世界。

    比起明处的恶意,隐藏在黑暗里的恶意更像是深渊里的魔鬼,神不知鬼不觉的伸出手,突然拉她一把,推她一把,让她无限接近深渊。

    “你……”张青黛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在无数个夜里,她床边枕着诗集入睡。入睡又醒来,醒来又入睡。

    生活还在继续。www.roumeng.me

    后排的几个男生立刻拍着桌子喊。

    直到某个周一,张青黛走进班上,走到自己的座位边,看到课桌上被人用油性笔写上狰狞的字样。

    “下面有请张青黛同学为我们朗读!”

    校园霸凌,这个以前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以为最可怕的是身体上受到霸凌,可没想到心理上受到霸凌才是更加恐怖且无孔不入的。

    说到这儿,女孩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边笑边捂着肚子,笑到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我只是想知道,是你吗?”

    但没有用,这之后只能得到同学更加激愤的谩骂,说她是班主任的一条狗,是告状的胆小鬼,是敢做不敢当的第三者。

    “这个世界那么危险,迷雾里的迷宫,黑夜里的黑暗。”

    明明是年龄相同,共处一个教室里的同学们。可他们居然能说出这种可怕的,在张青黛印象里只有那些社会混混才会说出口的词汇。

    是施舍,还是怜悯?

    她听见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包容着海一般的温柔,无数次出现在她幼年的记忆里。

    “白玲,是你吗?”

    “我,我想拥抱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

    “在论坛里发帖的人,是你吧。”

    “《我想拥抱这个世界》。”

    漂亮女孩愣了愣,随即眯起那双俏丽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偏转,凌厉的目光射在她脸上。

    你要坚持住。

    老师严厉地斥责这种恶作剧的行径,在班会课上用二十分钟阐述校园霸凌的严重性。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张青黛,似乎在用眼神鼓励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明明大家之前都是很要好的朋友,能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体育课绕着操场聊天,一起探讨某道很难的压轴题……可这一切突然就变了。

    这个世界那么危险。

    张青黛沉默了片刻,最终说了一句话。

    女老师大力地拍着桌子:“安静,安静!”

    “你说什么?”张青黛错愕地站起来道,“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张青黛感觉自己的内心在细碎地崩坏。

    解释是苍白的,徒劳的。

    坚持住。

    文字是最危险的东西,它隐喻着象征着一切的一切,美好的可怕的、富有的贫瘠的、正义的邪恶的,磅礴的意向屈居在小小的字里行间,诗歌的魅力原来就是吐露芬芳。

    “它们吼叫我,恐吓我,践踏我。”

    “我踏出去,一瞬间的腾空,张开双臂。”

    不管怎样,生活都要继续。

    第二天,她对着身边正在听讲的女生问。

    不行。

    她真的可以坚持住吗?

    “我是渺小的一粟,藏匿在人群里。”

    “你说什么?”

    那是某一天,她在咖啡厅里见到宋行野。www.meilun.me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惹得班上一片哄笑,在被刻意压低的笑声里,张青黛觉得自己是被人观赏的,某种丑陋而绝望的动物,拼命地撞击着牢不可破的铁笼,直到头破血流,筋疲力尽。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称号。

    宣泄着,倾诉着。

    张青黛学着去忽视那些不善的目光。那天之后,她有和白玲解释过,也有找刘晓菲单独谈过,但两人给出的态度都是无话可说。

    她执着笔,仿佛握紧了自己的心脏。

    “妈妈俯视着我,摸摸我的头说。”

    女孩并未回答,只是弯起嘴角笑得灿烂,用冰冷地语气说:“你不是很舒服吗?”

    她记得有一次回到座位,同学在她抽屉里放了几只死蟑螂,她被吓得跌倒在地,白玲坐在一旁,嫌弃得皱紧了眉头。

    张青黛鼓起勇气,大声地说出这句话。

    迷雾里的迷宫,黑夜里的黑暗……”

    她埋头在学习里,按照以前的节奏前进着。这些都打不倒她的,只要熬过高考,她就能够出人头地,永远离开这个灰暗的地方。

    “你真可悲。”

    可她都不想要。

    张青黛吃痛,赶忙护住自己的腹部,却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脑袋。她哭吼着,呼救着,谩骂着,哀求着,可面对群体的暴力终究是无能为力,最后靠在脏兮兮的墙边,

    但舆论是一浪高过一浪,永远无法平息的。

    “我摸索着前进,前途是空旷的天空。”

    女孩的脑袋在一瞬间空白,她苍白着脸色攥紧衣角,默默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写下,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下。

    “白玲,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是我的朋友啊,我怎么会……”

    她念完,没有迎来谁的掌声,心里的某种欲望却如同藤蔓疯长。另一种拥抱世界的方式是那么突然地迸发出她的脑海里,盖过一切哭泣,嘶吼的杂音,点燃她的灵魂。

    “我想……拥抱这个世界……”

    可又能坚持多久?

    “你在说什么?”白玲漫不经心地盯着课本,摆弄着自己的刘海问。

    “可我从没把你当朋友,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啊。”白玲顿了顿,“难道你一直觉得,我们能当朋友?”

    女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饱含激情的语调说出这句话,“这首诗是我们班张青黛同学在市级诗歌比赛上荣获特等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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