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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

    “咳……咳咳……”她剧烈得咳嗽,浑身上下的味道让她几近呕吐,但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呕出来——她早上没怎么吃饭。

    同桌白玲特地把桌子搬开,隔她一道半米长的走道,和另一组的女生共着语文课本,整节课都没有看她一眼。

    “哎呀,这水真是臭死了,刚才保洁阿姨把它拖厕所坑的吧?”

    班上的几个角落里传来不怀好意的嘲笑声,低低的,蚊子嗡嗡般萦绕在周围。张青黛在一片偷笑声里站起来,甩开小黑,快步走了出去。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张青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她慢慢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女孩说着固执地拉着白玲离开,白玲犹豫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顶着这身难闻的味道回到班上,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不满地埋怨着她的迟到,然后继续上课。

    “啊?真的假的,为什么骂她啊?”

    “为什么……”

    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

    刺猬头伸着脖子闻过来,大叫一声:“呵哟!还真是!张青黛你干嘛去啦?掉厕所里面了?”

    “这件事,真的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张青黛低下头去,“算我求你了,谢谢。”

    “等等,张青黛,我有话对你说!”

    “张青黛!”宋行野急急地喊了一声。

    “怎……怎么了?”她哆哆嗦嗦地问。

    “不知道啊。”某个女生装模作样地闻闻,指着张青黛道,“她身上的味道。”

    白玲皱着眉头说完,就发现少年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

    张青黛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刘晓菲,她吓傻了,脑子里乱糟糟,仿佛被搅成黏糊糊的浆糊,让她已经无法思考。

    宋行野怔住了,因为她的恳求。

    我该怎么拥抱它?

    妈妈临走前,握住她的手说:“都是妈的不是……拖累了你们。”

    宋行野追下楼去,在楼道的转角处拉住了女生。张青黛回过头时,宋行野才发现她哭得泪流满面,头发也湿得彻底,衣服上灰色的水渍仿佛一大片阴影,笼罩在这个瘦小的身影上。

    “你听说了吗?三班那个叫张青黛的,在贴吧上被人骂了!”

    妈妈很普通,家庭妇女总是和柴米油盐分不开干系的,她是个面色蜡黄,沾满油烟味儿的女人,自有记忆起就不常说教她,只会摆出温柔而无奈的神色看着她,然后牵起她的手。

    张青黛走过那条地狱一般的走廊,躲在厕所里最后一间,翻着早已经风起云涌的校园贴吧。她才明白过来,白玲的反常,刘晓菲的愤怒,同学们的冷眼旁观,走廊上那些人的议论。

    “你在这里惺惺作态什么呢?”

    伸出手去,虚握住那投射进车窗里的光束,朦胧的是她的泪水还是一片金光,又或者是妈妈在握住她的手,就像从前一样。

    “你看看她那个窝囊样,和水鬼有什么区别啊?刘晓菲说的没错,她就是个臭不要脸的。”

    “你们够了!”小黑愤愤地站起来,拉着孤零零的女孩道,“这是被人泼脏水了,你们都装作看不见吗?”

    张青黛被推倒在地上,后脑勺撞上后座的桌角,疼得她两眼发晕。

    根本没有人。

    “切,她不是和白玲关系挺好吗?有人在贴吧上爆她和宋学长的亲密照,谁不知道白玲喜欢宋学长啊?”

    她却说,这个世界还很美好。

    “张青黛!”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晓菲突然站起来走到白玲身边,狠狠地推开她。

    张青黛却仿佛没有听到,急匆匆地跑下楼。

    张青黛还不知道这件事。清晨,她同往常一样走进班,整个嘈杂的教室突然间就安静了,仿佛瞬间被按住暂停键的播放器,任何声响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却发现四周也都在看向她,平时亲和友善的同学们此刻静静地注视着狼狈的她,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白玲,我们不和这种人玩。”

    这个局限于家中的妇女,初中学历,唯一的特长就是煲得一手好汤,闲暇时会做些针线活,哼一两首八十年代很火的歌曲。

    “哗——”

    “别说了,张青黛过来了。www.qingshuang.me”

    张青黛去办公室里请假,班主任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摇着头说没有。

    “对不起,这件事我已经找技术部去查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这个世界那么危险,就如同迷雾里的迷宫,就如同黑夜里的黑暗。

    密集的脚步声远去,女孩仍然静静地坐在马桶上,咀嚼着那些刺耳的话。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是被绑在绞架上的羔羊,无数道目光均像是凌迟,刺探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那些同学们,一言不发的同学们,像教堂里惨淡的石像,怜悯而冷漠地审视着她。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仍然涌出眼角,汇聚在冰冷的脸颊上,烫得有些吓人。

    从小到大,她虽然没多受欢迎,但也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

    “够了。”女孩打断了他。“你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哎哟,护花使者啊?”被训斥的女生不满地道,“你也不看看人家稀罕你吗?人家和学生会长可是情投意合呢,有你什么事啊?”

    “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那道走廊仿佛一道沟壑,隔开她和曾经的好朋友,也隔开她和全世界。

    灿烂的阳光盈满眼眶,又热又烫,仿佛小时候妈妈煲的汤,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片温暖。

    “我不说?”刘晓菲大声道,“我不说,就让你被人挖墙脚?你这种烂好人被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呢,不像某些人,还在觊觎闺蜜的男人,臭不要脸!”

    刘晓菲有片刻的不忍,随即好似下定决心般盯着她道:“白玲对你多好,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你做出这种事心里不会愧疚吗!”

    在校门口搭上公交车,中午人很少,车上到处都是空位。

    可是妈妈,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静静地望着车窗外的天空——天空是那样清澈明亮,浮云万阙都遮不住灿烂的阳光,从两道云缝中普照大地,仿佛洞开的天门。

    次日,论坛里某位同学放出他和张青黛在咖啡厅里的照片,两人的举动被过分剪辑成亲密互动,帖子在发布的短短两小时内冲上首页。

    妈妈常对她说的一句话是:“青黛呀,这个世界还很美好,你要试着去拥抱它。”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埋在那床夹杂着消毒水气味的棉被上,紧紧握住了妈妈的手,直到感受到手里的温度逐渐消散。

    一阵阵欢快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啧,班上怎么这么臭啊?什么味道啊?”

    她不想被那个女人用怜悯的目光对待。

    她慢慢走回座位,坐下,努力忽略掉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掏出书本听课。

    “我靠,这么恶心?我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管了别管了,快上课了,走走走。”

    “我不想听。”女孩别过头去,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

    她心想,妈妈离她到底还有多远呢?

    宋行野看着她的背影,才发现自己和她隔了那么远,仿佛一道漫长的银河。在咖啡厅里他们短暂的相会,如两颗碰撞在一处的流星,但很快朝着各自不同的轨迹前行去。

    她纳闷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身边的女孩趴在桌上小声抽泣,身子一颤一颤的。

    “晓菲。”白玲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拉着女孩的衣角,垂着头小声地道,“不要说了。”

    张青黛深吸一口气,用湿漉漉的袖口抹掉眼泪,然后打开门走到镜子前,用纸慢慢拧干滴水的长发。

    “白玲。”张青黛拍了拍她,“你怎么了?”

    无论是谩骂,质疑,或是制止。

    一出班,她就看见高大的男孩站在班门口,面色难堪地和白玲她们说着什么。

    没有人说话。

    她用五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去跟白玲解释清楚,然后再在论坛上发一篇澄清贴,晓菲一定是生气才会说出这些话,她不是真心的……

    张青黛默不作声地错过他,朝着楼下走去。

    他的预感来的很准。www.luluo.me

    一下课,她走到白玲身边,刚想说话就被刘晓菲打断了。

    张青黛楞楞地坐在原地。

    一盆冷得刺骨的脏水从头顶浇下来,张青黛抬头看到那黑洞洞的桶口直朝向她,然后眼前模糊一片,鼻腔里也被灌满了腥臭的脏水。

    淋巴癌晚期,不明白这个天天忙碌于灶台间的女人怎能会得病,但这种板上钉钉的死病是治不好的。爸爸卖了老家房子来替妈妈治病,但钱也没了,人也没了,生活比以往更困难。

    刚从走廊外走进来的男生捂着鼻子抱怨道。

    “我知道了……”他慢慢地道,退后了一步。

    她恳求他离开。

    她看到女孩的嘴一张一合,说出刺耳难听的话,那些话如同锋利的钢刀捅在她的心上,胸膛里抽抽的疼,疼到眼里出现重影。

    如果让班主任知道,一定会打电话通知张青海,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也仅仅是名义上的父亲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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