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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去更远,更温暖的地方。

    张青黛连忙拦住他:“我请吧。”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五味杂陈地熬过了例会,白玲还要在会议室里多逗留一会儿,美其名曰看帅哥养眼,张青黛便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宋行野站在她面前,神色也很意外。www.cuizi.me

    “那要麻烦你再等半小时了。”

    宋行野很爱聊文学,但他所在的班级是理科尖子班,身边都是喜欢埋在题海里的做题机器,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文友其实特别不容易。

    “我也喜欢读这本书。”

    也许是某次例会的时候,看到她也如往常般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巴黎圣母院》,在一片争吵声里哭得稀里哗啦。www.yatong.me

    男孩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喜欢读这本书的你。

    “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一场狗血的言情剧。”

    他很想隔着那条长到有些碍事的会议桌,隔着争吵不休的干部,隔着摞在一处的方案书和一排排座位,对着角落里埋头看书的女孩说。

    她看见白玲支着下巴,眼睛直直盯着会议桌另一边的男生。

    “这多不好意思啊?”男孩依旧固执地掏出钱,“你是在这里打工的,又不是老板。”

    “没事。”宋行野笑着道,“你忙你的。”

    宋行野讷讷地收回钱,然后踌躇了片刻,鼓起勇气问:“那你几点下班啊?”

    女孩淡然地往后退一步。

    “你请我喝咖啡,我得请你吃饭吧……这次运动会的事,我还得跟你商量一下。”

    “没事,你尽管点。”他拍拍胸脯道,“我请客。”

    “真不用。”女孩转过身去拿咖啡豆,鼻尖上冒着薄薄一层汗,笑得有些拘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一场狗血的言情剧。

    宋行野不知道的是,几个月后他会看到女孩刊登在比赛上的头等奖诗篇,和她突如其来的死讯。

    别哭了。

    他写完这道题,起身把作业本放回书包里,转头对女孩说。

    “那我先写作业等你?”

    所以才哭得这么伤心吗?

    生活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她明白自己不是他们,不是他,白玲,或是刘晓菲中的任何一个。他们是温室里的鲜花,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挡风遮雨的大棚,在温暖下茁壮地生长。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女孩的半边侧脸,逆着温润的灯光渲染出柔和的轮廓,她垂眼看着杯中的时候,宋行野才发觉这姑娘的睫毛又细又长,在眼下倒出层细密的灰色剪影。

    当他在下个周末来咖啡厅等张青黛时,女孩无奈地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这种拙劣的借口,还用自己的公职来说事儿,但他实在是有点怕张青黛会拒绝他。

    她是已经被丢弃的,只能自己拼命生存的野草,我不要在这里浑浑噩噩的扎根,生长。

    “你下班了?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如果不是她的眼泪决堤而出。

    张青黛凑近了些,盯着作业本上最后一道题,嘴唇轻轻地开阖,那是在默念题目。

    张青黛知道他,也知道白玲喜欢他,全班都知道,甚至宋行野都知道——所以她对于昨天的偶遇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愧疚。

    她决绝地转过身往外走去,挺得笔直的后背衬出青涩的曲线,可又那么坚韧不拔。

    ————

    宋行野没法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题目上,女孩脸颊边贴着柔软的发丝,像只温顺的绵羊。

    但他和张青黛交谈着,发现有很多对文学的看法不谋而合,他们高谈阔论着哪一部作品是莎士比亚的代表作,契科夫的冷幽默写作手法有多吸引人,或是鲁迅野草集里的某段震撼人心的诗歌,从国内的作家聊到国外的,中世纪的作品聊到现代的,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对她的印象有多片面。

    张青黛轻轻叹气,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我不喜欢她。”宋行野急于澄清,不经意把那杯卡布奇诺打翻在地,深棕色液体泼了女孩一身。

    宋行野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丢人过,他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吧,耳朵是不是也红了,心跳声有没有被她发现……太紧张了。

    “我最喜欢的一段是钟楼人卡西莫多在黑夜里静静地望着他的爱斯美腊达。”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你喜欢的是我。

    他连忙拿纸巾去擦她身上的水渍,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

    “谢谢啊。”张青黛最后还是点了份便宜的意大利面和半只柠檬烤鸡。

    “嗯。”张青黛提着包,“走吧。”

    她又在发呆了。

    “人们要将他从他所搂抱的那具骨骼分开来时,他刹时化为尘土——你看到这里了吗?”

    张青黛拿起他刚握过的那只笔,在复杂的图案上勾勒着,很快就把它们拆成几个相关的二元方程,细心地标出题目里的信息为他讲解。

    “谢谢。”他木讷地接过笔,无名指和食指重新碰到笔杆时,还能感觉到上面残存的温度,似乎要透他指间的薄茧,熨烫到心底去。

    “我不想让她不舒服,也让你不舒服。”

    “这道题用建系能做,你看……”

    宋行野带她去一家常去的意大力餐厅吃晚饭,女孩看着菜单,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吧台里的小姑娘还在提着量杯练习拉花,对照着手机上的视频一遍遍的练习,然后叹着气把失败的试验品倒进水槽里。

    “好啊。”女孩提着量杯拉出一个漂亮的白色爱心,把咖啡递给他。“你的卡布奇诺。”

    宋行野从资料里抬起头,看见会议桌另一边的女孩正望向窗外,连手里的书被风吹过几页都没注意。

    不知何时,女孩已经坐在他身边了,身上的营业服早就换下来,却仍旧能够闻到醇厚的咖啡豆味儿。

    “白玲喜欢你,你也是知道的吧?”女孩坐在他对面坦白道,“所以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真没事。”宋行野摆摆手。

    她说自己闲暇时间会写诗,还会在看完书之后写文评,说最近全市举办的诗歌比赛,自己很想去试试。

    他想,这就是自己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离开的原因。

    “八点。”女孩头也不回地道。

    “会一点点吧。”

    又或许是同学们围在月考的成绩榜前时,瞥见她踮着脚尖去看自己名列前茅的位置,脸上微微发红,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周一学生会的例会照常举行。张青黛实在拗不过白玲的苦苦哀求,顶着风险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听总结。

    “我知道,但是,我们没可能的。”

    “我周末来这里打工。”张青黛尴尬的摸着自己的后颈,“你看看你喝点什么?”

    但是我现在没有余力去回复你的感情。

    “这道题你不会吗?”

    而我也在静默地看着你。

    女孩并不是沉默寡言,她说起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时,整个身子都突然坐直了,会摆出学术研究似的认真态度,板着一张漂亮的面孔,一定要和他的想法争个高下——是那种得理便不会让人的类型,出人意外的有些强势。但是一离开文学,她又变成那个总缩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张青黛了。

    白玲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所以在听朋友说她喜欢自己的时候,宋行野几乎是吓了一跳。

    无论是做什么,她都那么认真。

    “啊,谢谢。”宋行野明知自己只讲了短短几句概述,却仍旧承住她的恭维——没有人会拒绝别人的夸赞,除非情商堪忧。

    宋行野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他轻轻咳嗽一声,把目光从女孩脸上收回来,强迫似的重新安放在作业本上,但看着那道放学前就被卡住思路的压轴题,他又觉得无从下手了。

    白玲很大方地走过来,对着他微笑道:“刚才讲得很不错。”

    “你还会拉花?”

    太好了,终于说上话了。

    也许是某次在楼梯间擦身而过,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味道好像在太阳底下晒干的绵软被单,清新而温柔。

    “卡布奇诺。”宋行野开始往口袋里掏。

    宋行野。

    等以后吧,等她在更好的时间里,更高的顶点上遇

    男孩放慢了收拾文件的动作,最后一次偷望过去的时候,和她身旁的女孩视线对上了。

    他认识白玲,每逢文化节必定会在舞台上跳芭蕾的女孩,动作优雅得如同池水里展翅的天鹅。高傲地扬起下巴,光滑的曲线惹人注目。

    张青黛在心里悄悄地说。

    阴雨的天气让人心里也闷闷的。

    他在心底悄悄地说。

    宋行野自觉是个眼光很高的男生,从小到大也被不少女生青睐,但他喜欢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的女生,还必须得性格好。按理说张青黛是个不怎么开朗的女生,性子挺沉闷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逐着她的背影。

    两人互相对望着,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边吃边聊就放的开多了。

    “啊……”宋行野有些紧张地摩挲着灼热的耳后,听到自己用很小的声音道,“不太会。”

    白玲喜欢他,他们也很般配。张青黛不想夹在他们中间,这样让她很难受。

    “不要意思啊,让你破费了。”

    咖啡厅里人很少,他选了个离吧台挺近的位置,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但其实也不怎么能写下去,尽管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磨豆机工作的轰鸣声,但他的心跳得厉害,连自己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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