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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射穿胸膛,幸运的是没有击中要害,手术过后他每天都来看望,无数次祈祷男孩能够早点醒来,但当见到他真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时,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一把抱住这个为他挡子弹的小警犬。

    但是赵小俄似乎很受用,他眯起眼睛道:“勉勉强强,算你能过关了。”

    赵小俄也伸手抱住他,头轻轻偏过,挑衅似的看着一旁的常青,吐了吐舌头。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老父亲?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啊!

    “对不起,是我没……”

    “关队长!”

    常青看着他气定神闲,不由得被气笑了:“你这个态度,难道就不怕我告诉你的关队长,让他知道你底子不干净?”

    赵小俄没办法回答,根本没办法开口,连动动手指头都费力的要命。他眯上眼睛,似乎是为了看清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那是他第一次拒绝关汉山,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妥协。关汉山用一种格外疲惫的声音说:“汉钦,我不能放任你出事,你太冲动了,你不考虑后果,也不考虑我和你妈,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妈怎么办?”

    常青看着男孩脸上的阴冷褪下,如同岳麓山上寒冷潮湿的晨雾,在日出的红光中消散。他露出暖春般温柔的笑,朝着门口手足无措的男人张开双臂。

    “呃,干的不错,很棒。”

    “关队长自己想想该怎么夸我,要是没把我夸开心,那我要反悔了。”

    关汉钦手一松,那几碗盒饭砰地摔在地上,他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了衣衫薄弱的男孩。

    “赵小俄,你醒醒……你醒醒!”

    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夹杂在枪械的轰鸣声里,时而就萦绕在耳畔,嘶哑的吼叫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耳蜗里。

    他再三保证不会那么冲动,下次这种情况一定先告知他们再行动。父亲居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口道:“别对那个线人太有感情,他以后会怎样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他对上面来说很重要,你要是真把他当朋友,那我也只能先告诉你这些。你也不小了,爸怎么念叨都没用,你自己好好想想。”

    “常队这是怀疑我?”男孩淡淡地问。

    ————

    “哦,就这啊。”关汉钦摸了摸鼻子道,“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难搞的要求呢,这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吗,你想让我怎么夸你?”

    “反应能快到这个地步。”常青眯了眯眼,慢慢握紧了拳头,扫视着男孩苍白的面孔,“你受过专业的训练?”

    “那我......”赵小俄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很认真的道,“我想让你夸夸我。”

    他百感交集地打开房门,却在看到赵小俄对他笑时,脑子里顿时什么都不剩。

    “他不会信?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赵小俄!”

    他茫然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亮太过刺眼,渐渐驱散了眼前弥漫的黑暗。他刚想说话,喉咙里火辣辣的,仿佛吞了半斤沙子。

    “对不起什么?”赵小俄问。/p>

    赵小俄脸上温和的表情消散去,那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盯着杯里温热的水,不急不缓地喝完之后,把纸杯轻放在床头柜上。

    “夸夸你?就是我想的那种夸?”

    关汉钦

    关队长。

    常青认识关汉钦有五六年,还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无论何时碰面,他都是那个沉默寡言,谦逊有礼的后辈,以前一起办案时,偶尔能看到他整晚都伏在案前挑灯夜读,次日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训斥下属。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他强烈地想要触碰那具有些憔悴的身体,想要通过温暖的体温证实他还活着的喜讯。

    这是个漫长的拥抱,他不自觉把头埋在男孩的颈肩,在闻到那专属于他的清香时,心里悬起的巨石轰然落地,乍起一阵淡淡的尘埃。

    昏暗的地下室里,灯光暗淡,黑暗侵扰着每片角落,仿佛罪恶要遮天蔽日。空气里湿气很重,稍微待久衣服都会泛潮,更别提是活生生的人了。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恶心到令人作呕。

    他还没见过关汉钦这么在乎一个人,也没想过他会委屈地靠在别人身上,那么依赖那么信任,好似是亲密无间的人。

    “说的不错。”赵小俄赞赏地拍拍手道。

    男人揉着眉心思索,蹩了半天,就连脸都被憋红了,也只憋出这么一句:

    他闭上眼,感觉到视线里的灼热,再次看向四周,房间里被火舌舔舐得热浪四溢。依旧望向那面玻璃墙里,里边的躯体正在嘶吼着,哀嚎着,哭泣着,传出阵阵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算了,别人的事何必去管,他家那小子已经足够棘手了。

    常青站在病床边,递给他一杯温开水。

    这是男人眼里最伟大的恩赐。

    就凭他很在乎我。

    手,无数双手都朝他伸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裤腕,他在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外走到墙内,望着那些煎熬在痛苦与幸福中的面孔,他颤抖着掐住自己的喉咙。

    赵小俄刚要接过,男人手一抖,那杯水就要泼在自己身上。他赶忙伸手握住那杯水,指尖抓住温热的杯身时,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这个男孩当做朋友,当做生命中很重要的一笔,更甚是个需要自己悉心照顾的弟弟。

    他坐在房间里,男人拖着推车走进来,笑着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他抬手摸了摸男孩毛茸茸的脑袋,又安抚似的拍了拍,道:“我说真的,你很棒,特别棒,我为你感到很骄傲。”

    “你以为我是关汉钦那么好糊弄的人?他倒是觉得你是被仇家寻上门了。”常青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你还和项海手底下的人有来往吧?听着,我不管你现在想站哪一队,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我一定会和上级申请逮捕你。www.mingri.me要不是你帮汉钦挡那一枪,我是不会留你到现在的。”

    关汉钦想说很多话,但都没能说出口。

    关队长在喊他。www.liuwan.me

    他不是个容易做梦的人,已经很久没梦到过什么,不过以前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梦的。

    于是他拘谨地吸了吸鼻子,闷闷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乖男孩。”男人推了推手里的针筒,安抚似的呢喃着,“要乖,你最漂亮了,你最可爱了,所以我让你做第一个。”

    ————

    “你是挺对不起我的。”男孩抬眸,笑着打断他,嘴角边深陷下去的酒窝有些可爱。“那你想好要怎么补偿我了吗?”

    “切,小屁孩。”常青无奈地笑笑,却也幼稚地对他比了个鬼脸,然后转身离去。

    “是吗?”赵小俄靠在枕头上,伸了个懒腰道,“你挺警觉的。”

    “那次你找我要监听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有手段,相信谢通虎也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留着你,而是一绑你就杀人灭口了。”

    赵小俄转过头,盯着门口不说话了。

    关汉钦垂眸思索片刻,下定决心道:“你随便说吧,什么要求我都尽量满足。”

    “没能保护好你,还让你给我挡了子弹,对不起。”关汉钦松开他,坐在床边,愧疚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队长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想说些什么夸赞人的好话,最好是顺耳一些。但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只记起小学老师说:“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很不错……”

    “老实说挺疼的。”赵小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一枪下去,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吓死了。”

    常青简直气地要爆炸,他刚要指着这个虚假的男孩破口大骂,就看见向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正在轻轻颤抖,隐约有低沉的抽泣声。

    “嗯,我好歹也算帮你破了两件不小的案子,我那么努力,你都没有说过我几句好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够意思?”

    关汉钦其实在外边接了通电话,是父亲打来的,对着他就是一通骂,还决定要和上面重新商议赵小俄的事。一想到那个为他挡子弹的男孩说不定要重覆蹲大牢的悲惨命运,他鼓起勇气,第一次对关汉山说了声“不”。

    赵小俄睁开眼睛。

    赵小俄做了个梦。

    “就凭……”

    正对面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墙,能够很清楚地窥探到隔壁房间里的情况。由无数身体组成的,正在蠕动的呻i吟的,骇人的人体蜈蚣。

    也许是看到他露出那种无辜又可怜的表情,也许是看着他乖乖的应下自己每一个要求,也许是无数次男孩摇着尾巴讨好地向自己示好,也许是他在自己一次又一次情绪低落时的安慰,又或许只是他每次都会甜甜地叫一声。

    熊熊大火吞噬着一切,带走这些早该安息的生命,同时也赋予他洗涤灵魂般的新生。

    他突然知道了赵小俄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常青这才想起他是多么在乎赵小俄,在告知男孩失踪的消息时,他的眼眶红得仿佛哭过,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手机上闪烁的红点,拼命压抑着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看起来和平时冷漠的形象大相庭径。

    常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男人提着外卖出现在门口。

    赵小俄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勾着嘴角浅笑道:“你尽管说去,他不会信的。”

    关汉钦很少夸赞一个人,就算是连自己,他也从来没打心底褒奖过。如果是顾小五他们把某件事办得出乎意料的好,他也会先像模像样地批判一顿,最后说:“如果是按照最低的标准来说,那你们干的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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