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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在安全出口的楼梯拐角,静静地等待男人出现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里,不发出声响地跟着他来到公寓门前。

    男人抽着烟,踩在玄关处的羊毛地毯上换上拖鞋,正准备关上门,却被匕首狠狠地插入腹部!

    十几年前的生离,和十几年后的死别。

    她递给他一封信。

    19年9月20日,星期日,天气晴。

    秦总把我带到一个高档聚会里,我坐在酒桌上,很多人给我灌酒,不好意思不喝,喝了头很晕。一个叔叔给我吸,我说不行,他说试试,我说这样不好,他就叫人押住我给我吸。感觉头很晕,很痛苦的舒服,形容不出来的舒服,有一瞬间像是要解脱了。然后就是做,我第一次做,那个叔叔说很开心,因为有流血。谭姐说得很对,只这一趟就赚了一万多,很值。www.suruo.me

    爸爸瘦很多,陪他去了趟医院,医生说肺炎已经变成肺部肿瘤了,恶性的,但还好是初期,切除和化疗应该要三十多万,我手头已经有六万多了,爸没有去治,说再过一段时间吧。我知道是因为家里没钱,爸拿十几年的积蓄好不容易在市场里开了店,这几年还要给我交学费。家里早就没有多余的钱了。

    钱攒够了,我开了个户把钱存进去,然后交给爸说是写书赚的稿费,他没读过书,不知道这些东西,听着我说出版啊印刷啊,高兴的不得了,晚上烧了好多菜,我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吃的这么开心。啤酒喝醉了,我和爸坐在沙发上碰杯,我说爸,我下辈子还给你当女儿。他说下辈子爸绝对会给你最好的,我说好。

    “如果想做些什么,就看看这个。”

    今天没有上课,我被秦总带到一个私人派对里,我知道要做什么,但是每次做还是会很痛苦,我想我没有办法忘记羞耻,我没有办法忘记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精盆,尽管我飞在天上,但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坠入地狱,太恶心了,我还是我吗?还有,手头已经有二十多万了,我想我应该快要解脱了。

    上面是那位姓周的男人的照片,还附带着一张卡片,写着某个陌生的地址。

    他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找到方大伟的指纹,是因为他手上一直戴着清洁用的塑胶手套。别说那柄凶器上只有周光林一个人的指纹,就连整个房间里都不可能找出方大伟存在的证据。

    卡片的反面是打印上的字迹。

    “我要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从安保室登记了一件保洁员的员工服,推着拖车从一楼的楼道往上走,在每层楼的电梯前重新套上垃圾袋,一直到十八楼。

    他在小区里蹲了几天,摸清了所有地方的监控,想到了唯一一个能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周光林公寓的办法。

    “方可岑,女,二十二岁,生前就读于本市的一所本科大学。www.xinhua.me其父方大伟是城南钢材市场批发商人,其母周柔是小学教师,十年前两人离婚,方可岑被判给父亲方大伟。”

    那个他曾经挚爱的背影。

    19年2月24日,星期天,天气雨。

    当他在女儿失踪之后进入她房间时,发现了这个泛黄的笔记本和滴落在最后一行的泪渍。

    19年5月2日,星期六,天气阴。

    19年4月20日,星期六,天气小雨。

    “不用去自首,等着人来找你。”

    方大伟坦诚了他的罪行。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决绝的背影,那个抛下孩子不管不顾的背影,那个离婚之后再无联系的背影。

    ————

    19年9月6号,星期日,天气晴。

    我知道我必须要做这个,我必须要做,为了我爸,我必须要做。我跟秦总讲了,他就带我去了,一进去就被叔叔们要求脱衣服。在他们的注视下脱,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剥下外皮的馊掉的橘子,很臭很恶心,他们给我吸,说要一起飞,然后是老样子。感觉自己很难受,但是当时很快乐,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丢掉羞耻的快乐,我知道这是染上瘾了,但是没有办法,也许真的没有办法。

    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方大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女人说。

    他把我吊起来,大开大合,然后咬我,我觉得他有些像个野兽,我哭的时候他会让我飞,然后我会笑,他就会掐我,前面或是后面都很喘不过气来,我有一次差点要翻白眼了,被他突然的进来,感觉自己意识被顶得脱离身体,看着自己受苦,看着自己被悬在半空,陷入蜘蛛网的小虫一样挣扎。有种如果自己死了就好了的想法,这一生算是毁的彻彻底底了,我逃不开飞了,也逃不开那一小匝白玫瑰花。

    19年7月7日,星期二,天气雨。

    19年6月28日,星期日,天气雨。

    想了很久,还是没敢和爸告别。我总在想,海葬是一种多么浪漫的事情,我一直在天上飞,飞的太快乐也太痛苦,如果是在海里,那就是慢慢下沉,下沉,也许游过热带鱼和鲸鱼,也许游过暗礁和海沟,然后我沉在某个地方,亿万吨重的海水正在我的身上,紧密的包裹着我,温柔着我。只是很遗憾的,下辈子不会当爸的女儿了。爸为我付出了太多,如果没有我,他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下辈子不做爸的女儿,那他是不是就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的快乐平安?爸,很抱歉突然走了,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冰冷,就连你也温暖不了,我觉得太冷了,冷到我没办法待下去。]

    ————

    “该受害者的遗体于昨夜晚二十点四十八分在黄江的浅滩口被打捞,目测已经死亡近两个月。目前,法医组正在进行尸体解剖和痕迹检验,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请大家翻看桌上的资料。”

    周叔叔喜欢在后面的时候把我捂住,在前面的时候还是更喜欢把我掐住,每次都要让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然后他松开我,很高兴的问我快乐吗?我说我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快要死了。他就亲我,说自己很快乐。他每次和我见面会买一小匝白玫瑰花,我知道白玫瑰的花语是“融进血液里的爱恋”,他会把花插进去,说插花是一种美学,尽管容器是我。他说很爱我。

    秦总带我见了一个叔叔,他说姓周,周叔叔对我很温柔,他问我可以脱掉吗?我居然有一瞬间的感动,感激是在一个人面前脱而不是一群人面前。周叔叔说可以让我不用去那些大大小小的聚会,他问我愿意吗,我哭着说好,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飞的太晕了,太晕了。

    19年6月6号,星期六,天气晴。

    他拿着信封回到家,小心翼翼地打开。

    19年8月8日,星期六,天气阴。

    19年9月16日,星期三,天气晴。

    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做的这般天衣无缝。

    这是我的第一个笔记本,也是我的收账本,最近要交学费了,爸在找亲戚朋友借钱,我也想趁着假期找份工作,能帮忙凑一点学费是一点吧,只要我能上完大学出去找工作,爸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也不在这边住了,搬到城北去,那边风景好,爸的肺炎应该就能好点了。

    方大伟把颤抖的男人翻了个身,将他平摊在地面,拽着男人拖到卧室里,把他抬上床,看着血渍才刚刚从厚重的棉服里渗出来,缓缓流动到被褥上,这样很好,地上就不会留下痕迹。

    夜里,他木然地蹲在路边喝酒,地上酒瓶成堆,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几天,又喝了多少,直到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走到他面前。

    谭姐告诉我说,如果能够做的更多,来钱也会更快一点,她说她就是专门做这个的,现在被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总包养,每月能赚十几万。十几万真的很多,不仅可以提前攒好考研和下学期的学费,还可以买点资料来看看,剩下的钱留着,等爸闲下来就带他去医院看病,肺炎好像比以前要严重一点了。总叫他不要太累,每天还加班到那么晚,如果不是因为我,爸是不是就能轻松点了?

    19年3月1日,星期五,天气晴。

    今天秦总找我谈了。他说我可以赚更多,但是可能要更辛苦一点。其实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其他的姐妹有的也跟我透露过。而且这份工作也不是谁都做得来的,谭姐说只有秦总觉得你能力到了,才会给你这个机会,一般人求不来的。我答应了,因为听说一次就能赚很多,我想手头宽裕点,也想给爸治病。

    男人坐在审讯室里,交代的分毫不差,他平静的站起来,等待着关汉

    19年8月23日,星期天,天气雨。

    19年7月19日,星期日,天气晴。

    终于找到一份能多赚点的工作的,虽然是在夜总会里给人陪酒,但是一晚上能赚一千多,终于拿到钱了,如果陪酒就能赚这么多,我开学后周末也可以来赚点外快,帮爸把房贷多还点也不错。

    没去会所,也没有再跟周叔叔联系了,不能飞感觉很痛苦,抓心挠肝一样难忍,我有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求秦总给点货,还好忍住了。周叔叔说很想我,我不跟他联系让他很难受,发来了很多照片,说如果我再不过去这些都会传到校园论坛上去。不过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比这更痛苦的事情我都受过,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我是不会再去的。

    他走到玄关处旁的卫生间前,拿起了里边的湿拖把,又拿过鞋架边另一双大小相同的男士拖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经过的路线拖洗干净。然后穿上拖鞋,一步步倒着走出卧室,提着拖把走过客厅和玄关,最后在门外将拖鞋在带来的洗刷桶里洗干净,重新放回鞋架,用拖把的杆带上门,若无其事地去往下一层。

    [19年2月2日,星期六,天气晴。

    “这是犯罪嫌疑人方大伟上交的受害者方可岑的日记,经过字迹核查,我们发现系方可岑本人亲笔。我和周队截取了其中和案件有关联的所有内容,其中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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