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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为了谈恋爱连前途都不要的人……”

    怀里的人依旧很瘦。

    “对不起,是我太浅薄了,太自以为是。”

    “小时候奶奶就跟我说,不要拿别人的东西,要行得端坐得正,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我没办法了……”

    他没说话,很久之后,林循感觉他稍稍弯了脊背,下巴贴在她发端,缓缓地,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半晌后,他问道,“……我们,那个,郁哥,要怎么做?光靠寻语手头的项目和能量,还是有点难……睿丽就算不跟我们合作,也有别的项目,未必会放弃宁琅。”

    哪怕当时听方忖提起那二十万的时候,他也疑惑过,她是怎么拿出的那笔钱,却也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苏世城倏地屏住了呼吸,嗓子有点干:“……郁哥,这么多年你都没动过那些——”

    许久之后,他低低地说:“是有点。”

    庆幸她在那些无法呼吸、无人可寻的黑暗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

    “就因为那个项目,宁副总得到了宁氏的重用,这几个月隐隐有些压过了宁琅的风头,他俩忙着在公司内部打擂台呢。”

    但这样纤细的皮肉之下,孕育着一颗千疮百孔却依旧强大的心脏。

    所有氤氲的潮湿都藏进了他手心里。

    但不论如何。

    “后来,我十五岁那年跟着奶奶到了昼山,她鼓励我考了一中,但择校费要好几万。当时我说我不想继续念了,她在家里掉了半天泪,拿了一半的拆迁款出来,背着我去交了择校费。”

    “知道,”苏世城点了点头,语气还挺不爽,“我从小就认识,唉郁哥,我最烦的就是他,本事么没多少,但贼能装逼,还特别会捧高踩低。”

    “他性格这么好,”沈郁轻笑,“失业的话,也不会活不下去的吧。”

    林循推开门走到他身边,拿过他的烟,帮忙凑上火:“怎么了,睡不着?”

    “嗯,”他咬了咬叼着的烟,声音没起伏地说,“帮他变得更坚强一点。”

    他宁愿不是这么个可笑的原因,宁愿她在十几岁的岁月里,除了那些苦难,也曾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过一丝喜悦与甜蜜。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冷硬疏沉:“是,我还有点不够格。不借助那些,怎么倾轧?”

    更为如今埋在青原山里的两盒骨灰。

    要个联系方式都那么扭捏、束手束脚的。

    “嗯,我相信。”

    滋养着富有生命力的脉络。

    或许是风大,又或许是手不稳失了准头,怎么都点不着。

    哪怕寻语发展初期,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动过那些人脉和资源。

    他话刚说完,便听到沈郁冷声说:“那就帮他一把。”

    他换了只手拿手机,“有一半股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低骂了一声,干脆没再尝试,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站了片刻。

    林循把点燃的烟递给他。

    还不如是他以为的那样。

    “你问他做什么,”苏世城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幸灾乐祸,“他最近日子可不太好过。咱们之前跟睿丽合作了《森林寓言》的衍生版权,最近衍生动画已经上线了,特别火。但当时孟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跳过了宁琅,跟他手底下另一个宁副总谈的。”

    他居然在她那么艰难的时候,误会了她这么多年。

    他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所以不肯让她抬头。

    林循垂下眼眸,只能看到他脖颈上突起的青筋,和上下震动的尖锐喉结。

    事后还自以为是地施舍、怜悯。

    这个城市。

    权势倾轧。

    就像他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就很奇怪。

    沈郁叼着未点燃的烟,面色冷沉地给苏世城打了个电话。

    仅仅是这样而已。

    他一直以为她当真是因为喜欢上了那么个人渣,所以才不惜放弃自己的学业。

    她说到这,几乎泣不成声。

    心理生理都变得好脆弱,就好像吃多了糖,由奢入俭难,一点点苦都吃不了了。

    “睿丽有声部门的宁琅你认识吧,我记得你们家跟宁氏有生意往来。”

    苏世城清楚,他不愿意。

    就因为宁琅作为宁氏旁系,却年纪轻轻做到了睿丽有声的总经理,他爸妈动不动拿他来鞭策自己。

    沈郁的上一部电视剧配音已经录制完成了,《长耀》亦制作完毕,目前正在稳步播放中,所以这段时间他是半休假状态,一周就来两次公司,连带着苏世城和方忖几个助理也跟着轻松了很多。

    苏世城耳朵凉凉的,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最好不要问原因。

    要他说,宁琅的能力,连给郁哥提鞋都不配。

    听到她的声音,他面上沉郁倏地散开:“没,就是有点闷。”

    “做完之后,”沈郁掀起眼皮:“往他卡里打二十万,就当作我给他的补偿。”-

    林循踮起脚,亲亲他下巴,问道:“怎么了吗?”

    “我奶奶供我上学不容易,我高中三年的学费是她用一根又一根的烤串赚出来的,你没见过她的手,被铁签扎得全是孔洞,外头又裹上了一层层的老茧,像蚕蛹……”

    沈郁没说话,只是笑。

    良久后。

    “……”

    嫉妒得要发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说服不了自己——这样好的姑娘,让他只敢将她放在心上、不忍触碰的姑娘,怎么就会喜欢上那样的人渣呢。

    林循说到这,停下所有辩解,隔着灼热的眼雾抬起头,想要看看他,可双眼却被捂住。

    林循不自在地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吃了一粒褪黑素,短暂地睡了一觉。

    她茫然地坐起来,灌下半杯水,起身走到客厅。

    “没怎么,就,”他喉头上下滚动着,眼眸轻眨,“对自己挺失望的。当初没多了解一些,没帮到你,对不起。”

    “那就联系沈氏。”

    她说着,帮忙拍去他肩头落的薄薄一层雪。

    他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原因。

    骨骼上包裹的皮肉很薄。

    就是有点丢脸。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带着烟味的指尖停在她耳侧。

    隔音的玻璃门关着,他听不到她的声音,点了一次又一次,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始终点不着。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如同被冷厉的风雪穿透了咽喉。

    她不懂这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苏世城愣了下,问道:“谁?宁琅?”

    她只见他抽过几次,知道他没有烟瘾。

    才总算压下了什么:“怎么会,是我该跟你道歉。”

    他慢慢松开被她牵着的手,等了一会儿后,感觉她的呼吸没有变化,才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上外套,趿着拖鞋走到阳台上。

    半夜,林循迷迷糊糊地被渴醒,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又理了理他额前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发。

    为自己。

    说到这,苏世城还有点愤愤不平。

    跟他聊完,林循哭了蛮久,哭完后反而身心畅快了不少,连带着下午因为王素梅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也好了不少。

    对面接到电话还挺惊讶。

    沈郁顿了顿,蓦地笑出声,伸手接过那烟在手心里摁灭:“那你还给我点?”

    真他妈把自己当神了。

    高高在上地,为了一己私欲,漠然又轻易地决定她的前程生死,像碾压一只蚂蚁。

    他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摁开打火机,凑上去。

    刚打开灯,便看到沈郁站在阳台上,咬着一支未燃的烟,正低头去够手里打火机幽蓝的焰。

    下一刻,那只温热修长的手又滑到她后脑,霎那将她的脸摁在怀里。

    沈郁松开咬紧的牙关,一下一下顺着怀里姑娘的长发,如同抚摸着生命中唯一的珍宝,低声呢喃:“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人是很极端的生物,很脆弱,但也很坚硬。我出车祸那次,车里明明有最好的安全气囊,但我和我妈就像两个脆弱的陶瓷玩偶,一碰就碎了……可我又实在庆幸,你没事。”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瞧不起她过,只是觉得惋惜、不甘心、替她痛心。



    真的会吃人。

    “所以,”林循哭得肩膀都在抖动,“如果不是当时那种情况,我肯定会抗争到底的……我不想退学,我也没打算辜负他们……你相信我吗?”

    阳台外,落雪的声音不同于其他任何,寂静细微却不容忽视,带着漫天寒意,填进耳廓里。

    怎么总在他面前哭。

    明明只是些陈年旧事,她先前还会调侃自己,可刚刚在他面前,一开口就忍不住委屈。

    林循挑了挑眉,认真道:“因为感觉你现在很不开心。”

    林循闭上眼,抽噎地厉害,半晌后仍是贪心地问了句:“所以,你不会看不起我的,对不对?”

    沈郁却睡不着,压抑了一晚上的呼吸,终于在她睡着之后开始失控。

    可他不甘心了那么多年,今天却忽然觉得。

    “小时候在青原大山里,整个村子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能读书。我爸就是为了让我能走出大山,去更大的世界,才孤身一人不远万里来昼山打工的,为了我的学费生活费,那么多年他都没回过家,连硬座都不舍得坐……”

    但还是多嘴了一句:“吸烟不是个好习惯,少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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