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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到这里,呼吸急促了一点。

    他闭上眼,忍住没做什么表情,许久后才笑着说了句:“我们林老板真棒,才不会因为金钱屈服呢。”

    是实话。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好。”

    林循喉头哽了片刻,忽然紧紧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像是生怕他听完下一句走掉。

    他身上的温度很低。

    ◎我帮你戴。◎

    林循这才看到桌上的袋子,里头放了一瓶牛奶,还有一些零食。

    林循窝在沙发上,看着沈郁戴着耳机在听什么。

    就因为这件事,她跟导师闹翻了。

    “我没要他帮我安排学校。”

    林循乖顺地点头,再次伸手去牵他。

    男人的解衣扣的动作一停,许久后,才慢慢环住她的腰。

    他外套上的雪落进了她脖颈。

    五岁那年,妈妈走的时候,她紧紧牵着奶奶的手,睁大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一句挽留都没说。

    空洞又乏力。

    林老板有些惊讶:“离第二季开始录还有一个月,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他语气没什么波动:“除了他们,还有谁想给你钱?”

    沈郁摁灭手机,摘掉耳机,弯了弯唇:“是不是有点失望?你对象不是天才,背台词也是要时间和精力的。”

    林循说到这,简直忍不住笑:“那包工头也有意思,说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漂亮,还是大学生。让我给他生三个孩子,他每个月给我五千块钱,我还不用出去工作,在家享福就行。”

    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贴着她后背,冷得她一哆嗦。

    她愣愣地看着他大步往外走,面无表情地拎了外套和盲杖出门。

    林老板半阖眼睫,摸索着他剪得干净妥帖的指甲盖,低低地叹了一声。

    “嗯,”林循声音低了一些, 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 “其实,当时跟他早恋的人, 不是我。我那会儿整日忙着我爸的案子, 我奶奶身体又不好, 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哪里抽的出来空谈什么恋爱。”

    他低低笑了声,手指轻轻拨着她头发,忽然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你今天情绪很差。”

    却被他挣脱开。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红着眼咬着牙拿着她给的存折,满心悲痛惶然,却连哭都不敢哭。

    七岁那年,爸爸去昼山打工,临走前亲了她额头一下,她也没留他。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双腿曲起来,抱住了膝盖。

    才知道他每次能够那么流利地背诵台词,背后下了多少功夫。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待着,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她咬着唇,脸慢慢红起来。

    林循眼睛很酸,却执拗地看着他,“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我屈服过的,你当初还问过我呢,值不值得。”

    “但我,”她闭了闭眼睛:“……我认下了这件事……我跟宁琅要了二十万。”

    她掰着手指头数。

    忽然觉得心里空洞洞地疼,难受得直想掉眼泪。

    “他当时那个语气,特别理所当然,他说他知道我家里穷,这微电影本来不值钱,但他想补贴我一下。说的就好像,是在为我好。啧,怎么想的啊。”

    明明之前想到这件事,只觉得可笑又悲哀。

    过了十多分钟,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循睁开眼睛,忽然亲了他一下。

    等喝完牛奶,又吃了点零食,她总算觉得手脚慢慢没那么冰了。

    林循咬了咬唇,忽然掀开被子,光着脚走过去抱住他。

    似是想为自己的恶劣解释一句般,补充道:“当时孙律师的报价就是二十万……我实在没有钱……我爸在等我,他在地下埋了那么多年,可伤害他的人却逍遥法外。我爸在昼山的那几年里,像一棵没有根的浮萍,连失踪了都没人发现……只有我和奶奶能帮他讨回公道了。我奶奶每天拿着一筐一筐的鸡蛋去找那些我爸的工友,但一点线索都没有……赵一舟抵死不认,陈年旧案,警方也找不到证据……没有人能帮我们。”

    “屈服过的。”

    他话音落下,怀中的人却停了停呼吸。

    他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惶恐,紧紧地圈住她,将她深深摁在胸口,解释道,“怎么会丢下你。我去买牛奶了,还有点吃的。医生说,最好喝点温牛奶帮助代谢药物。”

    林循弯了弯眉毛,说道:“好多。”

    她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声音也开始发抖:“沈郁,我离开的那天,你问过我值不值得,那时候你是不是……挺瞧不起我的。但

    为十八岁的自己,后知后觉地觉得委屈。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说道:“没失望。我男朋友真帅。认真的男人最帅。”

    林循不确定沈郁还记不记得她临走时,他说过的那句话。

    “——最原始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最原始的欲望、丑恶、倾轧。”

    她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没看他,继续道:“你说,穷是不是原罪啊。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给我钱呢,就很奇怪。我看起来这么缺钱吗?”

    脚步声响起的瞬间,林循蓦地抬头往房间门口看。

    然后,差点嫁给一个大她十二岁的包工头。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梳妆台上,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外套的扣子。

    “后来宁琅找了我。他说我性格好,很坚强,不像那个女孩子,单纯又脆弱,被开除了可能会活不下去。他还说……他们会负责帮我安排一个更好的学校,还可以给我支付未来的学费……”

    其他人怎么想她现在无所谓了,但沈郁……她其实很在意他的评价。

    林循刻意地没去注意沈郁的反应, 她语速很快, 像是害怕自己但凡停下来, 就没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整个人都开始回温。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酸得很,瓮声瓮气地说:“我以后不这样乱吃药了,我肯定好好活着,你别丢下我。”

    林循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慢慢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

    “想什么呢。”

    林循却觉得自己心里堵着的东西被人挪走了,血液得以流淌。

    可此刻跟他说的时候,心里面铺天盖地地填满了委屈和难过。

    揪着他衣襟的双手噌的一下松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窗外是昼山沉静的夜, 像只蛰伏在大雪里的猛兽,睁着黑色的眼睛。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这种话。

    沈郁搁在沙发上的手指轻轻攥起。

    她说到“早恋”那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莫名感觉腰间箍着的手腕紧了紧。

    空气仿佛凝滞了。



    毕竟对他来说, 那只不过是高中生涯的一个小小插曲。

    一来二去抑郁症复发了,感觉人生也就那样,就灰溜溜回了青原。

    “……”

    “开除的通报几乎第二天就下来了,像是要给这事儿赶紧敲上一个不会被推翻的章……我去找了校长、主任,但这件事已经被宁琅的爸爸压下来了,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当时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哑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林循愣了下。

    毕业后也因为断了人脉,在南漓影视圈混不下去。

    “和他早恋、在小树林里亲热被来巡视的省领导发现的,是广播社里的一个学妹。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下场你也知道了……为了保护那个学妹,”她眼睫轻扇,无意识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根把玩着,“宁琅就跟校领导说,那个人是我。”

    第59章

    大门再次被打开。

    她凑过去看他的屏幕,发现他竟然在听第二季的台词。

    林循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看他, 指甲轻轻掐进了手心里,稍稍放松了些语气,兀自说道:“你应该记得的吧,我高中被退学,是因为跟宁琅……‘早恋’。”

    她听不到他的呼吸,手指却被他握得很疼。

    “总之确实蛮奇怪的,我是在青原的大山里长大的,那里有成片成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可没想到等我到了昼山,才真正认识到,何为原始——”

    “我上大一的时候,系里有个辅导员,跟我说如果我和他交往,他就帮我申请最高的助学金……大三那年做电商,服装厂的老板说要包养我,一个月给我两万块……还有大四毕业的时候。”

    精神和情绪也好了一些。

    “……”

    林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好委屈。

    她的声音像是从另外一个空间传来。

    这好像是她的人生开始崩坏的重要一步。

    可对她来说, 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除了程孟之外,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房间里也静。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身上全是白茫茫的落雪,头发上也落了一些。

    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像开玩笑一般地说:“我成绩挺好的,毕设做了一个微电影,也做得很好。导师拿了我那个作品,说是帮我投稿,结果没过两天,我突然发现那个微电影发表了,还得了奖,署名是系里另一个同学,我们导师的侄子。我去找他,导师给了我一张卡,里面存了十万块呢。”

    其实每次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手也凉。

    她匆匆丢下一句“那我去热牛奶”,便拎着袋子走出房间。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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