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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火星明明灭灭地颤动着,随时都能熄。

    该来的时候,他不在。

    不……

    凤玦用留影珠记下一切。

    哪怕他夺走夕影心心念念的灵珠,给了别人。

    可他来迟了,夕影永远不需要等他了。

    留影珠留下的这一切是苍舒镜的噩梦,那枚珠子看过一次就碎了,可夕影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刀刃戮进他心腔。

    他与玉挽仙尊联系紧密,关系密切,几乎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况且,他有把握护住夕影,他两样都要!

    叆叇烟云不知从何吹来, 苍舒镜被困囿在一片浓霭中,走不到尽头,没有出路。m.ruxueshu.com

    所有人都说他如何可怜,如何被夕影所骗,所玷污。

    想当初,邪祟事件刚生出时, 苍舒镜还建议掌门开放此处,作为关押邪祟的牢笼。

    四周是厚重硬岩, 隔绝一切声音,烙着灵火的玄铁牢笼出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夕影匍匐在地,艰难地仰头看着牢笼外被释放的凤玦。

    是有那么一瞬,苍舒镜想,自己的夙愿真的那般重要吗?虚无缥缈的心愿,真的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所有人都看见他们苟合。

    “他怎么还不来?我等了好久了……”

    对,夕影比不上!

    再也来不及的时候,他终于幡然悔悟,终于追悔莫及。

    那一夜后,夕影还要拖着颤抖酸软的腿,去寻他的灵珠。

    凤玦嘲讽道:“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苍舒镜无数次地被困在这个梦境中。

    这两排囹圄最早是那位神祇和师祖所建,用来关押祸乱人间的异兽,因此才建地异常高大空旷, 所用的材料与灵火都是最坚固的,防止那些凶恶异兽越狱。

    可一切来得那么匆忙,他根本措手不及,邪祟事件将抽取灵脉的计划推前了。

    “小影不饿了,兄长明日给你喂热腾腾的糕点好不好?”

    “苍舒镜!”

    “这里好冷,我真的好饿……”

    可他太冷了,他还在贪恋那一份灼烫的暖,他坚定地说:“苍舒镜会救我!他会的……他会来救我。”

    他从梦中醒来,心口疼得厉害。

    夕影比不上。

    那一夜,夕影不想,可他强迫了他,夕影怕被舍友听见动静,才半推半就地噙泪应允,只求他别在他人面前那样对他。

    苍舒镜以“原来你一直是假的”这种眼神看着他。

    玉挽仙尊面容扭曲,一半维系着清冷高尚,一半裂变成阴鸷邪性。

    苍舒镜微愕,无言。

    可此言一

    苍舒镜温暖过他,也将他灼烧地体无完肤。

    “他对我很好,为我昭明身份,不让我被别人欺负,不让人辱骂我,还给我灵力,帮我通过考核,陪我逛花灯,亲手为我雕刻玉佩,给我带好吃的糕点……”

    两排囹圄空空荡荡,延伸至看不清的远方, 被吞没于浓雾中。

    胸前的刀刃已被拔`出,伤口也包扎好了。

    直到极刑台上,身死之前。

    天晓得夕影那日对他说,不再和他双修时,他有多崩溃,有多恼怒,有多气愤!

    苍舒镜什么也没再说。

    苍舒镜站在曾经关押过夕影的牢笼前。

    只是没想到, 这里最后关押的一个人, 竟然是——夕影。

    似乎只要夕影不说话,不要对他露出那副惹人怜的表情,不要再用那双可怜的眼看着他,他就能硬下心,他便能潇洒转身。

    不知过了多久, 周遭的一切才缓缓映入眼底。

    哪怕明知一切都是利用,夕影依旧在等着他。

    苍舒镜没回头,没犹豫。

    他的心肠就是那般硬。

    他怎么抱都捂不热,都拥不暖。

    无数次出现在苍舒镜梦魇中的画面,再次出现。

    地面上缓缓渗出血渍,那是夕影的伤口淌下的。

    直到……凤玦将那枚在囹圄中录好的留影珠给了他。

    夕影那时依旧自欺欺人地说:“他会来救我!”

    事实上,他做到了。

    与留影珠中的一切一般无二。

    然后……

    他在自欺欺人。

    夕影还对他怀有希望。

    他想展开双臂去抱抱他,可没用,这只是梦,他的手穿透夕影身躯,他什么也做不了。

    夕影眨着茫然的眼,天真道:“你能告诉他吗?我饿,我好饿的,我想吃糕点,你让他给我带好不好?”

    看得他烦躁无比,抑不住的心魔陡占上风。

    可是,那一夜,他们还是被舍友发现了。

    他可以保住他魂魄不散的,他可以与他的来生再续前缘。

    似乎……除了这个人,这个他人生中唯一一簇燃烧的焰火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能死在夕影手里,不是惩罚,是恩赐。

    是他在利用夕影。

    那年, 苍舒镜只在夕影昏迷不醒时,避开众人,悄声来过一趟。

    但苍舒镜并没有那么想活了。

    夕影心底或许也清楚,他宁愿自欺欺人,靠这点虚无幻想,让自己撑住,再坚持坚持。

    灵珠是他亲手取来的,夺走了夕影的,给了这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不能动摇!

    他摸着夕影的脸颊,无限温柔,轻声喃道:“若你不是苍舒家的人,若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若你没那副灵脉,我一定会带你走。”

    甚至,想要他的命。

    苍舒镜咬着牙,坚定地强调了好几遍——不能动摇……

    苍舒镜垂睫,良久,才操着沙哑的嗓道:“你不是,你骗了我。”

    玉挽仙尊冷哼:“你不能对我动手,我体内还有灵珠,我若死了,灵珠也会碎裂。”

    是他离不开夕影……

    玉挽仙尊阴沉沉地坐在床边,酝着怒气的眼狠狠瞪着他:“你不想活,也别连累我。”

    无数次噩梦惊醒时,空荡荡的寝殿只有他一人,招魂白幡幽冷摇曳,身侧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墙上都是抓痕,那是夕影疼得受不了,抓挠出的痕迹。

    他还需要这个身份,这个首席的位置,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表露出哪怕一点对夕影的怜悯与难舍。

    “信的!”

    已经晚了!

    夕影似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拽着他问,问他说了什么,问他为什么。

    是他骗了夕影。

    夕影却不惜飞蛾扑火,死死地拥着炙焰。

    不,他要他死。

    哪怕夕影早知他别有用心,还与他云雨巫山。

    转身大步走出去。

    但不会有人怪罪苍舒镜,他们只会怜悯苍舒镜,再将一切的愤怒撒在夕影身上。

    “我好饿……”

    晚了!

    可这一次不同往日,这场梦散后,他怀里连那尸屑树脂雕琢的身躯都不见了。

    眼眸流转,才发现此处并非他那挂满白幡的魔殿。

    苍舒镜不会来救他。

    “那你要杀我吗?”

    夕影泛白的唇虚弱却坚定地开合着:“苍舒镜会来救我,他是喜欢我,在乎我的,我相信他,我相信他很久了。”

    直到那件事结束的一年后。

    梦醒了,他连夕影的模样都开始渐忘,模糊。

    事实上,明明是他对夕影有了瘾。

    “他不会薄情到要我死……”

    他看到夕影经历了那么多事,还在抱有幻想,还将唯一的希望给了他。

    自欺欺人地喃喃:“小影不冷了,兄长抱抱你就暖了。”

    凤玦嘲道:“谁?”

    他必须断情绝爱,必须切断所有牵连。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天虞囚禁犯人的牢笼,空荡高大,走路会有回声缭绕, 死寂森冷。

    他充血的眼死死盯着苍舒镜,愤愤道:“我不是假的!我若是假的,为何能让那灵珠为我所用,那灵珠本来就是我的!是我的!”

    玉挽仙尊救他,并不奇怪。

    那一夜,夕影病糊涂了,满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诺大空荡的囹圄之中。

    夕影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揭开,露出他疮痍满目的绝望。

    被苍舒镜拿走。

    “在他眼里,什么都比我重要,可我只要占有一小块,一丁点儿地方就够了……”

    他半跪在夕影面前,想对他说:“我来了。”

    夕影笃笃点头,一边笑一边流泪。

    所有的浓情、爱念、希望、依赖……才彻底化作齑粉,同他的灵魂一样,全部碎裂。

    再后来,异兽被神祇镇压殊命谷底, 此处废弃良久。

    他拨开夕影的手,那截伤痕累累的腕伶仃地垂落在地,衬着血污。

    “可是……他很需要你的灵脉。”

    从来不是夕影离不开他。

    “他这么还不来接我啊?”

    “对不起……下辈子吧,等你转世回来,我一定好好护着你。”

    都到了这种地步,夕影依旧相信苍舒镜。

    他也曾亲自来此提走罪人,送上极刑台,亲自召来那碎魂万刃, 诛杀邪祟。

    留影珠里的画面被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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