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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定了他的罪。

    为何还弄丢了灵脉灵核?

    那是眼泪。

    眉心微蹙,他嫌弃地搓了搓手指。

    难不成,是这不肖弟子夺走了他的灵脉?

    传说, 他亲手杀了苍舒家遗失多年的小儿子,自己冒名顶替,换来荣华,脱胎换骨。

    他眼底是狂喜,疯癫地笑着,笑了会儿又怕吓到夕影,抿着唇小心翼翼地靠近。

    心口插`进一把锋利刃,血水顺着冰晶刀刃流淌,撒了一雪地的殷红。

    即便听见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眼前的魔主还在以一种怪异的,兴奋的,难过的,惶恐的眼神看着他。

    他拒绝双修的要求,夕影却心有不甘, 没了苍舒镜, 他便到处找邪修,甚至不惜出卖`身体与灵魂, 与邪修苟合, 才沾染一身祟气。

    苍舒镜是什么人?

    是你站在他面前,极度渴望自己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烙印,想着若爱死去,那有恨也是好的,被恨一辈子,永远留在他心中,也是好的。

    夕影对视上他的眼,瞧见他眼底的难以置信,惊慌失措,恐惧绝望……

    九天霜雪的寒气直戮进心脏,灵脉渐渐凝结,那本是生不如死的体验,偏偏苍舒镜像是无感无知,一瞬不移地凝着夕影。

    玉挽仙尊瞬间冲出,将一切尽收眼底,跌落雪地的匣子里什么也没有……

    复杂到夕影有些看不懂。

    他轻轻拍了拍心口,安抚着自己的灵脉,无声喃道:“不疼。”

    他平静地看着玉挽仙尊,不解道:“我的灵脉你用着可好?什么时候偷去的?”

    极仙崖若非传召,谁敢上去?

    他不知自己曾是苍舒镜的灵脉容器,是用来顶罪的替罪羔羊。

    神祇跌落凡尘,被他守护的苍生加以污名,送上极刑台,碎魂万刃判处死刑。

    那张脸同曾经的夕影一模一样。

    是神的诅咒。

    “……小…影。”

    象征着修仙界权威的天虞掌门朱笔一勾。

    直到死前,那些罪状夕影自己都了解地并不详尽,遑论辩解。

    他都明白了!

    爱的绝望面从不是恨,是抛弃,是遗忘……

    更何况,他是神,他非人,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他的灵脉,他还毫无察觉呢?

    它已觅到了它的主人。

    他依旧欣喜若狂。

    那种感觉并不好。

    可苍舒镜傻了。

    传说, 他愚钝不堪, 根本学不会仙术,连筑基都做不到,才勾引苍舒镜与他双修, 提升修为。

    仙尊迭步后退,再不甘,也不敢提及灵脉的事,更不知如何回答。

    他慌措地揪着苍舒镜衣襟。

    他望着那截灵脉,茫然片刻,眉心渐蹙。

    恍惚中自己也曾这样安抚过自己,没人抱抱他,没人给他包扎伤口,没人哄他说不疼,他就自己哄自己,忍着浑身疼痛,躺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下,喃声说:“不疼。”

    “杀了我。”

    两字一出口,他浑身怔了一下。

    泛着琉璃光泽的眸被长睫微遮,眼尾下是一枚细小的痣。

    灵脉似乎变得苦涩,让他心口发酸,还带着隐隐的疼痛。

    嗓音一出,空灵飘渺。

    他想说——苍舒镜才是邪祟!苍舒镜害我!是他!不是我……不是我——!!

    “我怎么办?”

    背后的霜殿门推开。

    神失了舌,断了腕,道不出冤屈,只能无声地发出嘶哑哀嚎,犹如砂砾摩挲,粗嘎难听,遭人嫌恶。

    像从远古传来,像自环山四面飘过。

    它彻底融进了夕影心口中。

    血腥浓重,冰冷霜雪也掩不去的热。

    这些都是传闻。

    魔主要求他继续潜伏仙门, 为自己谋利。

    苍舒镜浓深的睫再抬起,从那踏雪而来的迤地衣摆一寸寸挪上去,对方雪衣上沾了几滴刺目红珠。

    夕影抬手抹了下眼尾,沾着一手湿润,晶莹剔透。

    玉挽仙尊嫉疯了,死死拽着苍舒镜:“灵脉是你设计抽出来的,你现在又还回去?!!”

    师兄说他只是午憩片刻,一睁眼窗外海棠簌簌,师兄守在他身边,近处是初春三月,远山是皑皑白雪。

    所爱别离,再见只余怨憎,上穷碧落,与君长绝,所求不得……

    苍舒镜只想找回他的小影。

    但传来传去, 说的人多了,便比真的还真。

    只要刀刃再往里进几寸,哪怕他不死,他也废了。

    掌心微动,灵脉便回到夕影手中,渐渐变得透明。

    玉挽仙尊浑身都在颤,连连后退,像是看见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

    他看着夕影,捧着夕影的手,搭在自己胸前的利刃上,眼底病态,神情癫狂。

    神隐千年整, 即将迎来第二个纪元时,天虞仙山的极刑台诛杀了一个潜伏仙门的邪祟。m.erpingge.com

    夕影眉头一皱,嫌恶地抽回手,苍舒镜对他的触碰是种冒犯。

    一切都过于怪诞。

    少年褪去伪装,长发在风雪中飘扬飞舞。

    哪怕他伤成那样,哪怕他可能会死,哪怕他是被自己升天入地求之遍的人亲手所伤。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

    竟然是……

    即便嫌弃至此,那双神性的

    太怪异了,夕影不明白自己为何流泪。

    他只知道自己被冠上的污名足以让他死无全尸,灵魂湮灭,事实上哪怕罪名再多,也没办法杀他千次万次,只群众纷迭的“罪不容诛”来代那罄竹难书。

    苍舒镜不理他。

    夕影说——他太脏了。

    传闻那邪修之一就是如今魔域的魔主。

    他看得太淡,太无谓。

    夕影想了会儿,还是没弄明白。

    可……若只是午憩,他为何不记得那么多事?

    记忆只闪过一瞬片段,便如浩渺云烟,说散就散。

    “我的…小影……”

    传说那邪祟来自人间春楼,脏污不堪。

    前尘往事,他一概不记。

    他一开口,满喉咙的血就流淌不休,将前襟染个彻底。

    什么也没了!

    才如此惧怕他?

    无数的破碎片段,倥偬来去,似灵脉所经历的记忆,却难以捕捉。

    一见到恢复原貌的夕影,他就没了冷静思考的头脑,一腔孤情绵绵缠缠,夺走他的理智。

    而他却……

    仙尊像疯了一样,仪态尽失,满目猩红惶恐地咄问。

    血珠一串串落雪中,那截灵脉在颤动,光芒刺目。

    他拽着苍舒镜就要逃离此处,像躲避天敌一般。

    这时,仙尊才反应过来,苍舒镜心口扎着一把锋利刃,淬了九天雪,而那兔妖早就褪去一身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灵脉呢?!”

    “那我呢?!”

    没有嗔怒,没有愤恨,没有凡俗尘欲中的绝望记忆或失而复得的欣喜。

    “太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骤然明白过来,那一切的内心折磨都来自神怒。

    玉挽仙尊瞳孔骤紧。

    “灵脉认你……”

    夕影便与魔主狼狈为奸, 戕害仙门弟子, 荒古秘境那一场血腥杀戮便是证据。

    无爱无恨。

    他明白了。

    是事不关己,是陌路以待。

    但没人听得见。

    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那一日,九天惊雷,是神怒。

    苍舒镜置若罔闻。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设局那么久,聪明了一辈子,这一刻却傻得彻底。

    他一步步朝夕影走去,步履蹒跚。

    他甚至没看出眼前的夕影哪儿还算个人啊!

    又……天差地别。

    它融进他心腔,化作神躯的一部分,便像哭累的孩童一般,终于寻觅到温暖的巢穴,安静沉睡。

    是光风霁月, 斐然君子, 是天虞首席,是天之骄子,他心痛于夕影的堕落, 又心软地维护夕影,才未暴露这个假弟弟的不堪行径。

    他只将心心念念的名字,疯癫地,欣喜地道出。

    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发似瀑,墨色如夜,被凛风霜雪吹扬在身后,衬得肤色如雪,冰琢玉雕般的面容精致昳丽,恍若非人,自九天而降般。

    众人纷纷道:“神祇都觉得罪人夕影罪不容诛,应当死无葬身之地!”

    神死前,无声地道下诅咒——苍舒镜,我诅咒你,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不得好死,永坠无间!

    谁也不知,那神怒是谁的神怒。

    他不知苍舒镜是害死他的凶手。

    “你的灵脉回到身体里了。”

    “你是小影。”他笃定道。

    苍舒镜不理会他,苍白的脸上渐泛笑意,眼底燃起无限希望。

    “灵脉呢?灵脉……我问你灵脉呢?!”

    那感觉太熟悉。

    是神,非人。

    夕影想不通。

    又茫然地盯着指尖看了会儿,心口传来钝痛,是灵脉在痛,但他不知原由。

    苍舒镜生不如死的三年时光中,日日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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