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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自己都厌弃自己啊……

    若沉睡前的自己能遇上历劫时的自己,他会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呢?

    哪怕只说一个字,苍舒镜也被肺腑牵扯出的疼震地呕出鲜血。

    会吗?

    以前神覆面具,是为了游历红尘时,不被人发现身份。

    浓墨重彩的戏台子还搭着,台上缤纷的脸谱还在唱着,夕影的戏还没看完。

    是神,便能以一言,定功臣之罪吗?

    瞧清楚他如此落魄的模样时,才恍过神。

    他们说着夕影对那凡人的态度,夕影生辰日的问题,夕影手段毒辣,又变得丧失神性……

    以前的自己会怜悯凡人夕影,却不会喜欢他,那时候他太“干净”了,他很像沈悬衣,而凡人夕影从心到身都是脏的。

    他的眼尾缀着一枚细小的黑痣,眉眼昳丽,唇瓣薄红,琉璃眸中尽是愉悦松快,笑意浓稠。

    隐身术一解,他身侧站着的男人渐渐显形。

    如今,他披上了新的身份。

    他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铺满广场的一张张嘴上。

    在君王不理朝政的那些年,镇守边关,出生入死的忠臣良将被陷害, 被君王诬为叛逆,落得个满门抄斩有何区别?

    “对啊……”

    犹如看一场别开生面的戏曲。

    夕影喃声道:“师兄,我再也不需要它了。”

    火红魂珠内,玉挽的魂魄痛苦不堪, 被玄火灼烧。

    那是苍舒镜!!

    无非是质疑他为何要为一个凡人沉冤昭雪。

    “该不是……该不是醒来的已经不是神尊了吧?”

    众人看得心惊,心疼,心凉。

    夕影眯着眼笑听。

    神不成神,像堕了魔。

    他们认为,夕影不顾大局。

    他笑了笑,歪头看着沈悬衣:“师兄要不还是回避吧?”

    这种传闻越来越荒唐。

    “是时候了。”

    “那我是谁,你们仔细瞧清了。”

    哪怕大多数人嘴上不说,心底也是不服气的。

    沈悬衣下意识去接,指尖刚碰到的时候,面具便被玄火燃烧成灰烬。

    他不是见不得人的。

    玉指点在小兔妖鼻尖上:“小兔妖,你说荒唐不荒唐?”

    “到时候了。”

    终于有人谈到他性格大变一事。

    夕影不知道,头疼,他揉了揉额角,懒得想了,反正也只是臆想,又不会变成真的。

    夕影反握住沈悬衣的手,琉璃双目光辉熠熠,他坚定地说:“没有结束。”

    沈悬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已经结束了,别继续了。”

    夕影笑了。

    有人嗓音压到低地不能再低。

    沈悬衣看着他,又看了看高阶下面色各异的众生。

    有这样的姿色,他为什么不利用?怎么可能不利用?什么洁身自好?就算看起来自爱,那也是在待价而沽!

    怕地像是被恶犬咬断过腿脚,一见到苍舒镜,就本能胆寒,生怕他发了疯一样从天而降,露出血腥獠牙,龇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开膛破肚,生吞活剥。

    夕影没阻止,他惬意地斜靠在神座上,一边欣赏火珠中痛苦不堪的魂魄,一边慵倦地听着那些议论。

    他到人世来,被世人误,早该做回自己了。

    无非是说他变了, 跌了神格。

    晴空白日,阳光暖融。

    他嗓音很轻,无限温柔,是说给凡人夕影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心听的。

    夕影却要为了那人大伤仙门筋骨。

    那是……

    可他就是长得这样,就是拥有这张昳丽姝容,他笑起来的时候,依旧百媚生,依旧含春情。

    甚至有离谱到可笑的猜测,说那凡人夕影就算无罪,也是从人间春楼走出来的小倌,媚术了得,曾勾搭上了神尊,用身体换得神尊的爱怜,神尊被迷地七荤八素,得知他冤死才不顾大局,一意孤行,为其沉冤昭雪。

    沈悬衣:“……”

    在看清他浑身凝固的血前,在瞧见他苍白如死人的面色前,众人竟是下意识往后退,甚至恨不得逃离此处。

    夕影声音很轻,却传遍整个天虞。

    冒名顶替的赝品,蓄意谋划的邪祟,嗜血杀戮的魔主。

    天上却开始飘起霜雪。

    他们以为他面容冷峻,目露悲悯。

    他又自问道:现在的你会喜欢凡人夕影吗?

    但神祇夕影可以。

    再如何愤恨,再如何不甘,他们也不敢对他出手,都怕死。

    夕影好轻松。

    但今日不同。

    谁规定的神就必须冷情,必须被供在神龛上,不得有容色?

    那现在呢?

    面具如薄纸,揭开,飘荡在漫空风雪中。

    如今的原因却可笑,是怕人知道他们日日三柱清香供奉的神祇就是那个被他们判罪,诛杀于极刑台的邪祟。

    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谦和君子,曾经天虞仙山的首席弟子,曾经风光无两的苍舒山庄大公子,曾经令人艳羡的仙门矜贵。

    今日借着审判名义,就是整垮仙门的第一步。

    夕影却不在意那些暗含痛恨,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夕影笑了:“你一直在看着我对不对?”

    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什么样的故事编不出来?

    但今日做所作为,神祇显然已沾染凡尘喜恶,难以令众人臣服。

    那同凡间昏聩的君王有何区别?

    因苍舒镜身受重伤,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又因唯一的神祇在场,他们深信苍舒镜掀不出什么浪花。

    “师兄,我要为他沉冤昭雪,也要接受曾经的自己,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所有人都可以放弃他,唯独我不可以。”

    “要不然……他就太可怜了。”

    他将白兔放在自己神座上,他站起身,目光渺渺梭巡众人。

    以为他天人一般,与世俗有别。

    夕影睫毛轻颤:“很失望吧?”

    似乎漂亮、貌美、令人心动,就是原罪。

    一片唏嘘惊呼声中。

    人们总是喜欢给漂亮的事物添上一层色`欲的描摹。

    “别……”

    夕影轻声对小兔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是谁,你们都看见了。”

    或许会吧……

    夕影撑着额颞想了会儿,又兀自摇了摇头。

    在神祇沉睡的那些年, 在仙门师祖沈悬衣不问世事的那些年,他一直都是仙门的倚杖,是仙魔之战中击溃邪魔的最大功臣。

    玉挽是天虞地位尊崇的仙尊。www.uuwenzhai.com

    如今仅凭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合欢宗人指认他有罪, 那些拥趸是不服气的。

    到了后来,干脆直接猜测夕影已经不是神了,是被妖魔顶替身份,又或者染了心魔。

    他揉了会儿兔毛,出神地想:其实小兔妖人形的模样,倒是与他有几分相似。

    但泥水灭顶,再无转圜时,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瞧着便心生欢喜,无限怜爱。

    夕影不理他,扣在面具上的手缓缓挪动。

    是神,便可以为所欲为吗?

    一个凡人而已, 即便是冤错了,那也只是一个凡人, 如何比得上仙尊, 如何比得上功臣?

    他们惊魂未定,又见夕影的手指搭在薄如蝉翼的白羽面具上。

    “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神,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中,或是典籍玉录下,神尊明明……”他形容不出来,皱眉说:“明明和人不一样的,怎么会有这样明显的爱憎?”

    夕影听着听着,都笑岔了气了。

    夕影暗叹:红尘好热闹啊。

    那编钟鼓乐一敲,红绸彩布一挂,各家角色粉墨登场,铺陈在硕大的舞台上,各唱各的,矛盾又和谐。眉眼夸张,脸色各异,像极了泼墨油彩,脸谱描画。

    这一朝审判, 数千年的仙门格局就要彻底改变了。

    “一定要这样吗?”沈悬衣皱眉问。

    没人救赎凡人夕影。

    他像是陷入一个古

    看吧,他们嘴上说不信他,心底却已笃定苍舒镜就是令人胆寒的魔域之主。

    真热闹啊。

    他们怕苍舒镜。

    他抱着小兔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们竟然觉得我自己看上了自己,自己□□了自己。”

    “是他!竟是他——!!”

    数千人的广场上, 他们的小声议论被夕影听在耳中。

    他们不服!

    与众人想象中的神祇并不一样。

    夕影偏不。

    白衣猎猎的男人蓦然出现在身边,大手握着他的腕。

    墨色长发被风雪吹拂,扫在白玉凝脂般的脸上。

    魔域之主空降第一仙门,搁在往常哪个时候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他不需要这张面具了。

    夕影绯衣猎猎,翎羽肩袍上落满了霜雪,像极了天虞的凛冬,这座由他一魄化成的仙山,绵延千里的青葱被层层皑雪覆盖的模样,夕阳一照,绯红滴血。

    “是他——!”

    一脚陷入泥潭时,还会挣扎痛苦,还会犹豫不决。

    即便夕影是至高无上的神祇,他们不该质疑。

    真悲哀。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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