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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神像个疯子,谁知道下一刻谁会遭殃?

    “神怎么会这么狠毒?神怎么会做得出这种事?!你是地狱来的恶鬼,你是来报复的!!”

    他含着温和的笑,不无轻柔地说:“冤有头债有主,做错了事就是要惩罚的。”

    慕掌门闭了闭眼,将女儿护在身后,朝夕影行了个跪拜大礼。

    “回去吧。”

    他当众请辞,拂了夕影的面子,也不怕被报复?

    手腕很疼,掌心都麻了。

    如今,他恢复力量,拿回灵脉灵核了。

    有人认出他,在喊他,对他说:“师祖!您是不是也看出端倪了?这……这人真的是神尊吗?”

    他们终于哑然。

    放弃了他,不会来救他。

    小兔妖为他揉了揉手腕,他眼底红雾淡去些许。

    神怎么可以为了给自己报仇,而不顾仙门大局?

    数千人的广场鸦雀无声,唯独凛风牵扯红绸,吹得编钟轻碰作响。

    终于到了这一刻。

    夕影转眸,笑望慕掌门:“你瞧着可还成?”

    算来算去,他们大多都在极刑台上观过刑,都曾奚落过“罪人夕影”,都唾骂过他该死,活该……

    再也不需要谁保护他,他自己可以护住自己时,苍舒镜来了,拿命护他。

    他们倔强地找着各种各样的古怪理由,拿夕影的身份、来历、品性说事。

    段家主飞身扑上来,一边掣出灵力攻击夕影,一边对众人呼道:“大家和我一起诛杀这邪魔!否则,你们以后也会沦为此下场,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的出生摆在那里,他的面容见不得人一般,他的来历令人唾弃,他的行为招人厌憎。

    他还是离开了这里,丢下夕影一人。

    “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的想法对本尊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觉得恶心。

    “滚。”

    夕影歇了会儿,才抬眸扫向台阶下站都站不起来的苍舒镜。

    “沈悬衣……你别看。”

    同时,怜悯地看向慕掌门。

    他面容依旧淡然,可琉璃眸中却浮现红雾。

    他没管那些人,他只站在高台上,俯瞰广场中央那些戕害过他的人。

    寂静——

    也没意义了。

    “好啊。”

    夕影被一身黑衣挡住视线,鼻尖嗅到浓郁血腥。

    夕影笑了,戏台转了个向,他从看客变成了戏子,那数千双眼都在看他一人吟唱。

    他希望夕影永远只是九天神祇,是极仙崖上的神尊。

    极刑台的刑罚啊!

    一切以他为结束。

    这一刻,段家主气红了眼,心如刀绞,他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落得如此下场啊!

    他像中了蛊,又像是在逃避。

    直到证明了他就是祂。

    沈悬衣明白,都是他。

    “苍舒镜,你的罪,是本尊来陈,还是你自己说?”

    求别人承认他做什么?

    他说:“可以请辞,准你去灌愁海,但……你走了,谁来执行刑罚呀?最起码要等这一切结束吧?慕掌门,那一年冬月初七,你怎么没请辞呢?”

    慕掌门只能点头,谢恩。

    他舒了口气,冷漠道:“这么想提前领罚?本尊允了。”

    但他们不敢妄言。

    他站在高阶上,大大方方地用那张昳丽面容对着无数双眼。

    留到最后的这个人,还在等着他的审判。

    甚至那些原本悲悯的眼,都纷纷挪开,生怕与他沾染上关系,被夕影盯上。

    他判地很公平。

    天虞掌门请辞,足以引起哗然。

    “神……怎么能为自己沉冤赦罪呢?”

    一道又一道灵鞭抽在段家主身上。

    夕影对他说着。

    他已经不需要了。

    洗刷冤屈做什么?

    即便一切真相摆在眼前,即便肃清他无罪,即便他是无辜的……

    他讥诮一笑,病态又冷静地说:“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本尊可是神啊,这红尘中唯一的神祇。就算你们看不起我,看不惯我,我还是高高在上地站在这里,你们依旧要匍匐在我足下。”

    夕影乍然松了口气。

    苍舒镜重伤之上再加重伤,能不能撑到夕影罚他杀他都是个疑问,那灵鞭更是抽得他魂魄震荡,难居肉`身,他的半边身体都不受魂魄控制了,呈现枯化死态。

    直到祂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令人见之不忘的脸。

    夕影懒得跟他废话。

    夕影又掣过灵鞭,在苍舒镜手臂上猛抽一记,让这个人再也站不起来,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碍事。

    “临安城春楼的小倌是我,苍舒家那个废物是我,心思卑劣性格怯懦,不能修行的废物是我,为了得到力量自荐枕席的也是我。”

    可又有什么用呢?

    顶多燎焦夕影的衣袖。

    苍舒镜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支离破碎的边缘,段家主那一掌,拍在他后背,震碎了他体内的灵脉。

    苍舒镜替他挡下的那一击,着实没有必要。

    哪怕最后,足以证明夕影无罪。

    薄唇微启,神音渺渺,他终于亲口对苍舒镜许下咒言。

    没人这么说!!

    沈悬衣不知道那些话是这些人说出来的,还是自己的心声。

    就像当年的夕影,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就算他无辜,但还是没人怜悯他,没人为他可惜,没人说判错了,错了啊,夕影不是邪祟,我们冤枉他了。

    有些劫难不落在自己头上,就不会有明显的感觉,伤在自己身上时,才知有多痛。

    “苍舒夫妇,判处极刑,不用择日了,本尊瞧着今天正好。琴川段家被剔除四大仙门,家主卸职,领鞭刑一千。阿昭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人间比仙门更适合你,极北边疆在修筑防御城墙吧,你还有点用,就去那里吧。”

    夕影:“神,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洗清罪名?”

    夕影的灵鞭甩出时,并未因他的出现而回避半分,这两人都被抽了一记。

    可明白归明白,他无法解释,连他自己都陷入绝境,他像是生出心魔一般,自夕影苏醒开始,他就有了执念,他就极渴望夕影彻底抛却前尘。

    神怎么可以长出这样一张媚态横生的脸?

    他想通了。

    都是他……

    他需要被保护的时候,从天黑等到天明,从心怀希望等到绝望,苍舒镜从未出现过。

    他笑着,将自己的伤疤一道道揭开。

    他唇角勾起:“本尊赏罚分明。”

    他目眦尽裂:“你是邪魔!你不是神尊!!”

    目睹沈悬衣离去的背影,看他衣袍猎猎,依旧拂袖如云,轻袍如雪,风骨凛然。

    那是彻底抹杀一个人。

    但那点东西,对神来说算什么啊?

怪的困境,难以作出抉择。

    夕影颇为疲惫地踏上长阶,化作人形的小兔妖连忙扶着他,倚坐在神座上。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他们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他是真的吗?他不是假的吗?”

    可笑啊。

    夕影掣出灵鞭。

    “他到底是谁?他是那个凡人夕影,还是神尊?”

    “神尊明鉴,区区已做了天虞数十载掌门,经此一事,倍感疲乏,自认有罪,识人不清,判罚不明,错勘贤愚,已当不得天虞掌门,更无颜面继续住在天虞仙山。愿自请流放灌愁海,守卫边疆,余生愿赎罪。”

    他在记仇吗?

    夕影心中有怨,有恨,他被拽下凡尘,做不成神了,他跌进泥淖中,化作了凶狠的恶魔。

    他望着曾经的舍友,思忖片刻,道:“至于你……便遣回人间,今生今世永不能重归仙门吧。”

    琉璃眸骤然冷峻,他俯瞰众生,带着嗔怨,毫不避讳道:“你们没看错,是本尊。”

    他大喊一声:“是邪魔!”

    神怎么可以浸淫春楼十余载?

    他不记得自己抽了多少下,在人死之前,他停了手。

    他们还是不肯认错。

    没人动弹,没人应他。

    神怎么可以为了获得力量,卑劣地向人求欢?

    又转眼问慕掌门:“本尊刚刚抽了多少鞭?记得等会扣除,一鞭也不会多,一鞭都不会少了他的。”

    慕掌门明白过来,自己逃不掉了。



    夕影将一切看进眼底。

    嫣红的唇轻轻一碰,神音渺渺,如鬼魅如幽魂。

    对啊。

    是会血肉成泥,灵魂湮灭,再无来世的!

    “有没有伤到?”苍舒镜问。

    他垂睫看着夕影被燎焦的袖缘,是段家主掣出全部力量,不惜一切朝夕影攻击时造成的。

    皮开肉绽,鞭声响亮,血沫子飞了漫天。

    他必须亲手杀了自己的多年好友,苍舒夫妇必须死在他手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啪——”的一声,灵鞭抽在两个人身上。

    每肃清一条罪名,他们都要找更多的理由来证明他们没判错。

    而不是……那个凡人。

    甚至觉得今日的沉冤昭雪都没必要。

    罪重便重惩,罪轻便轻罚。

    那些人细细数着自己是否得罪过夕影,生怕夕影报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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