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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劣根性,却不至于泯灭人性。

    他们溺死夕影,留下长子。

    数千人齐聚的广场鸦雀无声。

    但他有点不好意思:“神尊,您继续让她说吧,是我不懂事,打扰了。”

    “这么说,其实双生诅咒下,双生子都不会死,他们不过是会变得普通一些,而苍舒家为了力量,为了跻身四大仙门,故意篡改诅咒的本质,欺骗自己后代,让他们不得不杀一个留一个?”

    她一边说一边喉咙哽咽,却因是魂魄,而哭不出泪。

    阿昭咬牙说:“家主命令我弄坏飞舟,想办法让影少爷坠落殊命谷底,这样……这样才能让影少爷在濒死状态下觉醒灵脉,才好……才好生剖。”

    他们为什么还让他活着啊?

    “是为了控制他,为了让他无法逃脱掌控?”

    是罪人夕影……

    他们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盖着皑雪的极刑台。

    赫连青眉头一皱:“那东西我知道,很邪门,持续使用会让人不知不觉上瘾,若断了香,不但会浑身疼痛,如百蚁噬骨,更会陷入迷幻错乱之中,令精神崩溃。”

    长老在行刑前,让他认罪,问他是否还有情可陈,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认罪书被传阅,被无数人唾骂。

    “话不要说一半。”

    赫连青心大,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真相令人胆寒。

    那得多难忍受啊?

    “又什么?”有人不耐道。

    他是神祇,劫不历完,是不会轻易丧命。

    有人觉得他在卖弄,在媚神。

    第一任家主为获得修仙资质,生剖他人灵脉,替换自己平庸的灵脉,以为己用,甚至因妒嫉双生兄弟的资质,亦抽了兄弟灵脉。

    谁料,苍舒家对后代的说词变了。

    夕影哂笑:“到底是你觉得我怕,还是你自己在怕?”

    老妪点头道:“苍舒家的秘密便是双生诅咒,双生子必然一死一活,否则会双双灵脉衰竭而亡。”

    夕影笑地愈发灿烂,抬指点了下角落里不起眼的阿昭。

    那个被选择放弃的孩子,便是夕影。

    这么说,他那个红尘一劫中的双生兄长其实还没死。

    他们又看向天虞掌门。

    原因竟是这样!

    “苍舒镜,你放心,等着吧,你只会比我疼一千倍一万倍。”

    数千年后的神隐九百八十一年,段夫人生下双生子,她不忍将孩子活活养到十几岁,再残忍杀死,与丈夫商量着将其溺死水中。

    夕影唇角笑意未变,抚着兔毛的手指蜷了蜷,身体控制不住地微颤。

    他到死都道不出真相。

    手段残忍,心性狠辣。

    夕影发现后,不忍伤整个家族,出于善意,便降下诅咒:苍舒家双生子双生灵脉力量均衡,没有此消彼长,没有嫉妒怨恨。

    那得多疼啊?

    阿昭咬了咬牙,摇头道:“没……没有了。”

    事实上,在很久以前,苍舒家也做过试验。

    “啪啪——”

    直到夕影那红尘一遭,投生在苍舒家。

    更加笃定双生诅咒一死一活的宿命。

    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苍舒家主却以为长子灵脉渐渐平庸是衰竭之态,猜测当年那个孩子没死,在苍舒镜的推波助澜下,他们寻到了夕影。

    在夕影落九天前,人间是被神放弃的世界,神族斩断天梯,阻止灵气泄入人间,以断凡人修仙之路。

    直到那老妪又言:“他们害怕苍舒家的秘密被别人知道,甚至断了那孩子的双手,又拔了那孩子的舌头,让他有口难言,无手可书,以此保住秘密。”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夕影轻嗤了声:“滚。”

    后代深信不疑,每一代的双生子都在一出生时,就选择留下一个,另一个处死。

    被夕影施了隐身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苍舒镜怔了怔,只能将手收回。

    “还有呢?”

    只是被苍舒镜替代身份后,八成也被杀了吧。

    原以为做到平均,便能断绝嫉恨。

    阿昭佝偻着后背,跪在地上埋首道:“小的认罪。”

    太毒辣了!

    他放弃回归九天,转头飞入凡尘,带着碧落川一起流向人间,人间的灵气保住了,他以精魄化天虞仙山,镇压殊命谷,人间太平安宁了。

    “在下谨遵圣意。”

    抽了灵脉注定会死,多撑一会儿也没用啊!何苦让他疼下去呢?

    当他发现两个孩子的灵脉都越长越好时,想到了一个邪门的法子,可以在灵脉完全长成时,活抽一个,换到另一个体内,这样,留下来的孩子就有了两幅灵脉,体质和修为都能远超旁人。

    按照原本的诅咒,夕影和苍舒家的长子都不会死,也不会灵脉衰竭,他们只会变得平庸。

    夕影“哦”了一声,紧接着——

    他们说:“双生子的诅咒来自邪魔,只有一死一活,才能保证另一个完全继承双份的天赋,若两人都活着,便会双双灵脉衰竭而亡。”

    苍舒镜哑然。

    “审判前,你主子让你做了什么?”

    甚至有人恨得牙痒,直接朝他们吐唾沫。

    那个孩子……

    彼时,正是仙门崛起的年代。

    “影少爷不是自己逃走的,他当时因为断了瘾香,已经神志不清,根本没能力逃走。”

    夕影转眸对那老妪道:“本尊在此,谁也不能伤你,你放心说。”

    夕影撑着额角,一边笑一边捂着侧脸,颇觉荒谬一般。

    怎么会有父母对自己的孩子用这种东西?!

    但苍舒家只信任祖辈,况且数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谁也没见过神祇罚人用刑的场面。

    那老妪接着道:“以往那些孩子都是被骗来的,这个孩子却在带进密室之前,就已经满身是伤,他甚至……甚至被那对猪狗不如的夫妇喂了瘾香。”

    是夕影不忍人间异兽肆虐,生灵涂炭。

    但又有人问了:“他是很惨,很可怜,苍舒家罪恶滔天,该惩,但……但不能以此断定罪人夕影就是无罪的,他的罪我们有目共睹。”

    老妪叹息道:“是这样的,我被囚在密室数千年,见过无数次的生剖灵脉,我看见那些孩子茫然不知地被父母哄骗进密室,让他们乖乖躺在石床上,手脚拴上皮带,防止挣扎,直到将那刀刃剖进孩子心窝,他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灵脉只能活剖,死了再取就没用了,那些孩子心脏被捣碎,活着抽出完整的灵脉,疼了很久才绝望死去。”

    “是……是小的听从了家主的命令,趁着守卫不在,带走了影少爷,又……”

    “就不能不听吗?”

    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灵力用?



    翩鸿早年,苍舒山庄还是个不起眼的小仙门。

    在神面前,一切谎言都不存在。

    “你自己说,还是本尊来审?”

    这老妪伺候的那一任家主想了个办法,他没有一开始就留一个杀一个,而是双双养着,时刻观察。

    众人看向匍匐在地,已无挣扎之力的苍舒夫妇,再无同情,眸中尽是鄙夷。

    响亮的皮开肉绽连着两声,落在阿昭后背。

    隐约感觉有什么覆在他手背上,停在他肩头。

    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做什么?

    老妪讲完这段往事,众人唏嘘不已。

    老妪接着道:“那孩子被剖了灵脉,他太疼了,一直求他父亲杀了他,以往那些孩子在被剖心抽灵脉后,都会被给个痛快。而这个孩子,他求死,他的父母却让他求死不能,不但没杀他,还往他破碎不堪的心脏里塞灵药仙草,让他不得不活着。”

    “别急啊。”

    苍舒家也是当时的仙门之一,他们家嫡亲血脉世世代代都是双生子。

    每隔数十年都能看见这血腥的一幕,苍舒家剖灵脉的手法愈发熟稔。

    在场众人到底是名门正派,就算有些微的心术不正,但祖上传下来的道理与正义,他们还是守着的。

    他们的眼都落在狼狈不堪的苍舒夫妇身上。

    “瘾香?”

    有些事迟早要曝光,苍舒家已沦落至此,成为众矢之的,他没必要隐瞒了。

    寂静片刻。

    在苍舒山庄密室内,这一行为被老妪撞见,老妪丧命于此,后又被囚禁此处数千年,魂魄不得轮回。

    “我见过最惨的一个孩子,还是不久前。”

    是那个在极刑台上,失了舌,断了腕的少年。

    话说到这里,众人或许还在恍惚,这倒霉孩子是谁。

    夕影没有畏罪潜逃,他是被算计的,他甚至在濒死边缘走了一遭。

    他活了下来。

    夕影难得地赞赏道:“你很好,本尊喜欢同你说话,晚些时候,别急着走,留下同我论一论这‘仙侠’。”

    也有人内心酸涩尴尬,自愧不如。

    大多数人是有是非观念的,即便他们自私过,即便他们贪婪过,但到底并非绝对邪恶。

    为什么啊?

    他们都愣傻了。

    却因分散之下,皆为平庸,再也出不了什么天赋异禀的孩子。

    夕影爱怜地,像哄孩子一样温柔道:“怎么可以说谎呢?你不乖,不乖的孩子是要被罚的。”

    他惊呼疼痛,几乎昏厥过去,又被灵流凝聚的长鞭卷着脖颈,迫使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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