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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舒镜从未这么崩溃过,哪怕是夕影死的时候,他多少还能幻想着:夕影爱他,夕影恨他,最浓烈的感情都给了他,无论生死,就算他们都烧成灰,燃成烬,也还要生生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我想得过于天真,我以为你只是会死而已,我可以送你的魂魄去轮回,在下一世, 我会很快找到你,带你去一个没有悲伤忧愁的世界,一直守在你身边, 给你一个再也不受欺凌,再也没有痛苦的一生。

    夕影没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惊喜。

    “你不要离开我……”

    夕影任由他拽着,走了一遭凡尘。

    “我要记得什么?”

    他妒嫉。

    夕影站在云端,他今日没穿那袭刺目的绯红,他一身霜白,在猎猎风中如云如雾。

    我都知道。

    似乎,这世上已经没人能理解夕影,能毫无保留地爱着夕影了。

    最后,他只说:“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紧紧抱着夕影,说:“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好不好?”

    苍舒镜疯着,哭着。

    而他苍舒镜可以!

    说好的亲自看他一点点死去。

    他不晓得怎么开口。

    但我快死了, 却不甘心, 我还是想要你知道这一切。

    我原本想烂在肚子里, 到死都不要再打扰你,不要让你痛苦。

    他死,也要死在夕影手里。

    若天梯不断,他似乎已经飞回九重天,人间的一切都能算作一场梦,梦醒了,便是柳暗花明,红尘又算得了什么呢?

    夕影没动,没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没什么好过不去的。”

    苍舒镜嚎啕大哭,泪掺着血,盈满眼眶。

    他抬掌,抚着夕影的脸。

    夕影却……食言了。

    夕影那张脸再也不需要覆面具,他就那么大大方方映入苍舒镜眼底。

    这双漂亮的琉璃眸,他以前深深对望过。

    可夕影骗了他。

    哪怕死,只要被夕影一直恨着,也好啊。

    “苍舒镜,这些天我想地很明白了。”

    “不是的……”

    苍舒镜发了疯地说:“你必须恨我……”

    他是他的毒,是一盅鸩酒,是戒不掉的瘾。

    苍舒镜没办法了,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张脸,他以前摸过。

    苍舒镜急到发狂。

    至少夕影身边还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他。

    苍舒镜认了。

    夕影唯一想从他身上得到的,只有他的痛苦与折磨,只有让他难过,夕影才会稍许快乐些。

    哪怕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也掩盖不了我曾真实地伤害过你,曾真切坚定地要抽你灵脉,害死你的事实。

    那他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但夕影也没别的情绪,就像是一尊玉凝的雕像,他恐惧不已!

    这双嫣色薄红的唇,他曾深深吻过,在无数个旖旎的夜,他凶狠地掠夺他,汲取芬芳。

    后来,他想,夕影身边有个很好的人陪着,陪他慢慢捱过隆冬寒夜,陪他渐渐走出悲伤,也是好的。

    夕影只默默抽出手腕,清浅冷然的脸上并无情绪波澜,只唇角微勾,讥诮地望着苍舒镜。

    他不要被夕影遗忘。

    现在,他碰也碰不得。

    我有话想对你说。www.yywenxuan.com

    苍舒镜忘不掉这一切。

    ……

    苍舒镜攥着夕影的手腕, 那截伶仃的手腕纤细到一把就能完全握住,皮肤冰凉到怎么都捂不热。

    他可以从人人艳羡,光风霁月的仙门公子,堕成肮脏卑劣,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域邪祟。

    苍舒镜怕了,比死亡更令他恐惧,心底那个名为“不可以唐突小影,不可以让小影更讨厌自己”的锁链骤然断裂,他挣脱而出,疯了一般展开双臂,扑过去,将夕影牢牢锁在怀里。

    他要夕影在乎他,他要告诉他一切,他不想将那些秘密都带进坟墓里,死后如风吹沙砾,转眼消散,再无痕迹。

    可他从没想过,夕影在记起一切后,还能说出不在意,不在乎这种话。

    沈悬衣没陪着夕影。

    你不愿被我夺舍,不愿让我护住你的魂魄, 不愿再有来生。

    这一刻,他不要松手。

    可他无论怎么挣扎,夕影依旧冷漠地,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琉璃眸里,连苍舒镜的倒影都映不进去。

    直到那日,天虞审判。

    可你到死,都不愿意再信我一次。

    无欲无求,无爱无恨的神祇。

    苍舒镜不无恶劣,不无庆幸地想:沈悬衣永远都是神祇最虔诚的信徒,却永远都无法成为夕影的身边人,去理解他。

    “你不要走……”

    数千年前的记忆,十几年前的记忆,还有……他们曾经岁月与共的那些……

    他慌了。

    爱和恨一样炽烈。

    只求那个执刑的人是夕影。

    “不——!!”

    我一直说不出口, 只有抱着那具你的尸屑和玉脂凝成的尸体,才敢宣之于口。

    苍舒镜咽不下喉咙里的血,他双眸愈发沉紫,看着夕影,会心痛,会不甘,不看又舍不得,又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苍舒镜什么都不怕,不怕死,不怕伤,曾经怕过被夕影误会,后来他想,夕影被他害得没少受误会,他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曾经是我作茧自缚,困住了自己,我以为红尘的那场劫我过不去,直到该报的仇都报了,我也为那个凡人沉冤昭雪了。”

    他甚至愿意带着罪名被判处极刑,被凌迟,被活剐。

    沈悬衣接受不了夕影凡尘十九载的过往,更接受不了夕影难以忘怀,非要沉冤昭雪一事。

    夕影却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地说:“苍舒镜,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在意了,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一丁点感情。”

    “你要恨我,你必须恨我,你不能忘记我,你不要忘记我……”

    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他已经死了,尸身成泥,魂魄碎成齑粉,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面对你,我说不出来。

    “我错了,错地太离谱……”

    可夕影不见他。

    “凡人夕影的一生和我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那不过是我千千万万年岁月中,最不起眼,最无甚紧要的十九载。”

    “苍舒镜,你活着,我不会觉得痛恨,你死了,我也不会觉得畅快。”

    夕影彻底不在乎他了。

    “和我……再也没关系了。”

    无论夕影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怯懦阴郁的人,又或者堕成满腹怨恨的魔。

    苍舒镜在众目睽睽下劫走了神,神不在乎。

    苍舒镜又不无悲哀,不无伤心地想着:夕影怎么办啊?沈悬衣不会站在夕影身边了,夕影该有多孤独,多难过啊?

    夕影该怎么办啊?

    他都不会放弃夕影。

    可他不是沈悬衣,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资格得到夕影的认可。

    但……夕影连他被处刑的痛苦模样都不愿意看了。

    他不甘心了。

    仿佛下一瞬就能随风散了,融进云中。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但他又庆幸。

    就算透支活不久的命为代价,苍舒镜也不要松手。

    只要夕影愿意,他可以被当众处刑,可以被无数人唾骂,可以失去一切。

    夕影不会去找他说一句话,不会再见他一面。

    他急糊涂

    我怕你嘲笑我, 怕你厌憎我,怕你不愿意听,怕你觉得我迟来的在意太过轻贱。

    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玉挽才伤害你,是他骗了我,我以为他是,可他不是……”

    不怕的东西很多,唯独怕被遗忘,被抛弃,被不在乎。

    “我不是不愿意杀了他,可那时候他吞了你的灵核,我不能贸然杀他,否则你的灵核会碎,我当时没想到好的办法,只能虚与委蛇。我……”

    以前,看到沈悬衣并肩站在夕影身侧,他会妒嫉到发疯。

    他可以永远守在夕影身边,可夕影不要他了。

    只要夕影愿意,他可以接受一切的谩骂与鄙夷,可以失去名声,失去权力,失去一切。

    “我不是无缘无故带你来看这些的,我有话想对你说,以前是我太笨了,我没认出你,我不知道你就是他。”

    那双柔软的手臂会伶仃地垂在床榻边,会攥破锦被,会受不住地环上他脖颈,求他轻点,小动物般讨好地献上一切……

    他现在想明白了,就算自己死了,再也不能守在夕影身边,再也看不到夕影,再也无法知晓夕影过得好不好,也不会获得原谅。

    所以, 我不敢说了,我不敢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苍舒镜一直抿着唇,咽着喉咙里滚烫的血。

    “不会了。”夕影轻声。

    如今,对方看他时,只余漠然,那比憎恨更令人绝望,他像是再也映不进他眼底。

    “你看看我,你不要不理我……”

    在云端,俯瞰人间临安城,俯瞰那座乱葬岗,俯瞰一切只存在于苍舒镜记忆中,与如今的夕影毫无关系,再也无法打动夕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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