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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在潮湿的雨夜里也显得微弱，她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路焱看着她轮廓消失，转身拉开了阳台的门。
“你给我回去。”他说。
他躺平，手臂枕回头底下。
“什么品种呀？”她笑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钱佳宁：“……不是小丑鱼！”
这七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和她之间横亘了关山无数。以前他孤身一人朝她的方向走，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起。
他本来就觉少，能睡着的时候又全在做梦。梦到最后永远是分开前那一幕，她站在夜色里冷静地问：“这是你最后一次回来见我了吗？”
钱佳宁：“那……你睡地上？”
他做不到不管钱佳宁。
两个人脑子里闪过同一件往事——分明相隔多年，但那晚海水的腥味和明亮的月光却都在回忆里无比清晰。钱佳宁身体僵直地躺了片刻，又缓缓爬起，小声说道：“激动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闭上眼就是钱佳宁脖颈和后背皮肤的触感，还有她钻进自己怀里时的轻声喘息。他在黑暗中辗转，最终背朝她，抱着手臂陷入困倦。
路焱黑着脸把灯关了，钻回被子，抓了几件衣服过来当枕头。钱佳宁悄无声息地缩在床上，听见他说：“怕黑怕高怕毛毛虫怕晕船怕海怕风怕鬼！”
“嗯。”
他躲钱佳宁，拒绝钱佳宁，晾着钱佳宁，她却不停地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示弱，撒娇，对他哭对他笑。
“我不要……”钱佳宁哭丧着脸，“我妈一直不回来，我一关灯就听见外面海风呜呜的，好像有鬼在哭……”
他瞪她，心道半夜给她拖去甲板扔海里也没人知道。
她取得居留许可了。
黑暗里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
“那个海面好黑啊，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啊？我刚才还看见窗户外面有影子在闪……”
“那是被我吵醒了？”
她该在乎吧，谁会不在乎，钱婉养过他都在乎。
“它们半夜……动什么？”
他那天说：“我的命，我自己捱。”
既然如此，那他也要和老天爷开赌。
蓝色的热带鱼在鱼缸里兀自摆尾，路焱抱着手臂，做出恍然的表情：“哦……蓝小丑鱼。”
她转过头，看见他在黑暗中转了下肩膀——刚才被她压了一下，估计又在疼。
他也有认命的时候。
路焱心里也像被月光浇透了。
他想照顾钱佳宁。
可惜没一会儿，便起了浓雾。
“那你不要不管我，”她说，“不许嫌我不懂事。你要和我一起考大学，不能留我一个人。你要对我有求必应。”
热带鱼朝他吐泡泡，笑他口是心非，笑他理智早就一溃千里，看见她过得不好甚至有种病态的庆幸——
他看了一眼鱼，又看她，故意说：“哦，小丑鱼
那些鱼从来没有动得这么激烈过，翻腾的水声几乎盖过了雨声。他咬着烟想了片刻，又回身朝鱼缸走去，把水里的灯打开。
虽然许可发放人心情不是很好。
“你睡就不硬啦？”
“我小时候都没人管我的，”她说，“我妈妈管我，但她还要赚钱养我，我都自己长大的。”
。”
“我知道，”路焱无意识地按了下打火机，一簇火苗从指尖窜起，“我想点事情。”
她终于老实了，他终于能睡了。
“路焱，”钱佳宁说，“我见过你养的那种鱼。”
“你说这片海是不是死过人啊……”
结果她还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就要喜欢他，喜欢得不管不顾。
“在游轮上，”她说，“我说好看。”
“我一点都不聪明，我只是比较努力。”
成绩太好，做事情一板一眼，生就一副谁敢递情书她就敢上交教导主任的厉害样。
“不知道，”路焱声音很沉，“以前晚上没动过。”
她点点头，动作更轻，几乎是寂静无声地从他床上爬了下去。脚尖碰到冰凉地板的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路焱可能根本就没睡着。
十几条生着白色条纹的蓝色热带鱼，陡然从黑暗中浮现。
他听到钱佳宁脚尖点地，抱着被子轻轻躺在地板上。他抱着手臂不做声，脑子里轰然作响，爆裂着一团一团的烟花。
她没有再靠近他，只是躺在他身后，语气很乖。
他不动了。
天知道他最近都没睡过好觉。
钱佳宁立刻响应：“我可真是个废物！”
“睡吧，”他说，“我去阳台抽支烟。”
“行啊，养一缸蓝小丑鱼。”
她无声地笑，把脸埋进被子。
“好看死了……”她咬了下嘴唇，“不过这种热带鱼养起来很麻烦吧，等长大了再养好了 ……”
路焱：“你知道就好！”
她朝自己的方向侧过身，小声说：“怎么办，路焱，我现在好依赖你啊。”
……
他就知道她要生气，她也太容易生气了。果然，钱佳宁把脸从玻璃上收回来，大声反驳：“什么小丑鱼！小丑鱼是橘黄色的！”
她正唠叨，领口一紧，人被他拎起来扔上床。路焱捡起她被子扔她身上，又把自己的拖下来，像她刚才一样折成两层。
说着说着，船舱忽然一晃，房间里的灯明明暗暗，吓得她一屁股蹲下，抱头大喊：“对对对，刚才房间里就这样，路焱你别赶我走……”
她朝他伸出了手。
又看了一会儿，她总算依依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路焱驻足，低头问她：“这么喜欢？”
黑暗里只有鱼缸里的零星水声，她等了好久，路焱终于回答她：
金碧辉煌的游轮餐厅，窗外碧蓝的海面。钱佳宁穿白色长裙，趴在鱼缸的玻璃壁上，为了看清那只鱼的模样挤得五官变形。
赌纵然人生岔路，她依然是他归途。
他侧过脸，借着房间那扇狭小的窗户看她的脸。
漫长的寂静后，他听到了布料的摩擦声。
谁知道私底下是这么个样子
风声渐息，浪声也变得温柔，海面倒映高悬明月，他们在月色中睡去。
雨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路焱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你喜欢的那条。”
他呢？
“你也挺聪明的。”他说。
“路焱路焱，”她脸还贴着玻璃，又腾出只手拽他，“你看那条，好漂亮！”
他也是肉体凡胎。
“蓝六间。”
她从侧躺变成趴着，身下压着被子。海上月光洒进船舱，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吸了下鼻子，还能听见鱼缸里的水声。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鱼缸，眼神顿了片刻，似乎在记住那鱼的模样。钱佳宁期待地看着他，他则慢慢转回视线，语气很正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该他背的人命让他背了，不该他还的钱他也认下了。该上的大学没上成，还把她拖累得重上一遍高三。
地板很硬很硌，不过他倒从来不挑这些，有个地儿睡觉就不错了。谁知当房间归于黑暗寂静，他却睡不着了。
”
“我做不到的事你都能做到，我解决不了的事你都帮我解决。你做什么怎么都那么容易啊？”
他不在她过得也一塌糊涂，那他回头找她，也算不得拉她沉沦。
更何况他已经从泥潭里爬出来了，哪怕丢了半条命……也终归是爬出来了。
两个人都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墨一样洇染开的夜色里，细微的水声从客厅的鱼缸处传来。钱佳宁缓了口气，轻声问：“是鱼么？”
……
“那些大人都夸我懂事，夸我聪明，夸我比别的小朋友成熟。”
“行，”他说，“那你就当小朋友。我这儿你可以当小朋友。”
“我无所谓。”
她聪明漂亮乖巧，就该去做皎洁明月，爱上和她一样的天之骄子，谈父母中意的恋爱，做体面工作，生儿育女，两个人恩爱到老。
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了。
窗帘拉得很严，卧室里只有从客厅漫射而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雨声缠绵，空气里的潮气一如当初。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鱼，就是在那艘游轮上。
她愣了愣，声音变得更小：“你没睡啊。”
“外面下雨呢。”她说。
“你是不是很聪明啊？”
他不说话。
钱佳宁气得捶他肩膀。
“好，我答应，”路焱说，“你回床上睡，地上太硬。”
她在黑暗中眼眶酸涩，而他再无声息。片刻寂静后，路焱起身送她出了卧室，又弯腰从茶几上拾起打火机。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懂事，我也想当小朋友。”
路焱说：“是。”
方才一滚，被子缠上腰，她边起身边摆脱布料的束缚。路焱也慢慢坐起身，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轮廓。
男生们打球的时候偶尔讨论漂亮姑娘，钱佳宁的名字也会在其中。觉得她漂亮的人不少，但大多不敢追她。
鱼不会眨眼，路焱在黑暗里和鱼缸里的蓝六间对视，看得眼睛发酸。
] 火光在潮湿的雨夜里也显得微弱，她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路焱看着她轮廓消失，转身拉开了阳台的门。
“你给我回去。”他说。
他躺平，手臂枕回头底下。
“什么品种呀？”她笑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钱佳宁：“……不是小丑鱼！”
这七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和她之间横亘了关山无数。以前他孤身一人朝她的方向走，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起。
他本来就觉少，能睡着的时候又全在做梦。梦到最后永远是分开前那一幕，她站在夜色里冷静地问：“这是你最后一次回来见我了吗？”
钱佳宁：“那……你睡地上？”
他做不到不管钱佳宁。
两个人脑子里闪过同一件往事——分明相隔多年，但那晚海水的腥味和明亮的月光却都在回忆里无比清晰。钱佳宁身体僵直地躺了片刻，又缓缓爬起，小声说道：“激动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闭上眼就是钱佳宁脖颈和后背皮肤的触感，还有她钻进自己怀里时的轻声喘息。他在黑暗中辗转，最终背朝她，抱着手臂陷入困倦。
路焱黑着脸把灯关了，钻回被子，抓了几件衣服过来当枕头。钱佳宁悄无声息地缩在床上，听见他说：“怕黑怕高怕毛毛虫怕晕船怕海怕风怕鬼！”
“嗯。”
他躲钱佳宁，拒绝钱佳宁，晾着钱佳宁，她却不停地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示弱，撒娇，对他哭对他笑。
“我不要……”钱佳宁哭丧着脸，“我妈一直不回来，我一关灯就听见外面海风呜呜的，好像有鬼在哭……”
他瞪她，心道半夜给她拖去甲板扔海里也没人知道。
她取得居留许可了。
黑暗里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
“那个海面好黑啊，底下是不是有东西啊？我刚才还看见窗户外面有影子在闪……”
“那是被我吵醒了？”
她该在乎吧，谁会不在乎，钱婉养过他都在乎。
“它们半夜……动什么？”
他那天说：“我的命，我自己捱。”
既然如此，那他也要和老天爷开赌。
蓝色的热带鱼在鱼缸里兀自摆尾，路焱抱着手臂，做出恍然的表情：“哦……蓝小丑鱼。”
她转过头，看见他在黑暗中转了下肩膀——刚才被她压了一下，估计又在疼。
他也有认命的时候。
路焱心里也像被月光浇透了。
他想照顾钱佳宁。
可惜没一会儿，便起了浓雾。
“那你不要不管我，”她说，“不许嫌我不懂事。你要和我一起考大学，不能留我一个人。你要对我有求必应。”
热带鱼朝他吐泡泡，笑他口是心非，笑他理智早就一溃千里，看见她过得不好甚至有种病态的庆幸——
他看了一眼鱼，又看她，故意说：“哦，小丑鱼
那些鱼从来没有动得这么激烈过，翻腾的水声几乎盖过了雨声。他咬着烟想了片刻，又回身朝鱼缸走去，把水里的灯打开。
虽然许可发放人心情不是很好。
“你睡就不硬啦？”
“我小时候都没人管我的，”她说，“我妈妈管我，但她还要赚钱养我，我都自己长大的。”
。”
“我知道，”路焱无意识地按了下打火机，一簇火苗从指尖窜起，“我想点事情。”
她终于老实了，他终于能睡了。
“路焱，”钱佳宁说，“我见过你养的那种鱼。”
“你说这片海是不是死过人啊……”
结果她还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就要喜欢他，喜欢得不管不顾。
“在游轮上，”她说，“我说好看。”
“我一点都不聪明，我只是比较努力。”
成绩太好，做事情一板一眼，生就一副谁敢递情书她就敢上交教导主任的厉害样。
“不知道，”路焱声音很沉，“以前晚上没动过。”
她点点头，动作更轻，几乎是寂静无声地从他床上爬了下去。脚尖碰到冰凉地板的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路焱可能根本就没睡着。
十几条生着白色条纹的蓝色热带鱼，陡然从黑暗中浮现。
他听到钱佳宁脚尖点地，抱着被子轻轻躺在地板上。他抱着手臂不做声，脑子里轰然作响，爆裂着一团一团的烟花。
她没有再靠近他，只是躺在他身后，语气很乖。
他不动了。
天知道他最近都没睡过好觉。
钱佳宁立刻响应：“我可真是个废物！”
“睡吧，”他说，“我去阳台抽支烟。”
“行啊，养一缸蓝小丑鱼。”
她无声地笑，把脸埋进被子。
“好看死了……”她咬了下嘴唇，“不过这种热带鱼养起来很麻烦吧，等长大了再养好了 ……”
路焱：“你知道就好！”
她朝自己的方向侧过身，小声说：“怎么办，路焱，我现在好依赖你啊。”
……
他就知道她要生气，她也太容易生气了。果然，钱佳宁把脸从玻璃上收回来，大声反驳：“什么小丑鱼！小丑鱼是橘黄色的！”
她正唠叨，领口一紧，人被他拎起来扔上床。路焱捡起她被子扔她身上，又把自己的拖下来，像她刚才一样折成两层。
说着说着，船舱忽然一晃，房间里的灯明明暗暗，吓得她一屁股蹲下，抱头大喊：“对对对，刚才房间里就这样，路焱你别赶我走……”
她朝他伸出了手。
又看了一会儿，她总算依依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路焱驻足，低头问她：“这么喜欢？”
黑暗里只有鱼缸里的零星水声，她等了好久，路焱终于回答她：
金碧辉煌的游轮餐厅，窗外碧蓝的海面。钱佳宁穿白色长裙，趴在鱼缸的玻璃壁上，为了看清那只鱼的模样挤得五官变形。
赌纵然人生岔路，她依然是他归途。
他侧过脸，借着房间那扇狭小的窗户看她的脸。
漫长的寂静后，他听到了布料的摩擦声。
谁知道私底下是这么个样子
风声渐息，浪声也变得温柔，海面倒映高悬明月，他们在月色中睡去。
雨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路焱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你喜欢的那条。”
他呢？
“你也挺聪明的。”他说。
“路焱路焱，”她脸还贴着玻璃，又腾出只手拽他，“你看那条，好漂亮！”
他也是肉体凡胎。
“蓝六间。”
她从侧躺变成趴着，身下压着被子。海上月光洒进船舱，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吸了下鼻子，还能听见鱼缸里的水声。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鱼缸，眼神顿了片刻，似乎在记住那鱼的模样。钱佳宁期待地看着他，他则慢慢转回视线，语气很正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该他背的人命让他背了，不该他还的钱他也认下了。该上的大学没上成，还把她拖累得重上一遍高三。
地板很硬很硌，不过他倒从来不挑这些，有个地儿睡觉就不错了。谁知当房间归于黑暗寂静，他却睡不着了。
”
“我做不到的事你都能做到，我解决不了的事你都帮我解决。你做什么怎么都那么容易啊？”
他不在她过得也一塌糊涂，那他回头找她，也算不得拉她沉沦。
更何况他已经从泥潭里爬出来了，哪怕丢了半条命……也终归是爬出来了。
两个人都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墨一样洇染开的夜色里，细微的水声从客厅的鱼缸处传来。钱佳宁缓了口气，轻声问：“是鱼么？”
……
“那些大人都夸我懂事，夸我聪明，夸我比别的小朋友成熟。”
“行，”他说，“那你就当小朋友。我这儿你可以当小朋友。”
“我无所谓。”
她聪明漂亮乖巧，就该去做皎洁明月，爱上和她一样的天之骄子，谈父母中意的恋爱，做体面工作，生儿育女，两个人恩爱到老。
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了。
窗帘拉得很严，卧室里只有从客厅漫射而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雨声缠绵，空气里的潮气一如当初。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鱼，就是在那艘游轮上。
她愣了愣，声音变得更小：“你没睡啊。”
“外面下雨呢。”她说。
“你是不是很聪明啊？”
他不说话。
钱佳宁气得捶他肩膀。
“好，我答应，”路焱说，“你回床上睡，地上太硬。”
她在黑暗中眼眶酸涩，而他再无声息。片刻寂静后，路焱起身送她出了卧室，又弯腰从茶几上拾起打火机。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懂事，我也想当小朋友。”
路焱说：“是。”
方才一滚，被子缠上腰，她边起身边摆脱布料的束缚。路焱也慢慢坐起身，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轮廓。
男生们打球的时候偶尔讨论漂亮姑娘，钱佳宁的名字也会在其中。觉得她漂亮的人不少，但大多不敢追她。
鱼不会眨眼，路焱在黑暗里和鱼缸里的蓝六间对视，看得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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