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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烧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再神魂离体，意识勉强清醒。
那场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持续了三个月的病，在十月中下旬的时候，终于不再复发。
他咳了很久，停止的时候，那揉皱的愿笺却还是没有碎。
无论如何玉皇山都是他的家，嬴祇是将他养大的人。
“好。”
一层一层，被穿山环绕的楼梯勾连。
【寒渡很美，我喜欢这里。】
寒渡陷入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他们很喜欢在夜里拿着灯笼游荡，逛街市。
既然不打算赌气，既然要放下，便该做事周全些。
于是，曳月第一次在灯里写了愿笺。
曳月在寒渡的时候也还是断断续续地会高热，但一次比一次好得快些。
以为周全的行事，其实却还是在期待你只言片语的回应吗？
【我已经不再执着。】
这些精魅很喜欢夜里放灯，祈愿。
曳月的确喜欢这里。
离开寒渡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
他写完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个小精怪和他的朋友已经走了。
好似不在人间。
对方僵在那里，看向面前一身红衣的青年。
长离笑起来：“那我们今天就走，正好是顺风。”
“有事外出，数月即返，勿念。望珍重。月留。”
但是，嬴祇从不过生辰，连他都不知道嬴祇的生辰是哪一日，去年还是因为那枚带着嬴祇分神的符石沾了他的血，才在刹那机缘巧合感应到。
也许看他写得认真，于是没有出声打搅。
他却反反复复。
捏碎的那一刻，却微微一颤咳嗽了起来。
离家出走，不告而别，让对方以为失去后悔莫及，那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
曳月再次旧疾发作，来得迅猛，烧到昏了过去。
他却已经没有了心力。
……
虽然一直度不过洞虚境，但他的剑术始终在长进。
他念过嬴祇的生辰吗？
被曳月看到自己藏不好尾巴和耳朵，也并不害怕，只是露出害羞的表情。
就如上次见面吵架，他说让嬴祇不要管他的事。
嬴祇回的那个字一样。
身体好的时候，他依旧会去和人切磋比武。
“我不去了。”
曳月看着他：“你不想回家吗？”
曳月：“这里风土不错。”
长离双手交握枕在脑后，没心没肺笑道：“这问你啊，某些人病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嘴里都还念叨着，现在怪我咯。”
如果在嬴祇那里他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又有什么资格愤怒于对方的轻慢不在意？
他如果还和嬴祇闹脾气，或许会赌气销声匿迹，但现在不会了。
有一次两个手拉手的小精怪看到了他，以为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怕生地对他笑笑打招呼，提醒他要写愿望的。
长离抿唇，干脆走了出去。
长离是对的，他不该写信回去。
【寒渡最高的山上有一棵树，开着白色的花。】
却许久，都不能放。
希音摇头：“你刚离开玉皇山境内就病情复发了，怕路上颠簸，我们就停在寒渡。”
他面无表情，让那张纸在掌心湮灭成灰。
曳月握着手中的剑，病中但凡清醒的时候他也没有一日松懈过练剑。
曳月：“这是希海吗？”
看了一夜的秋雨。
回到玉皇山境内，第二日便是嬴祇的生辰。
……
明明已经在放下，为何却还是写不出“师尊”二字？
那个字像一声嗤笑。
【每次站在那棵树上，远远望着东方，总是错觉好像青色的远山的尽头是玉皇山。】
河水却始终未曾冻结。
曳月没有愿望可写，每次都只是放灯。
小镇里什么人都有，白日的时候只有凡人，到了夜里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对曳月说：“既然如此，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吧。明年开春的时候，也好一起回希海。”
希音虽然微微失落，却没有出声。
他不记得了。
【这里的夜晚好像才是白日，当所有的愿灯放飞，所有人在即将到来的白日睡去的时候，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小镇依水而存，像是一座孤山。
曳月没有在意。
为何想到你，眼底还会潮热？
再次回来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不如嬴祇。
无数的愿灯都已经飞远。
对方的话说不下去。
还这么清楚具体的日子。
若是回去，恐怕又要面对族中非议。
长离他们再次提议去希海。
希音微笑道：“出来也没多久，不急于一时，看你喜欢这里。病刚好，若是换个地方再反复就不好了。”
曳月倦怠地垂下睫毛，很轻地嗯了一声。
长离嗤道：“这么久也没人来过问过你的死活，干嘛要传信给他们？人家不一定有空看呢。”
每当天快亮前，要回去的时候，他们就会放飞手中的灯。
这一次，半个月后才醒。
曳月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
曳月：“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下个月生辰？”
他的确写得太长了些。
但他们不是。
围观的人群哗然散去。
在曳月开口前，长离笑道：“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回希海呢。到时候你记得帮我们打掩护。”
望着那张纸，片刻，他自嘲笑了。
玉皇山下来往的弟子更多了，穿着玉皇山弟子的校服，但很多人曳月都不认识。
曳月平静地缓缓将那张纸攥在手中，揉皱。
话本里两情相悦的眷侣做来是情趣。
因为一柄锐利的长剑正指着他的脖颈。
曳月独自走上山，没有御剑。
没有嬴祇。
将揉成一团的愿笺和手中的灯放在一起，随手放飞。
他静静看着写好的愿笺，将它缓缓揉皱。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做那个梦了。】
长离失神看着他，许久，在曳月感到疑惑前，他嗤笑了一声，玩世不恭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个月初六是那个人的生辰。某些人说要放下，却还是惦记着给人家过生辰。”
“长离！”希音不赞同地摇头制止他。
夜里灯火点亮的时候，像进入了一种奇异幻想的神秘之地。
他提笔半响。
与此同时，下个月初六是嬴祇的生辰，他该为他准备一份生辰礼的。
说着还将自己的笔递给他。
直到七日后，船离开玉皇山境内的那天，才回到回信。
那一天是旧历八月十九。
【我学会了吹笛子。】
【等你生辰的时候，再见面，希望不再爱你的我，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吹给你听。】
第二天精神好了许多。
十月，寒渡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那时是夜晚。
【嬴祇，今天是九月廿一，今天是不爱你的第五十二天，马上就是第五十三天。】
长离反应最快，他皱眉：“你不跟我一起走了？”
他不想再做沉入河底的梦，于是便披着黑色的斗篷，执灯混迹在那群精魅里，在街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镇上所有的房屋都建造在山壁上。
希音：“那便不走了，就在这里吧。”
他凝了灵力做传信符篆。
这段时间曳月早出晚归。
希音拉了拉长离，摇头。
希音他们留在繁华的永城。
上面只有一个字。
【是一个有小羊尾巴的小精怪教我的。但她也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灯盏里放上手写的愿笺。
【不再试图想要时间倒流，回到过去，更改我犯下的错误。】
曳月想起，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为了在一起才离开的希海。
走到镇上的时候，听到前方嘈杂，有人声音尖刻，正在大放厥词：“玉皇山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靠玄钧真人一个撑着，也敢以名门大派自居？嗤，那位玄钧真人还不知道靠得什么旁门左道修行，指不定是什么邪魔外道呢，纳了一百多位夫人，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不定都被他吸干了修为早就死……”
往来各族，妖魅精怪皆寻常，只是都修为微弱，也怕惊扰凡人，天一亮就躲起来。
曳月性情平和了许多，看着长离：“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打扰了你们许久，总不能在你们家过年。春天吧，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去希海看你们。”
“我写一份留书回去。”
曳月知道，长离好像一直不喜欢嬴祇，提起嬴祇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讽意。
他十九岁生辰，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在他昏睡的时候度过了。
这是他和嬴祇没有来过的地方。
嬴祇答应不管他，说到做到。
希音看到他病愈很高兴。
【我不知道是什么。】
]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烧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再神魂离体，意识勉强清醒。
那场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持续了三个月的病，在十月中下旬的时候，终于不再复发。
他咳了很久，停止的时候，那揉皱的愿笺却还是没有碎。
无论如何玉皇山都是他的家，嬴祇是将他养大的人。
“好。”
一层一层，被穿山环绕的楼梯勾连。
【寒渡很美，我喜欢这里。】
寒渡陷入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他们很喜欢在夜里拿着灯笼游荡，逛街市。
既然不打算赌气，既然要放下，便该做事周全些。
于是，曳月第一次在灯里写了愿笺。
曳月在寒渡的时候也还是断断续续地会高热，但一次比一次好得快些。
以为周全的行事，其实却还是在期待你只言片语的回应吗？
【我已经不再执着。】
这些精魅很喜欢夜里放灯，祈愿。
曳月的确喜欢这里。
离开寒渡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
他写完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个小精怪和他的朋友已经走了。
好似不在人间。
对方僵在那里，看向面前一身红衣的青年。
长离笑起来：“那我们今天就走，正好是顺风。”
“有事外出，数月即返，勿念。望珍重。月留。”
但是，嬴祇从不过生辰，连他都不知道嬴祇的生辰是哪一日，去年还是因为那枚带着嬴祇分神的符石沾了他的血，才在刹那机缘巧合感应到。
也许看他写得认真，于是没有出声打搅。
他却反反复复。
捏碎的那一刻，却微微一颤咳嗽了起来。
离家出走，不告而别，让对方以为失去后悔莫及，那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
曳月再次旧疾发作，来得迅猛，烧到昏了过去。
他却已经没有了心力。
……
虽然一直度不过洞虚境，但他的剑术始终在长进。
他念过嬴祇的生辰吗？
被曳月看到自己藏不好尾巴和耳朵，也并不害怕，只是露出害羞的表情。
就如上次见面吵架，他说让嬴祇不要管他的事。
嬴祇回的那个字一样。
身体好的时候，他依旧会去和人切磋比武。
“我不去了。”
曳月看着他：“你不想回家吗？”
曳月：“这里风土不错。”
长离双手交握枕在脑后，没心没肺笑道：“这问你啊，某些人病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嘴里都还念叨着，现在怪我咯。”
如果在嬴祇那里他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又有什么资格愤怒于对方的轻慢不在意？
他如果还和嬴祇闹脾气，或许会赌气销声匿迹，但现在不会了。
有一次两个手拉手的小精怪看到了他，以为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怕生地对他笑笑打招呼，提醒他要写愿望的。
长离抿唇，干脆走了出去。
长离是对的，他不该写信回去。
【寒渡最高的山上有一棵树，开着白色的花。】
却许久，都不能放。
希音摇头：“你刚离开玉皇山境内就病情复发了，怕路上颠簸，我们就停在寒渡。”
他面无表情，让那张纸在掌心湮灭成灰。
曳月握着手中的剑，病中但凡清醒的时候他也没有一日松懈过练剑。
曳月：“这是希海吗？”
看了一夜的秋雨。
回到玉皇山境内，第二日便是嬴祇的生辰。
……
明明已经在放下，为何却还是写不出“师尊”二字？
那个字像一声嗤笑。
【每次站在那棵树上，远远望着东方，总是错觉好像青色的远山的尽头是玉皇山。】
河水却始终未曾冻结。
曳月没有愿望可写，每次都只是放灯。
小镇里什么人都有，白日的时候只有凡人，到了夜里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对曳月说：“既然如此，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吧。明年开春的时候，也好一起回希海。”
希音虽然微微失落，却没有出声。
他不记得了。
【这里的夜晚好像才是白日，当所有的愿灯放飞，所有人在即将到来的白日睡去的时候，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小镇依水而存，像是一座孤山。
曳月没有在意。
为何想到你，眼底还会潮热？
再次回来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不如嬴祇。
无数的愿灯都已经飞远。
对方的话说不下去。
还这么清楚具体的日子。
若是回去，恐怕又要面对族中非议。
长离他们再次提议去希海。
希音微笑道：“出来也没多久，不急于一时，看你喜欢这里。病刚好，若是换个地方再反复就不好了。”
曳月倦怠地垂下睫毛，很轻地嗯了一声。
长离嗤道：“这么久也没人来过问过你的死活，干嘛要传信给他们？人家不一定有空看呢。”
每当天快亮前，要回去的时候，他们就会放飞手中的灯。
这一次，半个月后才醒。
曳月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
曳月：“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下个月生辰？”
他的确写得太长了些。
但他们不是。
围观的人群哗然散去。
在曳月开口前，长离笑道：“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回希海呢。到时候你记得帮我们打掩护。”
望着那张纸，片刻，他自嘲笑了。
玉皇山下来往的弟子更多了，穿着玉皇山弟子的校服，但很多人曳月都不认识。
曳月平静地缓缓将那张纸攥在手中，揉皱。
话本里两情相悦的眷侣做来是情趣。
因为一柄锐利的长剑正指着他的脖颈。
曳月独自走上山，没有御剑。
没有嬴祇。
将揉成一团的愿笺和手中的灯放在一起，随手放飞。
他静静看着写好的愿笺，将它缓缓揉皱。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做那个梦了。】
长离失神看着他，许久，在曳月感到疑惑前，他嗤笑了一声，玩世不恭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个月初六是那个人的生辰。某些人说要放下，却还是惦记着给人家过生辰。”
“长离！”希音不赞同地摇头制止他。
夜里灯火点亮的时候，像进入了一种奇异幻想的神秘之地。
他提笔半响。
与此同时，下个月初六是嬴祇的生辰，他该为他准备一份生辰礼的。
说着还将自己的笔递给他。
直到七日后，船离开玉皇山境内的那天，才回到回信。
那一天是旧历八月十九。
【我学会了吹笛子。】
【等你生辰的时候，再见面，希望不再爱你的我，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吹给你听。】
第二天精神好了许多。
十月，寒渡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那时是夜晚。
【嬴祇，今天是九月廿一，今天是不爱你的第五十二天，马上就是第五十三天。】
长离反应最快，他皱眉：“你不跟我一起走了？”
他不想再做沉入河底的梦，于是便披着黑色的斗篷，执灯混迹在那群精魅里，在街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镇上所有的房屋都建造在山壁上。
希音：“那便不走了，就在这里吧。”
他凝了灵力做传信符篆。
这段时间曳月早出晚归。
希音拉了拉长离，摇头。
希音他们留在繁华的永城。
上面只有一个字。
【是一个有小羊尾巴的小精怪教我的。但她也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灯盏里放上手写的愿笺。
【不再试图想要时间倒流，回到过去，更改我犯下的错误。】
曳月想起，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为了在一起才离开的希海。
走到镇上的时候，听到前方嘈杂，有人声音尖刻，正在大放厥词：“玉皇山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靠玄钧真人一个撑着，也敢以名门大派自居？嗤，那位玄钧真人还不知道靠得什么旁门左道修行，指不定是什么邪魔外道呢，纳了一百多位夫人，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不定都被他吸干了修为早就死……”
往来各族，妖魅精怪皆寻常，只是都修为微弱，也怕惊扰凡人，天一亮就躲起来。
曳月性情平和了许多，看着长离：“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打扰了你们许久，总不能在你们家过年。春天吧，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去希海看你们。”
“我写一份留书回去。”
曳月知道，长离好像一直不喜欢嬴祇，提起嬴祇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讽意。
他十九岁生辰，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在他昏睡的时候度过了。
这是他和嬴祇没有来过的地方。
嬴祇答应不管他，说到做到。
希音看到他病愈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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