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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山顶上。

    那时候嬴祇一边漫不经心地笑,一边问他:“为什么?像我们少爷这样不是很好,人人都喜欢。”

    雕像耗时年终于完工了。

    那抓住衣角的举动很轻,明明再走一步就可以轻易抽离。

    “你这一次,走了很久。”

    是身体习惯性的举动,在意识之前。

    就像两个被迫同行的陌生人一样,毫无默契。

    曳月垂着眉睫,神情冷冷的,比玉皇山冬天的岩石更加锋利冷硬。www.chuangshige.com

    和嬴祇身上的蓝一样。

    没有提及心剑。

    雪花落下来。

    在曳月看来,雕像的完成度已经近乎完美,只差最后的眼眸神光。

    嬴祇的声音低低的沉下去,眼眸仍旧温柔:“你在生气吗?”

    嬴祇没有松手。

    曳月眼眸微睁,带着一点阴鸷的冷意望向对方。

    曳月没有回头。

    于是虚掩了眉眼的雕像,唯独只剩下清冷的高傲。

    只剩下他们还站在雕像横持的剑上。

    “嗯。”

    一直都是这样的。

    在曳月小时候,每一次生气离开他,嬴祇就总是和他玩这样的游戏。

    “不好。”他也想变得,一个眼神毫不费力就叫人敬畏,“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想跟人打架的。”

    嬴祇没有松手,于是他也一动不动。

    年纪小的时候,曳月有时候会因此嫉妒。

    一抬头就望到依靠玉皇山的那座巨大的高达百丈的玉像。

    嬴祇回头的时候,曳月的神情已经坦然。

    曳月独自来到雕像上。

    嬴祇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一角。

    曳月垂了眉睫,没有看他,声音和神情都无波无澜:“我不喜欢被人注视着眼睛。”

    匠修说:“这双眼睛我雕刻不出来,也不该雕刻。”

    直到走出那视线很远很远,确保嬴祇不会看到他了。

    松开手,任由少年将那柄心剑收入鞘中,归于心海。

    站在他和方天境弟子之间,背对着对方的嬴祇轻慢地挥了一下手,就像赶走狂蜂浪蝶,亦或者是恼人的蚊蝇。

    “那就不雕眼睛了。”

    话落便转身离去。

    50、

    彼此都知来意,并未有什么寒暄。

    嬴祇:“为什么?”

    方天境的弟子和他周围的同伴一瞬被一股风凭空推出去几十丈。

    匠修是一个外表清癯瘦削却沧桑的中年男子,一头长发扎成低低的马尾。

    嬴祇身上矜贵奢靡的沉水香,熟悉又陌生,让人恍惚以为是即将到来的春天。

    曳月一瞬不瞬望着嬴祇的眼睛。

    曳月望着他的眼眸,无动于衷:“既已无事,我先走了。”

    嬴祇收回望着雕像的视线,看向曳月。

    匠修看起来很满意,道心圆满,很快就要进阶,没有多说什么就告辞离去。

    锋利又脆弱。

    他已经很久都想不起他和嬴祇的过去了,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正常时候该是怎样的。

    得到传信的匠修已经等在那里。

    大概是见到有人来制止曳月这个疯子,那方天境的弟子又狂笑起来,叫嚣着又要说什么。

    曳月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匠修不可能一直绊在这一件事上。

    可就是这最后一笔,匠修却拒绝下笔。

    从他小的时候,就很难叫人了解。

    匠修这一次很顺利就完成了雕刻。

    但曳月十九岁的生辰已经过去了。

    有时嬴祇在前,有时曳月在前。

    曳月错愕。

    “昂。”嬴祇矜持颌首,下一瞬却捂着脸笑得不行。

    “对于我们匠修而言,每一次雕刻的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他望着曳月的眼睛,那是一双盛满了水的眼睛。

    嬴祇平静地说:“玉像还差最后一个步骤,匠修这段时日一直在问你,何时回来。莫要让人家再等。”

    他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轻拢着一株草,上面肉眼可见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时隔快一年,他们第一次靠这样近。

    曳月这次回来也是想了结这件事。

    视野一片黑暗,谁都没有说话。

    曳月:“还是不行?为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

    也是,曳月并不清楚自己的生辰,是嬴祇将他的生辰定在了每年九月的寒露之日。

    那蒙着他眼睛的人,在匠修的手中具象成蓝色的长长长长的锦带。

    雪花落下来。

    这里明明那么多人,那么喧闹,但在嬴祇出现后,他却觉得死寂得好像就只剩下他们。

    于是,所有人眨眼间如鸟雀散尽。

    他们重新回到雕像上。

    嬴祇站在曳月身后,伸手蒙上曳月的眼睛:“照着这样雕完吧。”

    嬴祇还站在山顶的悬崖边,在他身边连风都是熨帖顺从的,好像接近他的那一刻,就进入了春天。

    也没有责备他。

    他们都不由自主望着那里。

    曳月怔了一下。

    他很少照镜子,但也是看过的,并不知道那双眼睛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握住他的心剑,嬴祇也很惊愕。

    蓝色的锦带和雕像的衣袂一起飘荡在玉皇山的风里。

    曳月:“为何?”

    声音是冷清的:“那不是合了你的意?不见面,对你跟我都好。”

    节气的日期每一年并不固定在某一日。

    曳月回神:“我的生辰在九月,已经过去了。”

    却许久,谁都没有动。

    嬴祇站在那里目送他,看那笔挺锐利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也未曾有一丝回头的意思。

    曳月想了一下,冷静道:“我不想雕刻了。”

    迟或者早,便都一样。

    没有任何感情,任何波动。

    匠修说,他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有那样一双悲伤的眼睛。

    整个人显得无限理性沉稳。

    好像被嬴祇握住的不是他的心剑。

    尤其是一些人本事不济,打赢了没什么体验,还得小心控制着别把人打出好歹,很是让他苦恼。

    往往他耗上十倍力气,才能震慑住的人,嬴祇每一次只需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揶揄散漫笑意就能达成目的。

    悲伤吗?

    亦或者,握住了他的心剑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曳月抬步就要走,从嬴祇身边径直擦身而过。

    因为这无法解释的举动,他们两个人都停在那里。

    这是嬴祇说过的话。

    长大了的少年眉眼锋芒锐利,仿佛割伤一切,目下无尘的清冷高傲,比这座冰晶雕像更加非人,不可了解。

    匠修开始比照着曳月的样子雕刻。

    步调从未一致,从未并肩。

    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山上走。

    从雕塑上下来。

    冷不防想起过去。

    就好像下一瞬就会流出泪来。

    “十九岁生辰,有想要的礼物吗?”

    在所有的匠修里,他是最不像匠修的,更像一个刀修。

    冰冷漠然的高傲、坦然,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嬴祇轻慢回头,望向他们,声音低低的,漫不经心,所见一切比任何时候都乏善可陈:“若是觉得已经活够了,大可继续待在这里。”

    确保他走在任

    那是曳月十六岁赢得大比后,嬴祇给他的礼物,原本是要作为十九岁的生辰礼的。

    嬴祇挑眉笑道:“啊,你这样想吗?那你不妨学我一样,多笑一笑。说不定人家就怕你了。”

    嬴祇注视着他的冷漠。

    “我自己去就行。”

    曳月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和感情,和他脸上的无动于衷一样。

    他没有雕刻一只蒙住曳月眼睛的手,或者再雕刻一个嬴祇。

    匠修雕刻不出眼睛,即便雕刻出来,意味着每个人都会看到他的眼睛。

    即便只是半成品,远远望去,水蓝色的天霜冰晶雕像仍旧璀璨夺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

    曳月仰望着。

    一开始被发现心剑的时候的狼狈、慌张、绝望,好像都只是嬴祇看错了。

    雕刻了年,却还尚未完工。

    曳月再凶戾冰冷,别人好像也不怕他。

    可是,就在最后一刻,对方凝神注视了雕像半天,却依旧摇了摇头。

    只要轻轻晃一晃衣袖,那坏脾气骄纵的少爷就会软化。

    嬴祇温和道:“没关系,明日补上就是。”

    寻常的匠修都要事先画图,但这位匠修说,其他都可以比照画像,唯独眼睛是关键,是捕捉那一瞬的神,只能看着真人。

    是神秘的尊贵的,像春天夜色一样,独一无二的温柔的蓝。

    曳月看他一眼:“你是有病吗?要人怕我,我自然要再凶一些才是。”

    少年坚不可摧的冷漠,微敛的清锐的眼眸直视着嬴祇,声音冷清:“怎么,又要教训我不度情劫吗?”

    不等他有任何举动。

    “请帮忙转告嬴山主,我不能再雕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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