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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没骗你。”

    “我希望您和母妃能够喜欢他。纵然你们喜不喜欢都无法改变什么,但我不愿他有半分困扰的可能。”

    商矜垂眼笑了下,神情温和平静。

    商矜自然不可能跟着萧照去拜见南梁王夫妻。他如果去了,还不知道是谁拜见谁。

    “你比我们更应该知道殿下心有丘壑。”

    “你是愿意娶,人家愿意嫁?”

    南梁王正眼打量这个儿子,以一种审视的态度:“你很着急。你太着急了——”

    “我自可为你筹备婚事。然而他身份特殊,就算你二人在南梁成婚,没过礼部明路,是做不得数的。”

    郭南绮深深地注视着他。

    再则,先帝刚登基时意气勃发,没有和薛皇后走到后来两看相厌的境地,给了所有皇后该有的尊荣。

    在他掌权的多年内,控鹤司的架构被进一步完善,渗透到这个庞大朝廷的方方面面,令人讳莫如深。

    南梁王瞥他一眼,哪里不知道这便宜儿子在想什么,道:“我和你母妃,与你们是不一样的。”

    “南绮辩才极佳,性情也非同一般。倘若她说了什么,不必在意。”

    萧照还未前去拜见,南梁王妃已经亲至。

    萧照言罢,反手捉住商矜的手,又问:

    “倘若是我先死呢?”

    生死乃是大事,本不该轻易被提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话说到最后才透露出一丝父子间难得的温情。

    因为薛家没有对不起商矜的地方。

    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成就一段姻缘。

    南梁王对他那点子事情清楚得很,自然也知道怎么说最戳萧照心窝子,“况且我与你母妃名正言顺。而你——来日天子立后纳妃,你无名无份,又算个什么?”

    “反正南梁王府的基业我都交给你了,你全部赔进去,也只有这么多。只是别把自己命也搭进去了。”

    “因此我本不想你去单独见她,只是我想你终究还是得见见她。”

    萧照恭恭敬敬,“还请父王为我筹谋,好周全礼数。毕竟父王娶过王妃,想必知道成婚该做些什么。”

    从前两心未相通时,对他的种种猜测,皆是萧照自己的臆断。

    “我不知道你将来做不做得了皇后。”他说到这里微微勾唇,戏谑自眼中一掠而过。

    “母妃这么多年都没杀了您,想来我与商矜,必定能白头偕老。”

    反而她眉目十分寡淡,不笑时冷若冰霜。只是乌鬓如云,泛起淡青的光。

    “控鹤司的前身乃皇家密探,历来直属天子,由皇后亲自司掌。”

    商矜在这幅堪舆图前驻足凝视片刻,回想起萧照少年成名时的事迹,不由得会心一笑。

    薛家倾塌,天下马上会传遍清河公主忘恩负义、鸟尽弓藏的名声。

    商矜在第三次看过萧照的神色时,冷不防开口。

    萧照唇边含笑,眼角上挑,勾出几分玩味:“殿下似乎很担忧我被郭姑娘骗。”

也只是“似乎”——薛氏世代公侯妃后,是数百年来最不可撼动的家族之一,又是清河公主的外家。清河公主掌权时,亦是尽心辅佐, 没有半点疏漏。

    因而天家娶妇向来不太在乎出身的,只要两人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就算出身乡野又如何?只是世家势大、天子势弱,皇后非得出身名门,才能坐镇中宫——本朝也不是没有天子的糟糠之妻被权臣一杯鸩酒毒杀的先例。

    ………

    “殿下放心,我知道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他说,“况且除了殿下,谁又能让我甘心上当受骗。”

    “那倒也是,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把人弄到手里才要紧。”

    谁能撼动这样的一个家族?

    “无所谓,我只求旦夕今朝。”

    “无论她说什么,只要不是我亲口说出来的话,都不是真的。”

    故而大部分世家推举的皇后,都并未掌握控皇室密探的权柄。

    “是我活该。”萧照含笑将他拥入怀中,“还好殿下垂爱。”

    “但你我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即使没有商矜,他也要上战场。

    兰元霜。

    “我听说他把人带了回来,我知道一定是你。”

    郭南绮于他有救命之恩,入控鹤司是郭南绮自己的选择。某些意义上,郭南绮和商矜的其他臣属不一样,郭南绮敬重他、听从他,但商矜不能掌控她的意志。

    只求旦夕今朝——

    南梁王注视着他:“既然你回来了,也该去拜见你母妃。”

    萧照只是笑了下:“总不至于比父王你当年抢亲更出格了。”

    “你应该成全他!”

    “你母妃当初无谓嫁与谁。但你与商矜,别说朝野议论纷纭,便是他来日登基为帝,你为臣子,又如何自处?”

    于是他便一人在萧照的书房里坐了片刻,饶有兴致打量屋内的陈设,字画古玩这些一概没有,多宝架上却架着几柄锋利的匕首、长剑,出自前朝名家之手,还有一柄弯刀——从柔然王族手中缴获来的宝刀。

    萧照忽然问。

    “有什么分别吗?”

    “………”

    “如此自然是最好。如此才最合我心意!”

    “所以南绮说什么你都不必听,让她听你的就可以了。”

    ………

    “她大约是想借你的手、借我的名义去做些什么。”

    半晌他转过身来:

    后来薛皇后薨逝,号令皇室密探的权柄未被收回皇帝手中,而是传给了商矜。商矜将密探改制重组,才有了如今的控鹤司雏形。

    她与传闻中引得南梁王折腰、不惜费劲手段强夺的绝色美人并不一样。

    朝堂争斗无情,但争斗下的人却不能无情。

    萧家情况特殊,为人父母者向来不干涉子女的姻缘。所以哪怕萧照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南梁王夫妻也没有过问,否则哪里等得到千里之外帝都从天而降的一张圣旨。

    南梁王听罢久久不发一言,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

    商矜冷冷道。

    “你打算做什么?”

    可是萧照不一样。

    她有极衬她的名字。

    商矜慢慢地说道。

    哪怕是商矜本人都不行。

    *

    “再则你见色起意,被骗了也是活该。”

    南梁王早已放权,颇有些不问世事之意。

    *

    “父王无非是觉得如今北境战事将起,商矜有求于我,不得不虚与委蛇。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南梁王:“你既然心意已决,同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随侍的婢女等候在垂花门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权势富贵,生荣死哀,我有的一切都分给你。”

    蛮夷狼子野心,虎视眈眈,萧家世代镇守北境,拒敌千里。真到了那个时候。萧照势必会上战场。

    南梁王慢悠悠道。

    萧照见他不语,握住那枚令牌,若有所思:“你知晓郭姑娘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我已经同你说了——生荣死哀。何必再问呢。”

    南梁王府建成数百年,历代南梁王都不喜奢华,只是有一任王妃出身江南望族,喜爱精巧的楼台亭阁,南梁王府内便留存了许多风雅的建筑。

    “若非我乃殿下臣属,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断定为殿下授命。今日我根本不会在这里与你多言。”

    当年趁残夜离开南梁时,何曾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度踏上南梁王府。

    商矜过去并不在乎郭南绮想做什么,毕竟他给得起。

    商矜只是看着他。

    寒光凛凛,确实是把好刀。

    萧照心道南梁王实在没有资格在这个问题上质疑他。毕竟南梁王当年娶他母妃时,直接将人从婚仪上抢走,也并未过问母妃的意见。

    另一侧的架子上陈列着数部兵书,正对桌案的影壁上悬挂一幅堪舆图。

    这是自高祖时期便传下来秘而不宣的规矩,帝后同心一体,天子在明,皇后在暗。

    “自然是要娶亲。”

    他将令牌交到萧照手里。

    上刻一组相伴相生的玄鸟,饰以十二章纹。

    他淡淡道。

    南梁王肃容。

    “你把人弄回来,是打算做些什么?”

    薛皇后是世家女中的例外。她甚至比先帝更早嗅到权势的气息。

    他抬起手,一枚玉质令牌悬在指尖。

    南梁王并不动怒:“我可不如你。差点连商矜的面都没有见上,就被弄死在入京途中。”

    “萧世子,你与我们不同。”

    “如果我先死了,殿下就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我这样一个人吧!”

    “殿下要分给我的,仅仅是权势富贵吗?”

    南梁王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混账儿子,居然不声不响把本该等在皇城继位的准天子带了回来。

    不像是以萧照性格说出来的话。

    天下山川,江河日月不过一笔之中。

    “你心神不宁。”

    萧照闻言不动分毫:“我见色起意,已经昏了头。哪里还管得了日后。”

    “殿下啊殿下……”萧照似笑非笑,“可你叫我如何舍得!”

    “他不会的。”萧照万分笃定。

    萧照所在的居所是南梁王府的西北角,穿过一道紫藤墙,便可见院落内几个侍从婢女正在洒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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