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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日,宫中设除夕宴。”

    她不需要人来挽救她的命运。

    但是……萧照心念一动:“故人是谁?”

    商浔甚至在梦中都会惊醒。

    然而这些苦口婆心的劝说只让商浔感到难堪。

    极其平常的一句话,但萧照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般满意地颔首应和:“当然,我不会叫殿下为我担忧的。”

    卫尉寺卿致仕的奏请悬而不决。

    “殿下这是邀孤同往?”

    惠太妃替她梳理好腰间组佩的流苏,“陛下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你身为姐姐,谦逊礼让斜也无妨。”

    “那就等那时候再说吧。”萧照欣然接受,看起来毫不在意商矜的未尽之言。

    闻言, 始终佝偻着腰的老臣终于直起身子,拱手告退。

    他想,萧照永远要让他如鲠在喉,无论从前还是往后。

    缓步退出大殿, 他才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哪里只是如此。

    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是可以随时吞吃入腹的猎物,不需要武力镇压,那没入唇齿的亲吻力度逐渐缓和起来,有了一点温柔意味,微凉指尖挑开松散衣领,按在跳动的颈侧血管上,狎昵而亲密。

    他不喜欢许下虚无缥缈的诺言。

    *

    官员的去留哪里有他插嘴的余地?他被商矜当成傀儡,太后都被赶去行宫, 亲近之人被惠太妃驱逐,他愈发觉得自己在这遍布商矜眼线的宫闱里寸步难行。

    许太后在宫中时,防备他人如防贼一般,每每见到商蝉衣与商浔相处都紧张不已,一来二去,她也不爱和这个非一母同胞的弟弟来往。

    或许是近来见到的大臣有些多,他开始发现这些大臣与李枕书完全不能相比。

    陈氏满门战败而亡,朝廷派使节求和,柔然提出要陈氏女和亲,那自然不会是什么倾心求娶,而是刻意的折辱。

    *

    虽然是除夕宴,但按照往年的惯例,都会提早几日设宴,是为体谅大臣,如此便能在除夕夜能够与家人团圆相守,不必入宫。

    商矜松开手,顺势慢条斯理地拍掉萧照攥住他手腕的手。

    但那如烈焰般的年轻女子摇摇头,握紧怀中匕首,仰起的面容如出鞘的刀刃,锋利而坚毅。

    “殿下是这样想的吗?”

    你分明就是丝毫不知满足,非要逼得人将一颗心剖给你才肯罢休。

    第138章 事如飞

    心跳如擂。

    商矜笑了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今日去拜祭一位故人。”

    他低声一笑,仿佛随口玩笑轻描淡写揭过去。

    “我一见殿下,便要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殿下实在是

    “不过小事,有什么可担心的?”商矜唇边挑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她将决定自己的命运,哪怕那尽头是明知的死亡。

    虽然名义上是天子决断, 但是天子年幼,大权旁落,在这事上有心无力。保皇党一脉的官员还特意入宫觐见天子,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劝说天子务必要将卫尉寺卿一职握在手中。

    然后没有等到商矜的回答,他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那就当作殿下是这样想的吧。”

    “我是陈氏的子嗣,我有我生来的使命——”

    “………”

    商矜想道。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爱卿没有别的事情就先退下吧。”

    “如此,那我便替母妃走这一遭。”商蝉衣又拈了块桂花酥吃了,喝了小半壶顾渚紫笋才理了理裙摆走了。

    平淡尾音勾起几许讽意。

    他不耐烦地将手放下,打断面前人的陈词。商浔并不清楚他的官职, 此前他并不宣召李枕书之外的官员, 对朝中人员一概不知,这也是因为天子年幼, 无力自保,过分和官员来往恐引起商矜忌惮, 又怕这些官员趁机蒙蔽尚未知事的天子。

    他终于清醒过来,眯起眼,像是猎食者尚未餍足的姿态:“殿下实在是……”

    这也不过是寻常事,萧照正要开口说话,倏然意识到商矜说这句话,是在回应他一开始的问题——那只是他随口一问,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对话不那么生硬。

    举目无亲的冰冷辽阔的草原上,与故都遥遥相望千里万里的关塞外。

    萧照极轻地笑了声。

    “她一死——”萧照顿了顿,“陈氏满门就真的死绝了。”

    “殿下便当是孤胡言乱语好了。”

    万般思绪也不过转瞬一念,商矜抬眼,容色依旧是不为所动的姿态,淡淡道:“胡言乱语。”

    而对朝堂准确的判断, 却是一位不得不隐忍蛰伏的君主必须要有的天资。

    他伸手撩起商矜一撂乌黑发尾,“我不过就是想要你一句真心话罢了。阿矜,为何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成全我?”

    心头那片不见底的深渊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一点,只是还不够,还需要更多。

    惠太妃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薛听舟。

    萧照道:“既然是小事,孤为何不能在侧?”

    以萧照的傲气,能说出这种无异于承认自己一败涂地的话,简直是……倘若两人是纯粹的对手,他恐怕还能有几分高兴,但奈何他与萧照实在算不得清白,他此刻只觉心尖好像被轻微地刺了一下。

    “实在如何?”

    他眼睫垂落,余光里青年款款深情,唇边含笑,专注而赤诚。

    每次李枕书都会为他分析局面, 分析事情的利弊,再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他手中。

    他渴望商矜所有的忧惧爱憎皆因他而起,可他也舍不得商矜蹙眉。

    商矜瞥他一眼,顿了顿,还在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而是转向另一桩事情。

    “定城公主陈玉练。”

    她端详着眼前已经出落成俊朗模样的少年人,在触及到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时,又不免染上几分黯然。

    所以在商矜一开始没有给出答案的时候,萧照也没有放在心上。

    “殿下是要孤在外头担惊受怕?”

    她和小皇帝的关系实在一般。

    呼吸渐重,开始失去规律。

    “是。”正因为如此,萧照才对这个名字记忆深刻,“当年我送她到泗水关……一别数年,未曾再听闻她的消息。”

    “………”商矜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嗤笑,“萧照,你可真是不识趣。”

    商浔不耐开口。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震开,如蔓延开的水波,无论如何都再难恢复一开始的平静;他听见自己平静而克制的声音:“如果你不慎出意外,我会很麻烦。”

    随着陈玉练尸骸一起被秘密送回的,还有一幅柔然王庭的地形图,泛旧的羊皮卷上笔痕工笔描摹数遍,力透纸背。

    虽然商浔没有说什么,但他如何看不出,少年天子对政事的感知度极低。

    薛听舟倒也一直耐心地陪坐旁边。

    “原来殿下是喜欢知情识趣的人。”萧照轻声叹气,“可惜孤偏偏是不知好歹的人。”

    捉住商矜腕骨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力度,仿佛是想更进一步沉溺其中,却在此刻忽然被拉出水面——

    但近来李枕书有意无意地放纵一些大臣面圣。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但她的姓氏对萧照来说却不算陌生。

    “无媒苟合,私相授受……呵,”他咬字慢而清晰,“萧照,你也不过如此啊。”

    哪里像这些人,不管他知不知道, 都把事情和责任全部推给他承担。



    商矜张了张口,却还是没有反驳他,不知为何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开口:“很快就会结束。”

    “萧照,不要主动卷入麻烦里去。”他说着轻轻蹙起眉心,“不然,你的存在会让我很为难。”

    “………”

    待到她彻底踏出了殿,惠太妃命女官收拾好剩下的糕点,又换了一壶凤凰单丛上来,笑吟吟再将薛

    不是剧烈的痛楚。

    “当年还是你为她送嫁。”

    商矜想起那年和亲途中,他曾遣人问陈玉练,是否愿意假死脱身,从此江湖辽阔,不问家国事。

    商矜沉默垂眼。

    萧照挑了下眉头,顷刻理解了他的打算。

    商矜轻声开口。

    这根刺是在心头永远拔不出来了。

    商蝉衣及笄后来往宫闱不如从前那般密切,尤其是最近她一直陪伴着薛薰风。她撇了下嘴角,无有不可地应了:“只是怕我去了,陛下忧思更重呢。”

    “等结束之后……”商矜说出这话时,猝然意识到自己何其冲动轻率,他霎时闭上了嘴,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算了,等那时候再说吧。”

    ——高看我了。”

    那柄落在他脖颈上的刀随时都要挥下。

    “不。”商矜秾丽的眉目倏然冷冽,这时看过去才发现他往常在萧照面前的姿态堪称柔和,“那日你不要入宫。”

    李枕书从来不会拿这些问题来为难他。

    所有人都知道陈玉练将会面临的结局,但没有挽救她的命运。

    “陈氏满门死尽后,被派去柔然和亲的那个孤女?”

    然而真正的死亡在多年后,无声无息的雪夜里。

    拍了拍身侧商蝉衣的手,“陛下近来身体不适,忧虑多思,你这个做姐姐的既然入了宫,那就去探望一下他吧。”

    他语调低沉,分明是风月场面上的话,叫他说来却有种莫名认真的意味。

    在她身披如血嫁衣,踏出越京的那日,许许多多的人已经默认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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