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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个祸及全族把柄被南梁王世子握在手中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李枕书不表态,姜回庭身后的官员俯下身叩拜:“社稷不可无主,太子殿下既归,还请太子早日登基!”

    “只是阴差阳错,如今社稷有主,不可轻易变动,不如先恢复其皇子身份,上宗谱玉碟,以告天下。其他事情再另行商议——此事说来是国事,但亦是家事。”

    沉寂了片刻,人群中忽然传出来一道气息不稳的苍老女声:“迎帝子回宫,此事……还需要慎重。”

    他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出头鸟,想卖人情是这么好卖的吗?

    林施琅定了定心, 棘手的案件他见过许多,不至于在这种节骨眼上沉不住气。

    盛远伯府老夫人站起来这一刻,腿脚在发软。无论是年岁带来的力不从心还是对盛远伯府前路的惶恐都令她疲惫虚弱。

    姜回庭皱起眉头。

    心中最惶恐的事情居然成了真!

    他看似拥有皇位、拥有天下,实则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

    商浔已经血色尽失,摇摇晃晃几乎要从龙椅中跌下来。

    姜回庭今日,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实在令人为难。

    他不是父皇的孩子,李枕书不会再保护他。唯一会护着他的人,也被他逼得离开了越京。

    他掷地有声,语调激昂。

    也许是清河公主早有准备,才能不把姜回庭的谋算放在眼里?

    这件事说起来实在不光彩,百官也不想知道这么多,今夜本以为已经揭过,没想到还没有结束。

    第146章 笙歌地

    姜回庭避开了商矜的眼睛,太锐利冷漠的神情,有时也刺得人鲜血淋漓。

    “不如从长计议。”一位宗室郡王犹豫良久,道。

    先一辈的事情她们多少知道一点。先帝宠爱宸妃,朝臣曾攻讦宸妃出身低微,贤德之名不显,先帝为此给宸妃找了同姓的崔家、盛远伯府这门勋贵做靠山。



    情理之中的反应。

    于是盛远伯府就多了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

    他略显尴尬地立在人前一步。

    连薛宁璧都下意识和同僚对视了一眼。

    原来,岁月并不是真的因未竟的事业眷顾他,而是隐秘地索取着代价!

    他也习惯如此。

    如果他不对清河公主发难,那才叫人奇怪。

    “这是许太后当年有孕期间写给其情夫的书信,那侍卫对太后娘娘也是情深意重,这么多年前的书信都保管妥善,不曾有丝毫污损。”他哂笑,“信中明明白白地说了天子久不幸后宫,自己与人珠胎暗结,十分惶恐——许太后可十分清楚,自己腹中骨肉并非皇嗣。”

    李枕书面不改色。

    “从长计议什么?”姜回庭反问,他自是不肯顺着台阶下,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送一位没什么用的皇子回宫。

    他虽然总会严肃打断同伴的笑谈,但不可否认, 年少朦胧的情思在胸口跳动,如蝴蝶般破蛹飞出。

    这位风雅的世家郎君依旧温文,从容露出尖锐的獠牙,乐于欣赏猎物垂死挣扎。

    “天子血脉一事并无实证,何况此事干系重大,不能听姜大人一面之词。”

    此时却进退不得。

    其余人如果在这个时刻站出来反驳,他们还要深思熟虑。但这位盛远伯府老夫人突然表态——更别提盛远伯府不久前还和姜氏结亲了,就不可谓不微妙。

    可他除了等待宰割,做不了任何事情。

帝口谕亲封为太子的情况下。

    “不必。”商矜冷淡回绝,“交由各位大人验明真伪就是。”

    他们从未真正走在一条路上。

    “在下并未僭越之心,不过是想拨乱反正罢了。反倒是清河公主您,为一己私欲,不惜混淆天家血脉。恐怕先帝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吧?”

    姜回庭说着,忽然很想看清楚商矜此刻的表情,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商矜惊惶失态。但隔着朦胧夜色,重重人海,商矜的身影在灯影下扭曲,模糊得像幻觉。

    清河公主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被问到的商矜敛眸,神态看起来有些倦怠:“姜大人手里不是还有别的证据吗?为何不拿出来堵住悠悠众口?”

    何况……说实话,天子是真是假,又有什么要紧?只有龙椅上坐着的人能够为他们带来利益,才是他们想要的天子!

    不过一霎那的变故罢了。

    商矜指尖抵着桌案,樽中清酒映开如银月色,在他眼眸里融化闪烁。

    不过就算到了今日, 商矜依旧是最了解他的人……姜回庭想到此处,竟微微地笑起来,没有万全准备, 他怎么会走今日这一步险棋?

    壮心暮年。

    “拨乱反正。”

    他扯了扯嘴角,冷淡而嘲讽。

    姜回庭目光逡巡过四周,从容在握,仿佛今夜他不是要改朝换代的权臣,而是翩翩文雅君子。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姜回庭的用词,然后勾了下嘴角。

    这样的朝政大事,夫人小姐们皆端坐于席位上,不敢牵涉到自己半分,乍一听这道声音,不由自主顺着声源望过去。

    满场静默。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这事办的让人挑不出来毛病,言官们也只能讪讪闭嘴。

    在众人瞩目中,李枕书闭了闭眼。

    “清河公主所言可是真的?姜大人既然手里还有别的证据, 为何不早些拿出来?”林施琅见商矜开口,立马顺势逼问。

    紧接着姜回庭一派的官员陆陆续续俯身叩拜:“请太子殿下登基!”

    “先帝生前对宸妃诞下的皇子尤为爱重,虽然未来得及告宗庙社稷,但曾亲下口谕封为太子。”是李枕书,这位保皇党的头领,先帝的托孤大臣每说一个字都格外慎重,却又有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先帝血脉稀薄,若是没有意外,本该由太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惜宸妃红颜薄命,盛远伯府因宠妃而来的一时风光也很快风流云散,在这权贵如云的越京里沉寂下去。

    姜回庭颔首:“李大人说的当然有道理,只是姜某以为先帝对李大人信重,李大人也不该为了自己名利得失,让先帝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吧——太子本就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当今天子血脉存疑,岂可继续执掌乾坤,岂不是令江山社稷蒙羞?”

    “………”

    这质问不可谓不严厉。寻常为臣者绝不敢承认自己有觊觎尊位之心,偏偏今日的的情景不一样。

    他目光从商矜身上挪开, 又轻慢地淌过少年君主, 无视对方瑟缩神态,振袖敛容:“旁人所言也许存有私心, 但是许太后的亲笔书信可做不得假——毕竟,身为人母总是最为了解自己孩子的人。”

    五郎娶的新妇坐在姜氏长辈的身侧,她微微睁着眼,似乎有些惊讶,很快侧过头去和身边的妇人低声说话,眉心微蹙。

    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天子废立,起码是不能当着群臣百官面提的。

    这发问实在来得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此刻除了感觉到疲惫之外,还有无尽的孤独。

    她没有精力再用这个把柄去与其他人周旋,也许在她向他人投诚之前,这个把柄就会被萧照化作利剑从头顶斩下。

    他总觉得……商矜好像不太把今夜发生的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以眼下情况来看, 若是一着不慎, 可能满盘皆输。

    但那终究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不过今日清河公主沉默太过,令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恐怕是不得安眠之夜了……

    林施琅暗自思忖。

    他自袖袋中取出一沓折叠整齐的书信, 约莫有七八张,昏暗光线透过单薄纸张一角,隐约可见信笺上娟秀的簪花小楷。

    可是他实在琢磨不清商矜的态度。

    他咬字缓慢又清晰:“姜大人今日的架势,是要逼宫夺位吗?”

    他还是护着小皇帝,毕竟这么多年的付出也不是假的。

    他身形一下子佝偻下去,岁月的无情终于在他身上显现。

    姜回庭拿出来的,确实是无可抵赖的证据。

    盛远伯府白得了位宠妃,自然无微不至。宸妃怀孕时,盛远伯府的老夫人还亲自入宫照料,尽心尽力。

    “既然李大人刚刚说此事也是家事,敢问清河公主如何看?”姜回庭不答,忽然问道。

    倒没有人怀疑姜回庭拿出来这些书信的真假,毕竟这种只要与许太后一对质就能判断真伪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冒风险撒谎。

    盛远伯府彼时已经有日薄西山之相,男子出仕者稀少,突然被皇帝塞了个宠妃女儿过来,也忙不迭地接受了。

    “………”

    姜回庭如此有底气,手中确实应该还有更重要的证据。

    竟然是盛远伯府的老夫人。

    姜回庭却始终只看着商矜, 识于总角, 年少昏暗的深宫里,他是唯一一抹亮色。同在一处读书的王孙公子也打趣他与清河公主青梅竹马, 或许日后能做上驸马呢。

    “清河公主可要一观?”

    宗室郡王却犹豫不敢答了,这等场合,该说话的人却一言不发,哪里轮得到他这个无权无势,空有宗室名头的虚衔郡王来做主呢?

    又沉不住气的年轻女郎用帕子捂嘴,发出细小的惊呼声。

    终于,有人接过了话茬。

    可惜这次恐怕难以如他所愿。

    “各位大人可还有疑问?”

    他偏头,想看姜回庭还会拿出什么证据来。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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