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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仪蓦地收回目光,伸手拉了床头的铃。

    谢竑喉间动了动,将手送到她唇前。

    抬头看时,只见那人身形魁梧,面膛黝黑,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灿然生光:

    她一愣, 牙齿还没来得及松开, 谢竑的指腹便顺势探进去,轻轻勾过她温软的舌面,又慢慢退出来,指尖泛着亮, 他似笑非笑地捻了捻:

    “夫人,有啥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我叫孟浩,您叫我浩子就成。”

    病患们聚在中间等着喝药,令仪见那些人衣着粗陋、面黄肌

    令仪心乱如麻,连他的触碰都没有避开,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你昨日答应了我的,我想问何时能走。”

    他咧嘴一笑,竟单手撑着窗台翻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孟浩是个话多的,一边走一边咧着嘴:

    为防痘疹蔓延,谢竑早已将这一带封锁,兵卒把守,进出皆要查验。

    刚到门口,便听里头茶杯碎裂的脆响,紧接着谢竑的声音冷冷地传出来:“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当这登州是什么地方!想做登州知府,叫他做,我倒要看看,他的命够做几日!”

    令仪亦不再开口。

    二人各为其事,立场相左,也只能守着这寸步难移的平衡,彼此心照不宣。

    孟浩瞟了一眼车上的包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东西,我自个儿就搬下来了。”说罢一手一只,几个大包裹全扛上了肩,稳当当的,面不改色。

    谢竑说的是谁?

    青黛端了药碗进来伺候。

    何况他格外喜欢叫她看那指尖上沾着的。

    “醒了?身上可还疼?”

    令仪想自己动手,手腕刚动便被他按住,他低头在她耳边道:“我喂你。”

    连声音也和软了几分: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 激得令仪半边身子都麻了。

    “过两日再走。令仪先用那山药粉的桂花糕把赵管家撵到了庄子上,又纵着张嬷嬷叫她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再忽悠了钱管家,舍了大半的医药古籍从周广白那里弄来一张户籍文书,这么千辛万苦才来了这一趟,总不能什么地方都没见着便空着手回去。”

    马车很快驶至南门痘疹聚集之处。

    令仪候了几分钟不见人出来,便也往书房去。

    令仪下了车,抬眼望去,约莫十来户人家,皆是破败低矮的屋舍,挤在城南最偏僻的角落里。

    霁月身后有她的主子,令仪心里有她的盘算。

    谢竑非但不退,反倒越发过分,整个人罩在她身上,鼻尖蹭着她的耳垂:“仪儿倒是香得很。”

    “怕什么?我又不与你计较。待会子吃过饭,我陪你去城南看病人就是了。”

    谢竑正赤着上身在院里练棍。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肌肉随动作微微起伏,后背上赫然几道红痕,是她昨夜情急之下抓出来的。

    令仪她们此行是得过交代的,那领头的见了人,立刻迎上前来,朝令仪抱拳一礼,嗓门敞亮地喊了声:“夫人好!”

    那人会是宋沅么?

    谢竑指尖捻着那一点残存的暖意,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孟浩带她们往里去,远远便闻到了草药味。

    “这算啥,我们谢将军那才叫本事,百来斤的东西单手就能举过头顶。”

    “胃口若是不好,那便在家歇着吧。”

    令仪强忍着嫌恶,挣了挣身子道:“我吃好了。”

    舌尖偶尔一闪, 红润润地舔过唇边, 又怯怯收了回去。

    士兵正用大锅统一熬药,令仪过去瞧了,指正了几处小错。

    谢竑浑身热汗未散,大步过来揽住令仪,低头往她颈窝里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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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仪连忙打断:“你既然有事,那你便忙,让霁月陪我去就是了。整个城都是你的人,还怕我跑了不成?再说了,你昨个说的,行军最忌讳朝令夕改——谢将军,令仪知道你不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谢竑挥挥手叫她下去。青黛低着头退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谢竑察觉她身子发僵,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温温热热的,像在安抚一只乍了毛的猫儿。

早,令仪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晨光从窗纸间透进来,她下意识往院里一望,却不由得怔住了。

    “霁月不知夫人在说什么。奉命保护夫人,该做的自会做,不该做的,也绝不会逾越。”言罢阖目养神,再无多话。

    她心里烦得不行,却又怕这时候惹恼了他, 出门的事会生出变故,只得忍着,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咽下去。

    谢竑眉峰微蹙,他此刻诸事缠身,她倒还同他耍心眼。

    令仪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听他把自己做过的事一桩一桩数出来,心里猛地一紧,连脊背都僵住了——

    谢竑不跟着她,她便多了几分把握。

    用早饭时,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谢竑见了, 夹了个水晶包递到她嘴边:

    美人倚在怀中, 朱唇微启,软糯地含住他递来的每一块东西。

    他身上热烘烘的,混着皂角与汗的气息。令仪想到自己被他诓了一夜,心里气的半死,忙伸手推他:“脏死了!离我远些!”

    这一早晨他确实喂了她不少,听她这般说,便松了手。手方一松,令仪便倏地跳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地方出来的,他倒一点也不嫌脏。

    令仪一面喝药,一面嘱咐她什么该收拾带上。

    令仪心头猛地一沉。

    那棍子在他手里翻飞,发出嗖嗖的破风声,干净利落,每一式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你主子叫你来盯着我,整日这般提防着也不是办法。就算你不吃不喝,有些东西闻上一闻也会出岔子。不如这样,我把话说开了——我说不跑的时候,就是真不跑,省得你费神。”

    外头一切如常,仆从们各自洒扫忙碌,院门口空空荡荡,果然不见半辆马车的影子。

    这话一出,令仪自然低头乖乖吃了。

    谢竑见是令仪,面色稍缓,几步走近,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何事?”

    青黛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第35章

    他要那人有命来没命回。

    谢竑不躲不闪,结结实实挨了那一下,笑着把枕头夺过来扔到床尾,顺势连人带被子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

    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说出这些话来的呢?

    令仪笑了笑,拿起蜜饯果子往青黛嘴里塞了一块,又看向霁月:

    青黛在旁见了,倒抽一口凉气,暗暗咋舌。

    “仪儿总算回过神来了?我可从没说过今日回京。你自己好生想想——我说的不过是‘明儿早些起’,是仪儿自己会错了意,倒来骂我骗子。”

    他是谢竑的忠实拥趸,向来对自家将军推崇备至,如今夫人亲临他的地界,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招待。

    令仪已吃得昏沉, 只管张嘴去咬——这一下,却察出不对。

    令仪松了口气。

    令仪拿手肘抵着他胸口,使劲往外推:“骗子!放开我!”

    青黛听了,一脸茫然:

    “你啊!这张嘴,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拇指顺着她唇角缓缓一抹,

    当下便带着青黛、霁月上了马车。

    令仪绞尽脑汁, 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谢竑叫令仪等等,同他一道进了书房。

    令仪不说话,一把捞过旁边的枕头便朝他砸去。

    令仪微微勾唇,压下那点惊魂未定:“烦请你找几个人,帮我把车上的药材搬下来。”

    令仪正凝神思忖如何往那破庙去,猛听得这一声,倒唬了一跳。

    “令仪的嘴,怎么这样会咬呢?”

    随即拿起令仪那只碗,三下五除二,将桌上剩的吃食一扫而净,连她唇齿间沾过的滋味,也一并咽了下去。

    门倏然开了。

    正要出门,吴钊却匆匆而来。

    谢竑被她推得晃了晃,非但不恼,反哈哈大笑起来。他顺势捉住她手腕,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走?往哪里去?没见有马车备着呀?”

    她哪里晓得谢竑的乐趣呢?

    令仪低垂着眼帘,心里却暗暗盘算:怎样才能在谢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东西取回来。

    “你乐意去便去。只是登州如今缺了知府,外头乱得很。除了霁月,我再拨一队兵马护送你。”

    她正出神间,院里那棍风忽然停了。谢竑收了棍,往窗子这边望来,正对上令仪的目光。

    令仪一怔,复又往窗外望去。

    一路上青黛同霁月攀谈,递水递食,霁月一概不接。青黛委屈地看向令仪。

    谢竑这一喂便喂上了瘾,索性将她圈在怀内,各样吃食一一拣了递到她唇边。

    甚至有时还要俯下身去吃,啧啧有声。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谢竑被她一番话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指尖在她腮边碾了碾,嗓音低下去:

    若是从前,这话里的意味她确实不懂,可这些日夜被他“折磨”下来,哪里还能不明白。

    略一沉吟:“不若……明儿——”

    “谁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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