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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初让令仪做郡主,本意是想叫她也像这些人一般,堂堂正正站上朝堂,对着天下局势说几句自己想说的话。谁知她竟顺着杆子跑了。

    “竟有这等事?”老祖宗闻言,满面愕然,仿佛头一回听说一般。

    朝华年纪虽不大,可辈分在那里。

对这孔令则十分讨好。

    谢竑沉着脸,一语不发地走了。

    那双苍老的眸子里,三分是央求,七分是担忧,沉甸甸地压过来,叫人看了,不由得鼻头一酸。

    作者有话说:

    话音刚落,她又叹了一声,眼神飘向远处:

    只是女儿家谁不爱惜容颜?

    起初自然难以接受,可太后告诉她,“你这疤,是当年大战胜利的印记,是朝廷的荣光,你不该觉得卑微,反倒该抬起头来才是。”朝华听了这话,自此便昂首挺胸,再不以此自轻。

    她说着,抬起眼来望着他。

    谢竑见问不出什么,只得起身离开。

    况且老祖宗装病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三夫人站在床尾,一只手轻轻扶着微微圆润起来的肚子,嘴角含着一丝藏不住的柔意,正絮絮地说道:“原想着这辈子再不能有了,谁知喝了郡主开的药,竟当真怀上了。只可惜,三爷又回任上去了,也不知我生产那日,他能不能赶得回来。”

    “阿竑啊,想来,你们之间的缘分到底还是差了些。强求不得的,便莫要强求了。你这个人啊,旁的都好,就是太倔,认准了一件事便死咬着不肯松口,也不管那绳头另一头拴着的,还愿不愿意让你拽着走。”

    众人听了热闹,纷纷散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在谢竑脸上,眼里那点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谢竑看着她的眼神:“公主对我很有意见?”

    她顿了顿,目光软下来:

    那道疤却跟着朝华一起长大。

    三个月了,今日才算得了她一点消息,可他也清楚,孔令仪敢把这燕山的药材志送来,便说明此地已无她的踪迹。

    老祖宗说着,又叹了口气,歇了一歇,方才缓过气来,接着道:

    “老祖宗才好些,还是先歇息罢,旁的事往后再说。”

    他若能听得进旁人言语,便也就不是他了。

    谢竑心头猛地一提,一把抓住那小厮的胳膊,急声道:“郡主在哪?”

    “怎么样,是不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连我自己照镜子都愣了好一会儿呢!这都要多谢令仪临走前送我的那瓶祛疤膏。”

    谢竑心里悔恨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那个杨知意送到宋沅身边去!如今倒好,令仪果然冷了心,再也不去寻那宋沅了。

    此刻朝华笑嘻嘻地凑近一步,侧过脸来,拿手指点了点自己那道旧疤的位置,得意洋洋地道:

    朝华脸上有道疤,是当年还在襁褓之中时,战乱中被敌国兵刃划伤的。后来谢竑的父亲率军征战,将那敌将斩于马下,取了首级,大获全胜。

    太后完全不接招,只淡淡道:“郡主自己会小心的。”又看向朝臣:“若无事,便就退朝罢!”

    谢竑与令仪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朝华虽没有当面问过,可堂堂朝华大长公主,若连这些都打探不出来,也白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

    于是越发好奇,这嘉康郡主究竟有何本事,值得这个不可一世的霸王这般低声下气。

    只是老祖宗方才有些起色,他也不敢回绝得太狠, 只得开口道:

    她说着又攥紧了些,“可莫要像老大那样,叫我等了一场空。”

    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谢竑的手,再开口透着一股子疲惫和惋惜:

    “没有,我哪里敢对谢将军有意见。我只是感慨啊,令仪如今这般真好!”

    三夫人适时开口:“老祖宗才醒,还不知道呢。如今郡主游历四方,早已不在家中了。”

    “也不知令仪现在在哪座山上采药呢。真羡慕她,这般无拘无束的,天南海北随她去,想看山就看山,想看水就看水。熬过了那些难捱的日子,总算迎来了自个儿的自由。”

    太后叹了口气,无奈道:“阿竑,起来罢。你要知道,并非我不告诉你,我是真的不知令仪的下落,你几次三番地请旨求赐婚,哀家对你跟令仪的的事一向都是支持的,可她既已做了选择,便就叫她痛快一场罢!”

    “如今醒来,想来想去,除了生死,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难得你遇上个可心人,我明日便上折子,叫你们俩完婚。祖母年纪大了,不一定还有多少日子了,你成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提心吊胆的,若能在闭眼前瞧见你成了家,有了孩子,我便是走也走得安心些。”

    第80章

    只听太后道:“如今嘉康郡主走到哪了,哀家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放宽心,她身旁有霁月跟着,不会出事的。”

    老祖宗拉着他的手,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 她便捂着胸口一阵剧咳,竟生生呕出一滩血来。

    他不信太后对令仪的下落一无所知,于是又道:“燕山离北边如此之近,若是郡主不慎落入敌手,那可如何是好?”

    可还没出宫门,母后便派人将她拦住了。来人传了太后的话:“公主,谢竑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您若为这事儿与他撕破了脸,便是太后也不好收场。公主,您替太后想一想吧。”

    谢竑迈步进去,只见老祖宗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大迎枕,脸色虽仍有些灰白,眼睛倒是清亮了些。正由大夫人伺候着,一口一口地喂汤药。

    于是她颤声道:“阿竑,祖母就这么一个愿望,你便依了我罢。”

    大夫人白泽兰忙展开帕子,假模假样地按了按干涩的眼角。

    刚拐过宫门,便见一群姑娘吵吵嚷嚷地往正殿走来。谢竑认得,是那个劳什子“木兰社”。

    朝华僵在原地,咬了咬牙,还是回了宫殿,那一夜她没睡好,翻来覆去骂了谢竑七八十遍,又翻来覆去念了令仪十几遍,最后裹着被子红着眼眶想:令仪啊令仪,你得撑住,撑住了才有出路。

    小时候每次进宫,她都这般称呼。

    三夫人惊得捂住了嘴, 忙去看白泽兰,白泽兰亦是一脸愕然。

    那盯着宋沅的一队人手,也是半点好消息不曾传回来。

    小厮被他这一抓,唬了一跳,愣了愣神,方才回过神来,忙笑道:“不是郡主——是老祖宗!老祖宗醒了!”

    当下他又一次在朝堂上请旨保护郡主,大家可不得竖起耳朵去听嘛!

    老祖宗这一次情形究竟如何,三夫人是云里雾里, 看不真切。

    这般凑巧,不得不叫人生疑。

    谢竑却跪地不起:“请太后娘娘告诉臣郡主的下落,臣愿即刻将兵权交出!”

    “她当时还跟我说,药材配得急,未必能有奇效,让我别抱太大指望。如今我倒真想把她拽到跟前,让她自己瞧瞧——她捣鼓出来的东西,有多厉害!”

    她越想越气,当即换了衣裳,命人备轿,直奔帽儿胡同而去。心里盘算着,先将令仪接出来再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困在虎狼窝里。

    放心?他如何放得下心!

    为首的朝华公主却偏偏不叫他如愿,大步上前道:“表侄,怎么见了表姑就要走呀!”

    好在令仪凭着自己,挣脱了出去。

    如今见了这木兰社,他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当下便沉了脸,转身要走另一条路。

    那日谢竑虽是昏迷着被抬回来的,可大夫也说了不打紧, 睡上几日便无碍, 当时老祖宗分明还好端端的。谁知回了慈安堂没一会儿,琳琅便过来报信, 说老祖宗病倒了。

    做官的自然不信什么情爱,谢竑这等举动,必然另有所图。

    这三个月来,他不知派了多少人马四处去寻令仪的踪迹。可天地茫茫,海角天涯,她究竟去了何处,他竟连一丝头绪也无。

    这话一出,屋子里骤然静了一瞬。

    当她得知谢竑仗着权势、硬生生拆散人家姻缘,逼着令仪就范的时候,气得当场摔了一只茶盏。

    回到家中,小厮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口中不住地道:“二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好个谢竑!”她拍着桌子骂道,“战场上能耐,怎么对着个姑娘也来这套?”

    这些年她也悄悄试过不少方子,涂脂抹粉,寻医问药,却总不见效,那道疤痕依旧明晃晃地留在脸上,半分也不曾淡去。

    老祖宗却等不得了——这等关头若不能让谢竑点头,待身子大好了,便更无可能了!

    “阿竑啊,我这番大病,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迷迷糊糊那些日子,梦见你祖父,梦见你父亲,还梦见小时候的你,扎着总角在院子里耍刀……”

    谢竑一听,怔了一怔,随即松开手,转身往慈安堂走去。

    谢竑上前,恭恭敬敬地请了安,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

    “不如看开些罢。祖母替你寻几个好姑娘相看相看。京中女子多得是,有温柔贤惠的,有伶俐大方的,也有那能陪你并肩骑马、说话解闷儿的。总有一个合你的心意。好歹叫祖母在闭眼之前,能踏踏实实地瞧着你有了个家,好不好?”

    到了屋前,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无

    大家这才重视起民间的传言来,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嘉康郡主在京中住的不正是定安侯府?

    谢竑心情本就不好,见她更是懒得搭理,只微微躬身便要离去。抬眸的一瞬却愣住了:“公主,你的脸?”

    老祖宗是情真意切, 奈何谢竑却是个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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