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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这会儿下得还不算大，可一会儿怎样可就说不准了。于是开口道：“既决定要下山，不如现在便往走罢。若是下得大了，没了路，倒是怕是想下去难了。”
雪果然越下越大，走到山脚时，已经没过了膝盖。
其实去岁入京她是见过雪的。
几回下来便也入了门道，咚咚咚地跟着应和，喉咙里不自觉
只是她看着令仪把那一厚沓文书塞回包袱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有炖得软烂的羊汤，汤色乳白，上头飘着碧绿的香菜末儿，热气腾腾地冒着一股子鲜香；有莜面栲栳栳，一个个卷得齐整，码在笼屉里，浇上一勺羊肉臊子，油汪汪的，瞧着便叫人食指大动；有黄澄澄的黄米炸糕，外头炸得酥脆，里头是绵密的红豆沙馅儿，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有刀削面，面片儿薄厚均匀，在滚水里翻几个身便捞出来，浇上醋调和，酸香扑鼻；还有那过油肉，切得薄薄的肉片儿裹了蛋清粉芡，下锅一滑，嫩得几乎夹不起来，配着木耳蒜薹，青白分明。另有那凉拌碗托、荞面饸饹、羊杂割、醋泡花生，将那长桌摆的满满当当。
这一日总算望见个稍大的村子。
谁知刚至村口，却见路边一位阿婆歪倒在地，面色惨白，不省人事，身旁的蔬菜瓜果滚落了一地。
霁月只觉得脸上凉丝丝的，忍不住伸手去摸，指腹触到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粗粝。
两人一面啃着鱼, 一面望着远处的景致。此时正值晌午，顺着洞口往外看，天蓝气清，远山层叠。忽然, 一粒粒细小的白色颗粒缓缓飘落下来。
于是两人收拾了行囊，将洞中生活过的痕迹一一抹平。
山脚下有几户人家，过去一打听，才知她们早已身在山西境内。
这长桌宴，便是各家出一道菜，正午时分端到村口晒谷场上，拼成长长的一溜。
她哪里知道，对于一个自幼生长在四季如春之地的人来说，见到雪是怎样的新奇与兴奋呢？
令仪轻声询问她的状况，阿婆说早上没吃东西，走着走着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昏了过去。令仪方才诊脉时觉得脉象强劲有力，料想应无大碍。
令仪双手抱着肩膀，缩了缩脖子：
二人使了银子，买了那户人家的驴车。那人家是个心善的，听她们要赶路，又给她们添了一床被子，塞了不少干粮。
谁知那阿婆执意不肯，非拉着她们回家吃了饭再走。
既然令仪想快活几日，那她便陪着, 旁的到时候再说罢。霁月笑着应了一声：“好哇。”
只是那时心里难受，见满目洁白，心头也是愁绪万千，不似此刻，可以真真切切地去感受、去欢喜。
令仪愣了愣，扭头看向霁月：“是下雪了么？”
第81章
阿婆的家是三间窑洞。
霁月见令仪这般，只得也走了出来。
阿婆一面烧水一面絮叨：“我家男人去的早，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后来我儿子去当了兵，他那上官是个好人，这些年总算攒下几个钱，翻修了这几间窑洞。只是他好久没回来了，也不知今年过年能不能到家……”
令仪代表阿婆家，做了自己唯一会的一道冬瓜虾仁汤。
“这些户籍文书……你从哪儿弄来的？真不真？可会叫人查出来？”
一切就绪，两人便匆匆下了山。
霁月转了转火堆上烤着的鱼, 扭头问道：“咱们不寻草药了么？”
霁月被这欢快的调子感染了，虽不会唱，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见霁月点了头，令仪便跑了出去，伸手去接。
村里人个个面善。见阿婆领着两个黑脸丑姑娘回来，也不多问，只笑呵呵地招呼：“大娘，来客啦？改天到俺们家耍去哇！”
霁月心里悬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我还是头一回在冰面上钓出鱼来呢！真有意思。”
两人便驱车朝村里行去。
院子拾掇得干净利落，墙角码着一摞齐整的柴火，窗台上晒着几串干辣椒，檐下挂着两辫大蒜，这般寻常又温馨，叫令仪不由想了家。
见她醒了，令仪便准备告辞。
竟是六瓣的，薄薄一片，剔透得像雕出来的小花，不多会儿便化成一滴水珠，洇在掌纹里。不由感慨道：“怪不得叫雪花呢——原来真像花儿一样。”
这些日子赶路，令仪也见过些贫苦人家，能有三间窑洞的，在当地已算殷实了。
令仪停下驴车，连忙跳下来探了探那阿婆的脉搏，又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
焦香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令仪接过来低头就咬，却被烫得“嘶”地一缩, 忙用手扇着风，呲牙咧嘴的, 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霁月眼睁睁看着令仪白皙光滑水嫩的脸迅速变得暗沉发黑，面皮也浮肿起来，颧骨处还凭空多出几粒黑痣和黄豆粒般大小的痘痘。
两人这般赶了几日路，路上也瞧见些村子，只是村落太小，她们两个生人贸然进去，未免太过扎眼，令仪便都放弃了。
没过多久，阿婆悠悠转醒。
令仪和霁月便在阿婆家住下了。白日里帮着劈柴烧火、洒扫庭院，阿婆拦着不让做，令仪却笑道：“白吃白住的，我们心里不安。”阿婆拗不过，只好由着她们。
霁月话到嘴边，看着令仪一面啃着地瓜一面哼着小调的欢快模样, 犹豫半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小小人儿快长大，看山看水好风光。山也长来水也长，不如阿妹走四方。”
听说了她们姐妹俩是出来投亲不遇、暂时寻地方落脚，阿婆便热络地挽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们两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在外头怎么使得？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不如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全当陪我解解闷，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
令则听了便道：“等表哥考了功名，去京中做大官，姐姐不就能跟着去了？”宋沅低头抿着嘴笑，令仪举起书本作势要打令则，嘴里嗔道：“连我的玩笑也敢开了！”耳根却也泛了红。
丑到霁月想把刚刚用过的午饭呕出来。
令仪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自然是向太后娘娘讨来的。”她调皮一笑，“你说真不真？”
山路寂静无人，雪还在簌簌落着，令仪一面抖着缰绳，一面哼起永平小调：
令仪一想，本就要进村，借着阿婆引路进去，反倒不惹眼，便应下了。
她真是脑子不好使！她都能想到的事，令仪怎么会想不到，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令仪仰起头，眨了眨眼，用力扯出一抹笑容，任由雪花落在她脸上，身上。
这村子叫孟家村，村中大半人家都姓孟。坡上种着些耐寒的树木，冬日里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衬着蓝天，倒也别有意趣。村前一条浅浅的溪流蜿蜒而过，水面结了薄冰，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泛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溪上有座简陋的木桥，桥面上落着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鞭炮往地上一丢，捂着耳朵便跑，噼里啪啦的炸响在村口炸开一团团白烟，碎红纸屑蹦得四处都是，落在雪地上，像是谁撒了把细碎的红梅瓣。
“寻啊，可我这个南方人实在是扛不住了！太冷了。再者说, 你不觉得咱们近来吃食也越来越难寻了么？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叫‘窝冬’。咱们也下山寻一处好地方，住上一段时日，待春暖花开再继续罢。”
除夕这日，村里要摆长桌宴。
这模样，该怎么形容呢？
霁月仍坐在洞中，手里还拿着鱼，眨了眨眼，实在不明白，令仪怎么忽然就冲了出去。
她知道, 令仪并不想听见任何关于谢竑的事，连他的名字也不想听到。
赶了这么些天的路，风尘仆仆，纵不在此处长住，也该好好拾掇一番才是。
霁月自然没有不应的。
热热闹闹吃过饭，男男女女便将腰鼓往腰间一系，红绸带勒得紧紧的。有人先起了个头，鼓槌往鼓面上一落——“咚”的一声，脆生生的，像平地打了个响雷。
令仪又往掌心倒了些，抬手往霁月脸上涂去，一边涂一边道：“这药水能叫人容貌大变，防水防油，涂一次能管上半个月，没什么旁的坏处。咱们下了山，在人前便得是这副模样了。”说着把瓶子塞进霁月手里，“这一瓶你收着，若是失效便及时补上。”
令仪和霁月被人群裹着，混在当中，也学着旁人的样子捶起鼓来，先还找不准节拍，槌子落下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惹得旁边的大婶笑着来扶她们的手。
正要走，令仪却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水在手心，往自己脸上仔仔细细地抹了一圈。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不知不觉，便到了年关。
紧接着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鼓点，几十面鼓同时响起来，咚咚咚、嗒嗒嗒，一下下砸在人心窝子上，震得脚下的地都在微微发颤。
只是山中行迹难寻，若下了山，人多眼杂，万一叫二爷的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令仪又在包裹里翻了一通，抽出一沓纸来，翻了翻，挑出一份递给霁月：“这是你的户籍文书，上头写的什么，用心记住。下了山你便是我姐姐，叫张翠翠，我是张灵灵。此番进山西是来寻亲的，可惜没找着人，只好先找个地方落脚。”
从前在家中念书，读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霜花草上大如钱，挥刀不入迷濛天”，说北地冬日万里雪飘、冰封大漠，令仪便一脸神往。
远远看去，满目尽是黄土坡地，沟壑纵横，崖畔上密密匝匝的窑洞错落排开，几缕炊烟袅袅升腾，倒是个能歇脚的所在。
两人谢过便驾着车往西去。
鱼烤好了，霁月取下, 递了一条给令仪。
] 雪这会儿下得还不算大，可一会儿怎样可就说不准了。于是开口道：“既决定要下山，不如现在便往走罢。若是下得大了，没了路，倒是怕是想下去难了。”
雪果然越下越大，走到山脚时，已经没过了膝盖。
其实去岁入京她是见过雪的。
几回下来便也入了门道，咚咚咚地跟着应和，喉咙里不自觉
只是她看着令仪把那一厚沓文书塞回包袱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有炖得软烂的羊汤，汤色乳白，上头飘着碧绿的香菜末儿，热气腾腾地冒着一股子鲜香；有莜面栲栳栳，一个个卷得齐整，码在笼屉里，浇上一勺羊肉臊子，油汪汪的，瞧着便叫人食指大动；有黄澄澄的黄米炸糕，外头炸得酥脆，里头是绵密的红豆沙馅儿，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有刀削面，面片儿薄厚均匀，在滚水里翻几个身便捞出来，浇上醋调和，酸香扑鼻；还有那过油肉，切得薄薄的肉片儿裹了蛋清粉芡，下锅一滑，嫩得几乎夹不起来，配着木耳蒜薹，青白分明。另有那凉拌碗托、荞面饸饹、羊杂割、醋泡花生，将那长桌摆的满满当当。
这一日总算望见个稍大的村子。
谁知刚至村口，却见路边一位阿婆歪倒在地，面色惨白，不省人事，身旁的蔬菜瓜果滚落了一地。
霁月只觉得脸上凉丝丝的，忍不住伸手去摸，指腹触到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粗粝。
两人一面啃着鱼, 一面望着远处的景致。此时正值晌午，顺着洞口往外看，天蓝气清，远山层叠。忽然, 一粒粒细小的白色颗粒缓缓飘落下来。
于是两人收拾了行囊，将洞中生活过的痕迹一一抹平。
山脚下有几户人家，过去一打听，才知她们早已身在山西境内。
这长桌宴，便是各家出一道菜，正午时分端到村口晒谷场上，拼成长长的一溜。
她哪里知道，对于一个自幼生长在四季如春之地的人来说，见到雪是怎样的新奇与兴奋呢？
令仪轻声询问她的状况，阿婆说早上没吃东西，走着走着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昏了过去。令仪方才诊脉时觉得脉象强劲有力，料想应无大碍。
令仪双手抱着肩膀，缩了缩脖子：
二人使了银子，买了那户人家的驴车。那人家是个心善的，听她们要赶路，又给她们添了一床被子，塞了不少干粮。
谁知那阿婆执意不肯，非拉着她们回家吃了饭再走。
既然令仪想快活几日，那她便陪着, 旁的到时候再说罢。霁月笑着应了一声：“好哇。”
只是那时心里难受，见满目洁白，心头也是愁绪万千，不似此刻，可以真真切切地去感受、去欢喜。
令仪愣了愣，扭头看向霁月：“是下雪了么？”
第81章
阿婆的家是三间窑洞。
霁月见令仪这般，只得也走了出来。
阿婆一面烧水一面絮叨：“我家男人去的早，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后来我儿子去当了兵，他那上官是个好人，这些年总算攒下几个钱，翻修了这几间窑洞。只是他好久没回来了，也不知今年过年能不能到家……”
令仪代表阿婆家，做了自己唯一会的一道冬瓜虾仁汤。
“这些户籍文书……你从哪儿弄来的？真不真？可会叫人查出来？”
一切就绪，两人便匆匆下了山。
霁月转了转火堆上烤着的鱼, 扭头问道：“咱们不寻草药了么？”
霁月被这欢快的调子感染了，虽不会唱，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见霁月点了头，令仪便跑了出去，伸手去接。
村里人个个面善。见阿婆领着两个黑脸丑姑娘回来，也不多问，只笑呵呵地招呼：“大娘，来客啦？改天到俺们家耍去哇！”
霁月心里悬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我还是头一回在冰面上钓出鱼来呢！真有意思。”
两人便驱车朝村里行去。
院子拾掇得干净利落，墙角码着一摞齐整的柴火，窗台上晒着几串干辣椒，檐下挂着两辫大蒜，这般寻常又温馨，叫令仪不由想了家。
见她醒了，令仪便准备告辞。
竟是六瓣的，薄薄一片，剔透得像雕出来的小花，不多会儿便化成一滴水珠，洇在掌纹里。不由感慨道：“怪不得叫雪花呢——原来真像花儿一样。”
这些日子赶路，令仪也见过些贫苦人家，能有三间窑洞的，在当地已算殷实了。
令仪停下驴车，连忙跳下来探了探那阿婆的脉搏，又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
焦香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令仪接过来低头就咬，却被烫得“嘶”地一缩, 忙用手扇着风，呲牙咧嘴的, 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霁月眼睁睁看着令仪白皙光滑水嫩的脸迅速变得暗沉发黑，面皮也浮肿起来，颧骨处还凭空多出几粒黑痣和黄豆粒般大小的痘痘。
两人这般赶了几日路，路上也瞧见些村子，只是村落太小，她们两个生人贸然进去，未免太过扎眼，令仪便都放弃了。
没过多久，阿婆悠悠转醒。
令仪和霁月便在阿婆家住下了。白日里帮着劈柴烧火、洒扫庭院，阿婆拦着不让做，令仪却笑道：“白吃白住的，我们心里不安。”阿婆拗不过，只好由着她们。
霁月话到嘴边，看着令仪一面啃着地瓜一面哼着小调的欢快模样, 犹豫半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小小人儿快长大，看山看水好风光。山也长来水也长，不如阿妹走四方。”
听说了她们姐妹俩是出来投亲不遇、暂时寻地方落脚，阿婆便热络地挽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们两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在外头怎么使得？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不如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全当陪我解解闷，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
令则听了便道：“等表哥考了功名，去京中做大官，姐姐不就能跟着去了？”宋沅低头抿着嘴笑，令仪举起书本作势要打令则，嘴里嗔道：“连我的玩笑也敢开了！”耳根却也泛了红。
丑到霁月想把刚刚用过的午饭呕出来。
令仪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自然是向太后娘娘讨来的。”她调皮一笑，“你说真不真？”
山路寂静无人，雪还在簌簌落着，令仪一面抖着缰绳，一面哼起永平小调：
令仪一想，本就要进村，借着阿婆引路进去，反倒不惹眼，便应下了。
她真是脑子不好使！她都能想到的事，令仪怎么会想不到，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令仪仰起头，眨了眨眼，用力扯出一抹笑容，任由雪花落在她脸上，身上。
这村子叫孟家村，村中大半人家都姓孟。坡上种着些耐寒的树木，冬日里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衬着蓝天，倒也别有意趣。村前一条浅浅的溪流蜿蜒而过，水面结了薄冰，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泛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溪上有座简陋的木桥，桥面上落着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鞭炮往地上一丢，捂着耳朵便跑，噼里啪啦的炸响在村口炸开一团团白烟，碎红纸屑蹦得四处都是，落在雪地上，像是谁撒了把细碎的红梅瓣。
“寻啊，可我这个南方人实在是扛不住了！太冷了。再者说, 你不觉得咱们近来吃食也越来越难寻了么？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叫‘窝冬’。咱们也下山寻一处好地方，住上一段时日，待春暖花开再继续罢。”
除夕这日，村里要摆长桌宴。
这模样，该怎么形容呢？
霁月仍坐在洞中，手里还拿着鱼，眨了眨眼，实在不明白，令仪怎么忽然就冲了出去。
她知道, 令仪并不想听见任何关于谢竑的事，连他的名字也不想听到。
赶了这么些天的路，风尘仆仆，纵不在此处长住，也该好好拾掇一番才是。
霁月自然没有不应的。
热热闹闹吃过饭，男男女女便将腰鼓往腰间一系，红绸带勒得紧紧的。有人先起了个头，鼓槌往鼓面上一落——“咚”的一声，脆生生的，像平地打了个响雷。
令仪又往掌心倒了些，抬手往霁月脸上涂去，一边涂一边道：“这药水能叫人容貌大变，防水防油，涂一次能管上半个月，没什么旁的坏处。咱们下了山，在人前便得是这副模样了。”说着把瓶子塞进霁月手里，“这一瓶你收着，若是失效便及时补上。”
令仪和霁月被人群裹着，混在当中，也学着旁人的样子捶起鼓来，先还找不准节拍，槌子落下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惹得旁边的大婶笑着来扶她们的手。
正要走，令仪却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水在手心，往自己脸上仔仔细细地抹了一圈。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不知不觉，便到了年关。
紧接着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鼓点，几十面鼓同时响起来，咚咚咚、嗒嗒嗒，一下下砸在人心窝子上，震得脚下的地都在微微发颤。
只是山中行迹难寻，若下了山，人多眼杂，万一叫二爷的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令仪又在包裹里翻了一通，抽出一沓纸来，翻了翻，挑出一份递给霁月：“这是你的户籍文书，上头写的什么，用心记住。下了山你便是我姐姐，叫张翠翠，我是张灵灵。此番进山西是来寻亲的，可惜没找着人，只好先找个地方落脚。”
从前在家中念书，读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霜花草上大如钱，挥刀不入迷濛天”，说北地冬日万里雪飘、冰封大漠，令仪便一脸神往。
远远看去，满目尽是黄土坡地，沟壑纵横，崖畔上密密匝匝的窑洞错落排开，几缕炊烟袅袅升腾，倒是个能歇脚的所在。
两人谢过便驾着车往西去。
鱼烤好了，霁月取下, 递了一条给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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