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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月笑道:“可不是呢。我听着他们唱了这半日, 嗓子还这般清亮,真真是天生的好喉咙。”

    霁月望着暮色里那个背影,心里泛起细细的疼来。这些天她见令仪一直乐呵呵的,快活得像是换了个人,可这一瞬才恍然——在外头再怎么热闹,终究是漂泊无倚的。若有可能,谁不想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令仪也笑着饮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歪在霁月肩头道:

    “霁月,快来啊!你这般让着我,我可会生气的!”

    那兵士被他这一拍,抬起头来,闷声道:“山西一个叫孟家村的地方。”

    老祖宗终于搁了筷子,声音沉下来:“阿竑,你到底要如何?”

    可这般短的距离,又能做什么呢?

    正说着,却见那帮人又站了起来, 手拉着手, 身旁的大婶,眼神亮晶晶的, 笑盈盈过来拉她,俨然一副不眠不休、要闹到天明的模样。

    令仪却实在是再玩乐不动了, 连连摆手, 笑着辞别了众人,与霁月一道,往阿婆家走去。

    “过年了,想家了不是?头儿考考你,我老家是哪里的?”

    这一歇下来,令仪才觉着手也酸了,脚也麻了, 嗓子也喊哑了。村里那些人却似毫无倦意,围坐在篝火旁,捧着粗碗喝一口桑落酒,便扯开嗓子唱一句梆子腔,又高又亮,直透云霄。

    三夫人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拳头在袖中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去。

    她脑中飞快转着,想起谢竑对她家的种种,当即开口:“收拾东西,便是被抓,也不能在这里连累阿婆。”

    霁月便将心头那点酸涩暂且按下,大步追了上去。

    令仪噗嗤一笑:“他们精神头真好!”笑过了,又慢下脚步。

地跟着吆喝出声来。

    太行山脉上,孟浩同众兵士寻了处背风的山坳安营扎寨。除夕夜,大家弄了些酒,围着篝火捧着碗,你一巡我一巡地喝着。

    谢竑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三弟妹说得极是。老三都那般了,难为你还这般替他操持家务。”

    白泽兰见气氛不对,忙起身给老祖宗盛了一碗萝卜笋片汤,双手捧过去,笑道:“这汤鲜得很,老祖宗尝尝。依我看,这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总得从长计议才是。”

    话音未落,人已离了席,也不管旁人。

    霁月抬头,只见令仪站在不远处,叉着腰,不满地看着她。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会儿工夫,满桌已是鸦雀无声。

    那鼓声从日头正当中一直敲到暮色压下来,又从暮色敲进夜里。

    “久病成医的病秧子,老祖宗不是想抱曾孙吗?她那身子骨,不成。”

    “从前我也不明白,每每到除夕,杏林堂便忙得人仰马翻,药童全然不够用,便是青黛、白芷也都得上手帮着煎药,年夜饭更是不必想了。等他们清醒过来,我也问过,有些只说一时忘了,有些说那菌子太好吃了。我听了真是又气又笑——哪里就好吃到命都不要了?”

    谢竑垂着眼扒饭,语气淡淡的:“孙儿只会舞刀弄枪,是个粗人。那孙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孙儿配不上。”

    而此时的定安侯府,虽也处处张灯结彩,阖家围坐一桌,气氛却并不热络。

    “霁月,咱们比赛,看谁先到阿婆家!”说罢便跑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不知谁家的鸡先打了鸣,一只叫了,接下来便此起彼伏,鸡鸣狗吠响成一片。

    霁月也觉得稀奇:“怎么这样?雨季到除夕,隔了这么些月份,便是有人中过毒,互相通个气,也该知道哪一味是不能吃的了,该能回避才是!”

    “人果然是要出来走走的。不出来,怎么晓得山西人过年竟这般热闹?”

    众人听了这话,都齐刷刷望向孟浩。

    才刚坐起身,便听得外头隐隐传来一串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令仪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女儿家同男子一般,孙儿瞧她跟照镜子似的,有什么意思。”

    这番话简直信口胡诌。谢竑虽是武将,可幼时开蒙,君子六艺哪一项落下过?

    宋澄不知内情,只咬着筷子出神,心里暗暗琢磨:老祖宗给竑表哥寻的人,说的这些个特点,怎么桩桩件件合起来,竟这样像郡主姐姐呢?难不成……那画册上画的,竟是真的?

    哪里有什么细作,不过是谢竑寻出来的由头罢了。孟浩将酒饮尽,开口道:“若容易寻得着,那还叫什么细作?”

    见那兵士神色黯然地耷拉下脑袋,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

    火光映着红绸,红绸卷着鼓声,鼓声裹着笑声,一圈一圈地往天上荡。

    也不知这年关,天寒地冻的,她在那山上如何挨得过。

    老祖宗深吸一口气:“那刘小姐呢?她于医术上也颇有些心得。”

    “在永平,过年前一天,一早要去岱山上采松针,除夕那日挂在各处,取个平安的意头。岱山不似这里,它是四季常青的,山里长着各色草药,雨季里还会冒出许多菌子,家家户户都去捡。”

    白泽兰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默默垂下了眼睑。

    老祖宗夹了一筷菜,不紧不慢地开口:“阿竑,孙通判家的二女儿如何不妥?”

    正出神间,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娇嗔——

    “菌子种类多到琳琅满目,便是当地人,年年也有不少看走眼,挑了毒菌子吃了生出幻觉的,连忙抬到我们杏林堂来。怪的是,中毒的高峰不是七八月,反倒是除夕夜。”

    令仪眼皮沉得像黏住了一般,可也知道若非要紧事,霁月断不会这般。她强撑着睁开眼,便听霁月低声道:

    霁月却醒了。

    村子里的早晨向来如此,搁在平时,令仪便醒了;可昨几个睡得太晚,当下便拉了被子蒙住头,继续沉沉睡去。

    回了阿婆家的窑洞,两人沉沉睡去。

    令仪抬手扇了扇风,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随即勾了勾唇角,语气轻快起来:

    “对喽!”孟浩咧嘴一笑,又转向众人,拿手中的空碗朝山下一指,“可你不知道,从这条道下去,翻过那道山梁,便就是孟家村了!”

    村子里的人不会这般走路,这动静更像是行军。霁月心头一紧,用力推令仪:“快醒醒!”

    同那些被太进杏林堂的人一般,也不一样——她会在手里攥紧了解药的。

    无

    可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不论来的是不是他的人,都须得做好打算。

    风里带着黄土地特有的粗粝气息,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离得远了,却还能听见那头断断续续传来的唱词:

    谢竑抬起头,脸上竟是笑盈盈的:“老祖宗不是说了么,会替孙儿寻个合心意的。您消消气,这些我都不合心意,只能辛苦您再费心了。”说着便起了身,“孙儿吃好了,先下去了。愿老祖宗——新年能得偿所愿。”

    他说着,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望向山下那片朦胧的夜色,声音里带了几分暖意,“今夜都给我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明日一早,咱们下山回家!我叫我娘给你们包饺子,咱们吃饱喝足了,再接着找!”

    老祖宗压下眉间火气,耐着性子又道:“那杨小姐呢?她学过些功夫,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

    有人闷了一口酒,开口道:“头儿,咱们都找了这么些天。莫说北边来的细作,我连个人影都没瞧见!那细作当真在这里?莫不是情报出了错?”

    他一路走到倚梅园,静静盯着那腊梅,半晌没动。

    令仪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般宽阔的黄土地上,生出来的, 自然都是豪迈的人了。”

    这么些日子了。他派去太行山脉的人几乎把山西境内的山翻了个遍,她却还是半点消息也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太后会护好孔家,临走前又求了朝华照看,家人们定然都好,她只需护好自己便是。

    “正月里来过大那个年么哼咳大年那……初一是头一天,正月里,过大年——”

    谢竑淡淡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大嫂如今一个人,当真觉得好?”

    第82章

    圆月高悬,洒了一地银白。

    反正桌上这些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存着拆散他跟令仪的心思,既然她们不叫他痛快,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那场热闹的打腰鼓, 直直闹到大半夜方歇。

    若面前有毒菌子,她想,她定会毫不犹豫的,摘了就吃。

    可大约是方才太热闹了,一下子冷清下来,心里便空落落的。

    令仪一个激灵,瞌睡顿时散了个干净。她自认这一路走的谨慎,谢竑怎么会这么快寻到此处?

    三夫人坐在一旁,自然晓得这时候不开口最好。可这一年的除夕,谢端同那素心在任上,压根儿就没回来。她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若不是令仪相助,她如今又得多难受。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开了口:“依我说,这人呐,都是要相处了才知道好歹。便是眼下称心如意,指不定哪一日就变了。还是选一个会持家的妥当些,我觉得那孙小姐便就不错。”

    她原是以为谢竑与令仪是两情相悦的,可自打令仪走后,她静下心来细细回想,便渐渐觉出不对来了。令仪曾开解过她,她心里自然也希望令仪能过得好。想来想去,叫谢竑另娶他人,大约便是最好的法子了。于是她又补了一句:“我当初同大爷,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子过得也是琴瑟和鸣。”

    “约莫有五六十人,听动静,此时距咱们不足五百米。”

    “可今日,我忽然明白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们哪里是馋菌子,是渴望在那幻觉里,再见一见思念的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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