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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仪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那些茶铺里来来往往的，尽是赶路的脚夫、商贩、进城卖菜的农户——四面八方的面孔在那里交汇又散开，碰过多少张桌子、沾过多少只碗，根本数不清。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伸手拉了床头的铃绳。
白芷一张脸烧得通红，却歪在床头，手里拿着布料一针一线地绣着。
令仪放下手，淡淡道：“没事。还说要给我绣香囊呢，自己叫蚊虫咬了都不知道！我给你开副方子，吃上几日便好了。”
——沉闷的、断续的，从旁边几张茶桌上传过来。
令仪见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啊！”
令仪不等她俩递眼色，先开了口：“你瞧她做什么？病了不好生歇着，还绣这劳什子做什么？”
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令仪来了，先不答话，只拿眼去瞧青黛。
她那日架着驴车往乱葬岗去，也曾路过那里。不知那边的守卫是否比西门松泛些，她便停在那一排茶铺边上悄悄观察。当时只见满眼守卫，加上媚毒难忍，只好挥鞭离开。
“白芷这病若真是染上的，从接触到发作，最多不过五日。这种病多在人群聚集、环境脏乱之处染上——你们俩好好想想，这几日都去过什么地方。我们得尽早确定来源，把那地方控制住。这病耽搁不得，一旦扩散开来，便是大事。”
若白芷的病是在那里染上的，那这几日里又有多少人从那里经过，又带着什么去了别处……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霁月的脸色变了。青黛站在一旁，原本还只是担心，此刻听见“疫症”两个字，脸刷地白了。
令仪腾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正想着如何处置，廊下便传来脚步声。
昨个晚上她跟白芷就觉得姑娘又清减了许多，只是彼时令仪穿着中衣，她们也不曾想到底下竟是这般光景。
青黛便掀开锦被, 要服侍她穿衣。谁知手刚一碰, 便顿住了。
令仪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方药笺，递给青黛：“这方子你收着。往后谢竑留宿，便给我煎上一副。”
白芷侧身一躲，将荷包护在怀里：“再有两针就绣好了——”
“对对！”青黛立刻点头，“那小孩咳得很厉害，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呼噜呼噜的。白芷还给他倒了杯茶，叫他慢些吃。”
温热的帕子擦过肌肤，那些黏黏腻腻的不适倒是解了。
显然前几次的经历给了她教训，她不愿再同令仪多说一句话。
令仪搭了良久，又叫她伸出另一只手来，又诊了一回。末了，又伸手轻轻撩开她的衣领，只见脖颈上有几粒小米大小的红疹子。
他仍是那副惯常的笑面，恭恭敬敬地垂着手，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原来令仪身上只余一件碧色小衣，那露出的肌肤上，青紫交叠，层层斑驳, 一眼望去竟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左臂上缠着素白纱布，再看那膝盖，更是肿得不成样子，像是跪了许久。
令仪见了她, 不免诧异：
令仪沉着脸，定定地看着她。
她撑着身子坐起, 只觉浑身酸疼得厉害，腰腿像是被拆过又重装了一遍。
青黛本想去抱她，又怕碰疼了她，只哽咽着道：“姑娘，他——他竟这样打你！我同他拼了命去！”
令仪伸出手去，等了半天袖子也没套上，回头一看，只见青黛咬着嘴唇，泪珠儿扑簌簌地往下掉。
令仪没有回头，只伸出手来：“大夫给白芷开的方子哪呢？拿来我瞧瞧。”
小丫头应声去了。
是李管家到了。
青黛上前一步，白芷忙往后缩了缩，急道：“姑娘，我觉得好多了，再发发汗就好了。”
这三个词一撞进耳朵里，令仪脑中忽然一闪。
青黛听了这话，便止住了泪，抬眼去瞧她。
青黛瞧着那一桌子菜，蹙眉道：“这样大热的天，怎么吃这些油腻腻的？府上怎么办事的？不如我给姑娘炒一盘春笋来，清爽爽的，倒还开胃些。”
霁月正在屋子里打坐，很快便跟着青黛来了，自上次被令仪下药迷晕后，霁月还是头一回同她见面，站定后只垂眼道了声“夫人”，便不再开口。
青黛到底还小，哪里懂得这些。别说她了，便是令仪自己，也不过比她才多明白几天罢了。
“挺……挺好的呀！”青黛绞着手里的帕子，话说得磕磕绊绊。
青黛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药方递过去。令仪展开扫了一眼，却是一张四平八稳的太平方子——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
而后昨夜的记忆便零零碎碎地涌了回来。
白芷强笑道：“夏天蚊虫多，我想着多给姑娘绣几个香囊，好叫姑娘装了草药，满屋子都挂上。”
进来的却是青黛。
“别忙了，一张小脸叫药炉子给熏得通红。”令仪一饮而尽，放下药碗，“白芷身子怎么样了？”
倒是霁月沉默片刻，拧眉思索了一番，忽然抬头道：“我们一直在赶路，吃喝睡全在轿中。只前日从登州城南门进来后，在南门口那一排茶铺随意找了家歇脚——一个小孩撞了白芷一下，白芷没恼，还从包袱里摸了块糕点给他。”
这模样倒吓了令仪一跳，忙拉她在床上坐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白芷身子骨本来就弱，发热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是不问，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令仪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香囊：“哪里买不来香囊？快躺下歇着。”
“你们三个这些日子同吃同住，我方才给青黛把过脉，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令仪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掠过，
“避子方，不碍事。去煎药吧。”
青黛听了，急得眉头都拧了起来，可越急越想不起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不是吩咐了，叫你与白芷今儿都歇着, 不许过来的。你怎么又来了？”
令仪诊了一回，又换了另一只手，片刻后放下，神色略缓了些，安抚道：“放心，一切有我。你去帮我把霁月叫来。”
青黛笑嘻嘻地道：“姑娘叫我在屋里躺着，我可躺不住呢！”一面说，一面走上前来, 利落地将帐子挽起，挂在鎏金如意钩上, “姑娘瞧瞧我, 气色可比昨儿好多了不是？”
霁月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全是警惕，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青黛扛不住，只好老实交代：“好啦好啦，我就知道瞒不过姑娘。是白芷那丫头，非不让我说，怕您跟着操心。今早起来，她就有些发热了。”
至于什么时辰歇下的，她已是全然记不得了，只恍惚觉得最后眼皮沉得如坠千斤，迷蒙中似有人抱着她细细揩拭了一番。
令仪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果然面色红润, 神采奕奕，便也不再说什么。
“要吃几天？”白芷一脸苦恼，眉头皱成一团。
见令仪眉头皱了起来，她赶紧补了一句：“姑娘别急，李管家已经请过大夫了，说是风寒，药也吃过了。”
她将那方子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泛了白。至此她才算真正明白了，当初祖父见她给王员外开的方子时，为何勃然大怒，罚她在祠堂跪了三日。
令仪不再与她争辩，在床沿坐下，拉过她的手来，将指尖搭在她腕上：“我给你号号脉。”
她抬眼望了望院中往来的人影，招手叫住一个正在洒扫的小丫头，问道：“昨儿给我瞧病的那位老大夫，还在不在府上？”
青黛见令仪果真动了气，白芷嘱咐的那些“别同姑娘说，我身上带着病气，过给姑娘就不好了”的话，便也不敢再提了，只得老老实实跟着令仪过去。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确实听见了咳嗽声
令仪便自己把手摊开了，语气放平了些：“放心，在府里我怎么耍花招也跑不掉的，先前的事我同你道歉，眼下不是说那些的时候。白芷得的，十有八九是疫症。我虽然还拿不准，但瞧那疹子和脉象，已经很像了。”
青黛虽有满肚子的疑惑，但见令仪面色凝重，也不好多问，转身便去了。
青黛凑近了看，奇道：“咦，早上我记得还没有呢。”
青黛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道：“白芷平日就是不爱动，等她这次好了，我定要日日盯着她活动上一个时辰。”她只顾着说话，没留意令仪何时停下了脚步，险些一头撞上去，“姑娘？”
说罢，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了。
青黛应了声，到底是从小跟在令仪身边的，看了一眼上头的红花麝香，登时变了脸色，颤声道：“姑娘……这药……”
令仪也不去看身上那些痕迹，只自顾自穿好衣裳，又掏出帕子替青黛擦泪，刮了刮她的鼻尖，弯了弯嘴角道：“你同他拼了命去，那我的事谁去办呢？”
令仪定了定神，道：“劳烦李管家，将昨日给我瞧病的那位老大夫再请来一趟。”
等候的工夫，令仪转过身来，拉过青黛的手，将指尖搭在她腕上。青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再看令仪的神情，隐隐觉出不对来，小声道：“姑娘——”
令仪也不与她绕弯子：“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一时饭摆了上来，倒是满满当当一桌子，鸡鸭鱼肉俱全，令仪勉强夹了两筷子，恰巧青黛端了药碗进来，令仪便撂下筷子，接过那药碗。
小丫头摇头道：“姑娘既然已经大安，那些大夫们便都散了。”
“什么两针三针的！”令仪转头唤道，“青黛，给她拿了去。”
“既如此，劳烦你替我跑一趟，把李管家请来。”
前日，南门，茶铺。
] 令仪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那些茶铺里来来往往的，尽是赶路的脚夫、商贩、进城卖菜的农户——四面八方的面孔在那里交汇又散开，碰过多少张桌子、沾过多少只碗，根本数不清。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伸手拉了床头的铃绳。
白芷一张脸烧得通红，却歪在床头，手里拿着布料一针一线地绣着。
令仪放下手，淡淡道：“没事。还说要给我绣香囊呢，自己叫蚊虫咬了都不知道！我给你开副方子，吃上几日便好了。”
——沉闷的、断续的，从旁边几张茶桌上传过来。
令仪见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啊！”
令仪不等她俩递眼色，先开了口：“你瞧她做什么？病了不好生歇着，还绣这劳什子做什么？”
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令仪来了，先不答话，只拿眼去瞧青黛。
她那日架着驴车往乱葬岗去，也曾路过那里。不知那边的守卫是否比西门松泛些，她便停在那一排茶铺边上悄悄观察。当时只见满眼守卫，加上媚毒难忍，只好挥鞭离开。
“白芷这病若真是染上的，从接触到发作，最多不过五日。这种病多在人群聚集、环境脏乱之处染上——你们俩好好想想，这几日都去过什么地方。我们得尽早确定来源，把那地方控制住。这病耽搁不得，一旦扩散开来，便是大事。”
若白芷的病是在那里染上的，那这几日里又有多少人从那里经过，又带着什么去了别处……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霁月的脸色变了。青黛站在一旁，原本还只是担心，此刻听见“疫症”两个字，脸刷地白了。
令仪腾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正想着如何处置，廊下便传来脚步声。
昨个晚上她跟白芷就觉得姑娘又清减了许多，只是彼时令仪穿着中衣，她们也不曾想到底下竟是这般光景。
青黛便掀开锦被, 要服侍她穿衣。谁知手刚一碰, 便顿住了。
令仪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方药笺，递给青黛：“这方子你收着。往后谢竑留宿，便给我煎上一副。”
白芷侧身一躲，将荷包护在怀里：“再有两针就绣好了——”
“对对！”青黛立刻点头，“那小孩咳得很厉害，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呼噜呼噜的。白芷还给他倒了杯茶，叫他慢些吃。”
温热的帕子擦过肌肤，那些黏黏腻腻的不适倒是解了。
显然前几次的经历给了她教训，她不愿再同令仪多说一句话。
令仪搭了良久，又叫她伸出另一只手来，又诊了一回。末了，又伸手轻轻撩开她的衣领，只见脖颈上有几粒小米大小的红疹子。
他仍是那副惯常的笑面，恭恭敬敬地垂着手，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原来令仪身上只余一件碧色小衣，那露出的肌肤上，青紫交叠，层层斑驳, 一眼望去竟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左臂上缠着素白纱布，再看那膝盖，更是肿得不成样子，像是跪了许久。
令仪见了她, 不免诧异：
令仪沉着脸，定定地看着她。
她撑着身子坐起, 只觉浑身酸疼得厉害，腰腿像是被拆过又重装了一遍。
青黛本想去抱她，又怕碰疼了她，只哽咽着道：“姑娘，他——他竟这样打你！我同他拼了命去！”
令仪伸出手去，等了半天袖子也没套上，回头一看，只见青黛咬着嘴唇，泪珠儿扑簌簌地往下掉。
令仪没有回头，只伸出手来：“大夫给白芷开的方子哪呢？拿来我瞧瞧。”
小丫头应声去了。
是李管家到了。
青黛上前一步，白芷忙往后缩了缩，急道：“姑娘，我觉得好多了，再发发汗就好了。”
这三个词一撞进耳朵里，令仪脑中忽然一闪。
青黛听了这话，便止住了泪，抬眼去瞧她。
青黛瞧着那一桌子菜，蹙眉道：“这样大热的天，怎么吃这些油腻腻的？府上怎么办事的？不如我给姑娘炒一盘春笋来，清爽爽的，倒还开胃些。”
霁月正在屋子里打坐，很快便跟着青黛来了，自上次被令仪下药迷晕后，霁月还是头一回同她见面，站定后只垂眼道了声“夫人”，便不再开口。
青黛到底还小，哪里懂得这些。别说她了，便是令仪自己，也不过比她才多明白几天罢了。
“挺……挺好的呀！”青黛绞着手里的帕子，话说得磕磕绊绊。
青黛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药方递过去。令仪展开扫了一眼，却是一张四平八稳的太平方子——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
而后昨夜的记忆便零零碎碎地涌了回来。
白芷强笑道：“夏天蚊虫多，我想着多给姑娘绣几个香囊，好叫姑娘装了草药，满屋子都挂上。”
进来的却是青黛。
“别忙了，一张小脸叫药炉子给熏得通红。”令仪一饮而尽，放下药碗，“白芷身子怎么样了？”
倒是霁月沉默片刻，拧眉思索了一番，忽然抬头道：“我们一直在赶路，吃喝睡全在轿中。只前日从登州城南门进来后，在南门口那一排茶铺随意找了家歇脚——一个小孩撞了白芷一下，白芷没恼，还从包袱里摸了块糕点给他。”
这模样倒吓了令仪一跳，忙拉她在床上坐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白芷身子骨本来就弱，发热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是不问，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令仪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香囊：“哪里买不来香囊？快躺下歇着。”
“你们三个这些日子同吃同住，我方才给青黛把过脉，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令仪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掠过，
“避子方，不碍事。去煎药吧。”
青黛听了，急得眉头都拧了起来，可越急越想不起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不是吩咐了，叫你与白芷今儿都歇着, 不许过来的。你怎么又来了？”
令仪诊了一回，又换了另一只手，片刻后放下，神色略缓了些，安抚道：“放心，一切有我。你去帮我把霁月叫来。”
青黛笑嘻嘻地道：“姑娘叫我在屋里躺着，我可躺不住呢！”一面说，一面走上前来, 利落地将帐子挽起，挂在鎏金如意钩上, “姑娘瞧瞧我, 气色可比昨儿好多了不是？”
霁月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全是警惕，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青黛扛不住，只好老实交代：“好啦好啦，我就知道瞒不过姑娘。是白芷那丫头，非不让我说，怕您跟着操心。今早起来，她就有些发热了。”
至于什么时辰歇下的，她已是全然记不得了，只恍惚觉得最后眼皮沉得如坠千斤，迷蒙中似有人抱着她细细揩拭了一番。
令仪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果然面色红润, 神采奕奕，便也不再说什么。
“要吃几天？”白芷一脸苦恼，眉头皱成一团。
见令仪眉头皱了起来，她赶紧补了一句：“姑娘别急，李管家已经请过大夫了，说是风寒，药也吃过了。”
她将那方子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泛了白。至此她才算真正明白了，当初祖父见她给王员外开的方子时，为何勃然大怒，罚她在祠堂跪了三日。
令仪不再与她争辩，在床沿坐下，拉过她的手来，将指尖搭在她腕上：“我给你号号脉。”
她抬眼望了望院中往来的人影，招手叫住一个正在洒扫的小丫头，问道：“昨儿给我瞧病的那位老大夫，还在不在府上？”
青黛见令仪果真动了气，白芷嘱咐的那些“别同姑娘说，我身上带着病气，过给姑娘就不好了”的话，便也不敢再提了，只得老老实实跟着令仪过去。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确实听见了咳嗽声
令仪便自己把手摊开了，语气放平了些：“放心，在府里我怎么耍花招也跑不掉的，先前的事我同你道歉，眼下不是说那些的时候。白芷得的，十有八九是疫症。我虽然还拿不准，但瞧那疹子和脉象，已经很像了。”
青黛虽有满肚子的疑惑，但见令仪面色凝重，也不好多问，转身便去了。
青黛凑近了看，奇道：“咦，早上我记得还没有呢。”
青黛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道：“白芷平日就是不爱动，等她这次好了，我定要日日盯着她活动上一个时辰。”她只顾着说话，没留意令仪何时停下了脚步，险些一头撞上去，“姑娘？”
说罢，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了。
青黛应了声，到底是从小跟在令仪身边的，看了一眼上头的红花麝香，登时变了脸色，颤声道：“姑娘……这药……”
令仪也不去看身上那些痕迹，只自顾自穿好衣裳，又掏出帕子替青黛擦泪，刮了刮她的鼻尖，弯了弯嘴角道：“你同他拼了命去，那我的事谁去办呢？”
令仪定了定神，道：“劳烦李管家，将昨日给我瞧病的那位老大夫再请来一趟。”
等候的工夫，令仪转过身来，拉过青黛的手，将指尖搭在她腕上。青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再看令仪的神情，隐隐觉出不对来，小声道：“姑娘——”
令仪也不与她绕弯子：“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一时饭摆了上来，倒是满满当当一桌子，鸡鸭鱼肉俱全，令仪勉强夹了两筷子，恰巧青黛端了药碗进来，令仪便撂下筷子，接过那药碗。
小丫头摇头道：“姑娘既然已经大安，那些大夫们便都散了。”
“什么两针三针的！”令仪转头唤道，“青黛，给她拿了去。”
“既如此，劳烦你替我跑一趟，把李管家请来。”
前日，南门，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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