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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来大四她失明前,眼前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洞,可视范围的边缘还有老旧电视机那种雪花般的噪点,她知道,那是她的眼睛和大脑在拼力试图成像,但很显然失败了。

    起初只是夜盲,后来是进行性视野缩小,她的视野范围越来越狭窄,慢慢的,她就像是通过一个洞看着外面的世界。

    最后是齐凌瑶家赔偿了桑若月家一百万以及支付这次治疗眼睛的医药费,把这件事私了,也不影响彼此的合作关系。

    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桑若月算是回过味了,南星这是安慰她的意思?

    清越的嗓音从她红润的唇瓣间吐出:“不过呢,一个度假酒店的入住须知,就算能玩出花儿来也脱离不了酒店的范围,所以我们待会先看看酒店环境,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后是这个房卡,肯定也有特殊用处,否则不能每人一张,这不正常。”

    她仰头“看”向南星应该在的位置,问他:“你干什么?”

    另一边。

    桑若月,持续破防中。

    桑若月听着周围还有其他来来往往的宾客,特意压低了声音防止别人听见:“这个度假酒店就是你找的怪谈,入住须知就是它的规则,但我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什么规则,应该是还没遇到触发条件,或者我们已经遇到了,但是不知道。”

    齐凌瑶家不差钱,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桑若月被齐凌瑶用灭火器打到头部软组织挫伤、脑震荡、视网膜脱离,是三个人里受伤最重的,立刻被送进了医院治疗。

    可能是路痴吧。

    她压抑着鬼火冒的感觉:“对,怎么了。”

    南星牵着她往酒店大堂那边走。

    “你问那么详细做什么。”桑若月可没闲心给齐凌瑶解释这些。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不好意思打扰了,酒店太大了,我们没找到路。”

    南星听了桑若月的话带她离开,齐凌瑶只是对着桑若月的背影“啧”了一声,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她严谨地继续假装看不见,左手腕被南星牵着,右手拿着盲杖点地,以防被别人

    南星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帮你打她们。”

    周芊芊也被打得浑身淤青,半边脸都被桑若月扇肿了,却是受伤最轻的。

    齐凌瑶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换成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道:“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问你这些的意思是,如果你瞎了是被我打的后遗症,虽然已经过去挺多年了,但我家还是可以再赔你点儿钱的,两百万怎么样?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五十万。”

    “你好像不高兴。”南星道。

    南星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一直走。”

    因为是私了,学校也没有给桑若月和齐凌瑶周芊芊她们记大过,只是苦口婆心地进行了思想教育,还给桑若月转了班级,跟齐凌瑶周芊芊她们分开。不过学校就这么大,班级就这么多,她们还是会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见面都不愉快。

    两人走出了波里度假酒店。

    吃完午饭也该干正事了。

    “哈。”桑若月扯了下嘴角,无语地笑了一声,“我用得着她关心?别是想看我笑话的吧。”

    周芊芊随着齐凌瑶往回走,撇嘴道:“本来也赖不到你吧,当时她的眼睛不都治好了吗,后来瞎了还能怪你啊。”

    于是刚高考完没多久的齐凌瑶表姐和她的男朋友都被叫回学校,各方信息一对,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原来是表姐男朋友聊骚被拉黑后恼羞成怒,开始造桑若月的谣言,说桑若月勾引他被他拉黑了。

    他们刚走到大堂,桑若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三湘口音:“你好,请问一下餐厅是往这边走吗?”

    齐凌瑶追问道:“什么关系?”

    且不提桑若月知道,就算她当初没有打架打到视网膜脱离,这个遗传病也会找上她,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就听齐凌瑶说赔偿时高傲的语气和态度,还有那个数字加起来刚好是骂人的二百五,完全就是对她的又一次羞辱。

    最终,她在大四最后的小半年里彻底失明,还是在老师和室友的尽心帮助下,完成毕业论文和答辩,顺利毕业。

    她看到了前方的景色,碧蓝的湖水仿佛是晴朗的天空坠落下来,远山如黛,浓绿铺满连绵的山,山与水面连接之处蒸腾着薄烟水汽,有一种朦胧的美感,令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幅绝美的水墨山水画。

    而且她们竟然两个人都没找到路吗?餐厅这么难找?她觉得南星找得挺顺利的啊。

    “哦。”南星往后退了一点。

    桑若月猝不及防被南星碰到额头,身子一抖,随即叹息一声道:“你也不用离我这么近啊,吓我一跳。”

    但齐凌瑶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到处都是桑若月用拖布杆抽打出来的痕迹,胃部受外力打击而一直恶心、时不时干呕,左手小拇指也骨折了——这个齐凌瑶承认是她自己没拿住灭火器被扽的,不是桑若月打的——同样被送去医院治疗了。

    南星安静地听着,黄金般的眼瞳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生。

    南星没说话,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女厕战神。

    一提这个,桑若月的超忆症使她再次回忆起刚才的画面,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她顿时感觉火又大了。

    前因后果回忆完毕,桑若月发现齐凌瑶还在等她回答。

    桑若月原本不欲多谈,但发现齐凌瑶挺执拗地拉着她的衣服,便道:“不是,但也有点关系吧。”

    这件事闹得很大,桑若月以一敌二在女厕所打架,尤其是这个二有一个是学校的名人齐凌瑶,打得惊动了老师和主任甚至还有校长,因而飞速传播,不到半天就全校皆知。

、女校长全都来了,周芊芊被老师们合力拉开时,还大喊大叫着要验伤呢。

    听到这个三湘口音,桑若月立即认出,这是来时跟她一起坐游艇的女生,对方还跟男同事讨论了职场霸凌,义愤填膺。

    “谢谢。”两人朝他们道谢,脚步声远去。

    桑若月心道,神金啊。

    但桑若月不干,还躺在病床上打脑蛋白不能起身呢,把她分析出的问题根源所在说了出来,要求找人对质。

    桑若月走出餐厅后,也觉得心情不好。

    自从失明,她的性格敏感了许多,刚才齐凌瑶的话简直是在她的神经上蹦迪。

    桑若月算是一战成名了。

    但或许是那一次打架对眼睛造成了刺激和损伤,不到半年,也就是她高二的时候,她家遗传的视网膜色素变性就病发了。

    桑若月说:“那走吧,从外面往里看,我们先出去。”

    桑若月:“?”

    周芊芊不服不忿道:“瑶瑶是关心你呢,你就这个态度啊。”

    视网膜脱离那次她紧急做了手术,其实已经治好了。

    “我才不是可怜她。”齐凌瑶下意识反驳,随即烦躁地捋了一下自己精心烫的长卷发,感觉心情都不好了,往回走,“算了,不管她。这次是她自己不要的,以后她就算反悔了上门讹我找我赔钱,我也不赔。”

    然后,她的世界越来越小。

    三方家长都被找来,结果还戏剧性地发现,桑若月的母亲与齐凌瑶的母亲是近日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便想要私了。

    “南星,带我在这周围逛一逛,熟悉下环境吧。”桑若月用盲杖戳了戳南星,然后抬手示意对方靠近些。

    除非她们还舞到她面前,那就不能怪她了,她有仇当场报。

    “怎么不说话?”齐凌瑶等了许久,耐心也没了,皱着眉又问一遍,“是不是跟我打架的那一次?视网膜脱离的后遗症?”

    这时,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头顶,打断了她的破防。因为她戴着帽子不方便,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

    周芊芊还在低声骂:“桑若月真不识好歹啊,你明明是可怜她,她还不领情,真是狗咬吕洞宾。”

    “那倒是不必哈。”桑若月竟然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南星要是真去打人,简直热搜预定,词条叫什么她都想好了。

    当桑若月眼睛还                                                没完全恢复,戴着单边眼罩回来上课时,得知自己获得了一个称号。

    南星看懂了她的意思,朝她低下头,还用额头碰了一下桑若月的额头。

    她突然感觉没那么生气了。

    桑若月回忆着从进入酒店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暂未发现什么疑点,便说:“先这样吧,你听懂了吗?”

    “南星,告诉她们啊。”桑若月用盲杖戳了戳没反应的南星。

    什么叫“虽然已经过去挺多年了,但我家还是可以再赔你点儿钱的”啊?那种施舍一样的语气是几个意思啊,她看上去很像缺钱了想讹人的样子吗?齐凌瑶真是这么多年也没点长进,谁要她那几个臭钱啊!

    酒店外最瞩目的自然是美丽的湖景,桑若月在通过南星的口确认了周围没人后,悄悄地使用契约,瞳孔变为十字。

    桑若月不知道的是,两人走出去不远后,那个她没听过声音的陌生女生回头看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看桑若月还是南星。

    那个男同事去哪里了?

    这么想着,桑若月觉得舒坦多了。

    “嗯。”南星应了一声。

    毕竟被造谣后还能如此激烈反抗的,全校也就桑若月一个人了。

    是了,齐凌瑶和周芊芊都已经是她的过去了,这次意外碰到,就当是陌生人吧。

    “用不着,二百五你留着自己买包吧。”桑若月晃了晃南星握着她的那只手腕,“走了。”

    真好看,桑若月心道,能看到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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