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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他又想起对面那户人家窗上挂灯笼的喜庆模样,以及自己家里冷冷清清的景象。

    宁钰慈早早起床在做数学题,耳边的叫骂声一直没停过。

    年夜饭与春晚就这么被卫昶序睡过去了。

    “小慈!”蒋涵从厨房里惊叫着跑出来。

    把宁钰慈送走之后,卫昶序又坐在开着暖气的客厅待了一会儿。

    卫昶序在墓地呆了一个多小时。

    “宁是宁静的宁,钰是宝玉的玉加个金字旁,慈是慈悲的慈。”

    自从和宁钰慈天天能在一起弹琴、见面,他就很少看这个软件了。

    他的母亲在这里。

    几乎要把所有的痛苦,全部抛在脑后。

    大人喜洋洋的客套着,小孩们嘻嘻哈哈地玩闹着。

    但能将就。

    说着,他又摸了摸身上背着的吉他:“刚刚我说感觉这把琴摔了之后和原来不一样了,现在忽然又感觉到,那也许是老天爷在提醒我吧。”

    他说完这句,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收拾好心情:“我邀请到最想邀请的贝斯手一起组乐队了,妈,我还报名了节目,微博上的粉丝也在慢慢变多。感觉一切都有在变好。”

    一进家门,卫昶序放下吉他,把对联与灯笼拆开,学着母亲的样子仔细贴起来。

    至少,在宁钰慈下一次来他家里拜访时,会显得喜庆一些吧?

    宁钰慈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卫昶序垂眸看了看。

    他本就怀揣着心事,直到现在,终于受不了了,丢下笔开门走出去。

    当然是——

    虽然是除夕,但公共交通并不停运。卫昶序按照往年的惯例,轻车熟路地乘上三号线地铁,在百川站下车。到附近的水果店买一点女人生前爱吃的苹果和梨,又搭上二百零一号公交车,来到郊区的墓地。

    “敲下的不只是裂痕,也是见证呢。”

    “说了我题目写不出,想到楼下散散心。”宁钰慈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地回驳蒋涵。

    卫昶序有些漫无边际地走着神,动作懒洋洋地搅拌着泡开的面饼与调料。

    两人就“孩子做好了该表扬”和“还没做到最好就表扬会导致他得意忘形”的两个观点吵得不可开交。

    窗外传来隔壁邻居家里吃团圆饭的声音。

    他醒来之后泡了一桶面,开始反思自己毫无计划地度过寒假这件事。

    今天大年初一,许善宜和居宥律应该都在忙着走亲戚吧,宁钰慈忙着在学习吧,而他除了吃喝睡,偶尔写点歌,认真地做完文科试卷不认真地做完数学试卷,没有别的计划了。

    他又囫囵吃进一大口,打开BAND上面Mercifulness的主页。

    *

    卫昶序付了钱,接过东西,对老人笑笑:“新年快乐。”

    “好。”卫昶序点点头,“对联、灯笼,都来一副吧。”

    对联贴家门口,灯笼挂客厅窗外的栏杆上。

    他手开始发抖。

    按照原来的路线,卫昶序摇摇晃晃地又回到市区。

    又是这种话。

    宁钰慈厌恶地看了男人一眼,不打算再争辩,而是直接走到玄关去穿鞋。

    他其实已经习惯孤独了,但此刻又莫名地对宁钰慈有些想念。

    他给母亲把乐队原创的曲目都唱了个遍。

    确实是纯手写的书法笔迹,老人的字看起来苍劲有力。

    “我没有!”宁钰慈捏紧拳头大声道。

    “新年快乐。”

    他拎着这些东西回到家。

    窗外,毕竟住在二楼,楼下小孩儿追逐玩闹的声音很清晰地能传上来。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怎么样?喜欢就买一副吧?”老人对他笑着搓搓手,“我也要收拾东西回家陪我老伴儿了。”

    “提醒我——我和他在天台第一次讲上话那天,你是不是也感应到了,是不是在看着我呢?”

    “来来来举杯啊——”

    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面饼没完全泡软。

    “老人家,对联多少钱一副?”他上前一步询问。

    《低音黄昏》

    “爸你干嘛呢,够了!”宁江的声音在这时候也加入                                                了。

    他弯腰放下吉他,将水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好,再将纸币烧掉。

    从地铁站出来,他望见街边一个正在收摊的老人。

    “所以它敲坏了。”

    一听到有生意,老人立刻把背都挺直了一些:“20块钱,纯手写的,都是我自己写的。”

    “妈,我给你弹一首歌,”卫昶序吸了吸鼻子,“是我和宁钰慈一起创作的。”

    “宁钰慈!”宁曲昇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今天敢踏出这门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信不信?”

    “沈叔叔。”一年不见的房东突然在眼前出现,卫昶序嘴里的面条没细嚼就咽了,“您快进来坐。”

    他飞一般地跑起来。

    暗恋是都这样吗?卫昶序吃了一口泡面,皱眉。

    但宁钰慈动作飞快,已经换好鞋跑出门了。

    “很好听很漂亮的名字,对吧?”

    宁钰慈不说话了。

    空气中隐隐约约还留着宁钰慈来过的气息。

    “出去?出去干什么!大年初一的你看看谁会在街上乱逛!”

    唱完,卫昶序又絮絮叨叨和女人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

    这份想念酸酸的,像碳酸饮料里密密麻麻的气泡,一下一下刺得他心,又甜又疼。

    “这把吉他几个月前磕到了,在我跑上楼去天台找人的时候。后来拿到慧姐那里,她给我修好了,”对着墓碑,男孩小声地碎碎念,“不过感觉还是和原来没摔过的不太一样。”

    和墓地门口的大爷打过招呼,买了些冥币,卫昶序拿着满手的东西,爬上小丘,来到印着“俞敏枫”名字的墓碑前。

    *

    又来了。

    “是不是很巧?”

    “题目写不出坐在那想啊!下楼干什么?”宁曲昇抖了一下手里的报纸,“我看你是学不进去想去玩了!”

    “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

    想必是从房间出来了。

    “散心散心,一会儿学习的心都走散了!”宁曲昇断言道,“你自己去问问哪个学习好的人和你一样心浮气躁?”

    “你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孩子!”宁曲昇的咆哮声还在脑后。

    *

    宁钰慈一字一句:“散、心。”

    “那你要下楼做什么?”蒋涵狐疑道。

    装饰完这些,卫昶序倒在沙发上,合拢外套,不想动了。

    “家里人到这片儿来走亲戚,”沈叔叔目光落在卫昶序那通泡面上,“我顺道来看看你,你过年就吃这啊?”

    楼下时不时会传来鞭炮的声音。

    墓碑上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微笑着,温柔地注视着他。

    纸币上的火苗安静地烧着。

    卫昶序把琴包打开,掏出母亲买给他的第一把吉他,背在身上。

    卫昶序就在这样的动静里,慢慢地睡去。

    盯着墓碑上女人温婉笑着的照片,卫昶序说:“妈,我又来看你了。”

    “好嘞。”老人高兴地给他打包,“新年快乐啊。”

    “妈,”卫昶序盯着女人的照片,声线有些颤抖,“我喜欢他,但我怕他拒绝我,所以我打算用朋友的身份一直陪着他,这样也能让他一直陪着我。我就不会再孤单了。”

    “那个贝斯手是我喜欢的人。他成绩很好,人也长得好看,安安静静的,很有主见也很有勇气。之前我淋雨发烧,他还来给我送药。你不是总说,那个人去世后我就变得很孤僻、没朋友了吗,但我现在找到了。他一直陪着我呢,他叫做宁钰慈。”

    摊位上摆着一些没卖完的对联,还有红色的纸灯笼。

    说完,少年抬手摸了一把有些发酸的眼睛,低头收拾好东西,与母亲告别。

    大概坐在沙发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卫昶序起身,拿上外套和吉他,关掉空调,出了门。

    “妈妈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

    蒋涵与宁曲昇从早上七点钟开始就在吵架,原因是他这次期末考考到了年级第三,比上一次进步,蒋涵高兴地说要给宁钰慈奖励,却被宁曲昇打断。

    卫昶序吓得把嘴里头的面条都咬断了,起身去开门。

    “诶,小序啊新年快乐。”被称作“沈叔叔”的房东和他笑着打了招呼,也不客气,进门便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以后会写更多更多的歌,每年我都会来这里,唱给你听。”

    “哪个成功的人会事情做一半要出去玩?”宁曲昇说,“你自己去看看你们学校的年级第一,问问他会不会在大年初一作业写一半到楼下去玩!”

    大年初一,谁会来拜访他?

    “下次我带他来看你吧,他是一个很坚定很好的人,你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沈叔叔您也新年快乐。”卫昶序走进厨房,边倒水边询问,“您回国过来怎么没提前给我发个消息?”

    “还记得我小时候缠着你要买的贝斯玩偶吗?那个玩偶我后来送给同琴行的一个小朋友了,并和他约好了要成为好朋友。我上个月才知道,那个小朋友就是宁钰慈。”

    回想起昨日宁钰慈突然的出现,就像是存在梦中的新年礼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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