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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架未及展开的投石机横七竖八地堵在狭窄的通道上。

    他身侧怯薛军千夫长急忙挡在他身前,“大汗!快下台!”

    蒙哥的脚下震颤了一下,但他仍然没有动。

    可他的声音在漫天哭喊中显得格外苍白。

    “宋人的投石机,是冲着您来的!”

    蒙哥抬手指向城头,声音嘶哑,“图尔忽台,你带人稳住阵脚!”

    “拦住它们!”

    “扰乱军阵者,斩!”

    话音未落,第二轮霹雳弹已经划破天空。

    惊叫声此起彼伏。

    这样一串马群冲过来时,即便前方有障碍也无法轻易分开。

    即便骑术最精湛的怯薛军骑士,此刻也难以控制胯下嘶鸣乱跳的坐骑。

    千夫长的吼声如闷雷,“投石机阵地为何会起火?”

    片刻后,看台下传来图尔忽台的大声呵斥,“勒住马缰!安抚战马!”

    他们尖叫着从燃烧的木架之间狂奔而出,如没头苍蝇般朝两侧仓皇逃窜。

    方才那十二枚霹雳弹虽然未能直接命中看台,但落点距他不过数十丈。

    中军阵前,蒙哥从看台起身。

    图尔忽台仍硬着头皮相劝:“大汗万金之躯,若……”

    “工匠立刻检查剩余器械!”

    整条江岸的军阵,从投石机阵地到后营输送线,彻底堵成了一团乱麻。

    “停下!”

    “民夫靠右列队!”

    这一次,十二枚霹雳弹全部落在混乱的中军阵中。

    “火油!是猛火油!快跑!”

    千夫长厉声大喝,“投石机手归队!”

    可已经来不及了。

    “哼……”

    而它们的冲击力道,足以将任何拦路的东西撞成粉碎。

    陶弹炸开的瞬间,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铁片席卷开来,数名怯薛军护卫被掀飞出去,鲜血溅在木台边缘的毡毯上,留下浓重的铁锈气息。

    “本汗倒想看看,那余阶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去把大汗带走!此地太过危险......”

    只见斜刺里,竟有数百匹战马如洪流般涌出。

    前方的民夫与工匠看着滴血的弯刀僵在原地,又回头望了望身后仍在燃烧的阵地,进退两难之间,恐惧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你先是辱我,再杀我使节,本汗今日......”

    它们发出了应和的嘶鸣,随即猛地挣开缰绳,跟在疯马群身后朝同一方向狂奔而去。

    他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硝烟与尘土,死死盯着钓鱼城的城头。

    紧接着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相继落地。

    那些被骑士们勉强安抚住的战马,在看见疯马群奔过时竟不再理会骑士的操控。

    第一串十几匹疯马一头扎进混乱的骑兵阵列中,将数名来不及闪避的骑手连人带马撞翻在地。

    但蒙哥没有动。

    火马群将怯薛军马队冲得七零八落。

    蒙哥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剜在图尔忽台脸上,“三军将士都在看着本汗,本汗若退,士气何在!”

    有人被弯刀逼着往回走,有人被马匹冲撞着重新聚拢。

    他看清了那些疯马的缰绳彼此相连,十几匹一组被缰绳串在一起。

    “再敢逃跑者,此人就是下场!”

    “别挡路!攻城器械延误不得!”

    为首者身形魁梧,面如重枣,胯下战马通体乌黑,正是奉命赶来督战的怯薛军千户。

    “别挡路!”

    求生的本能,让它

    “大汗息怒!”

    “胆敢退后者,就地正法!”

    “让开!快让开!”

    这些战马身后拖出冒着火光与浓烟的焰尾,远远望去像是一群火焰怪兽。

    “让开!快让开!”

    “让怯薛军稳住阵型,传令前方儿郎,稳住投石机阵地,继续攻击城墙。”

    千夫长豪不犹豫扬起手臂,刀光一闪,便将那民夫的头颅斩落在地。

    “火!马尾巴上烧着火!”

    金属碰撞声、马匹嘶鸣声、人的惊呼与咒骂声再次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千夫长闻言瞳孔猛缩,随即咬牙怒喝,“放任乱兵冲阵,成何体统!”

    “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时,宋军的第三波攻击再次降临。

    铁砂与碎铁片四散飞溅,火光与浓烟中,数匹战马被炸得血肉横飞,骑手惨叫着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蒙哥暴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宋人……竟有如此利器!……能打这么远?!”

    他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先锋营方向传来。

    千夫长的声音已经嘶哑,“宋军的第二轮石弹,就要来了!”

    “没有若!”

    疯马群的速度太快,数百匹战马从先锋营的方向冲出,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便已冲到怯薛军马队的边缘。

    “命先锋营,准备攻城。”

    那些好不容易勉强稳住坐骑的怯薛军骑兵,在看到这群拖着火焰的疯马迎面冲来时,胯下的战马再次陷入惊恐。

    千夫长挥刀指向最近的一名溃兵,“退回去,否则……”

    随着第一轮霹雳弹的落地爆炸,硝烟与尘土混杂着火油燃烧的腥臭味迅速在江岸弥漫。

    原本负责组装与操作投石机的民夫工匠,此刻早已将手中的绞盘与缆绳弃如敝履。

    那声音起初并不大,但转瞬间便化作如雷霆般的奔腾之势

    “轰轰轰!”

    “他们的石弹落地会炸,还能引燃火焰!”

    有的马前蹄刨地想要转身逃走,有的则本能地想要跟随那些奔逃的同类。

    “重整队列!”

    “大汗,速速离开此地!”

    它们嘶鸣着、狂奔着,直直朝怯薛军马队的方向冲来。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景象,面色铁青如铁。

    “让儿郎们把惊乱的马匹都安抚住!”

    他抽出腰间弯刀,一夹马腹朝溃退的人潮就迎了上去。

    这血腥一斩让附近溃逃的人潮有了短暂的停滞。

    接连三枚霹雳弹在骑兵阵列中炸开。

    投石机阵地后方的道路上,从后营运往前线的投石机队伍被这股溃逃的人潮迎头截住。

    推挤间相互踩踏,惨叫声与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战马再次受惊。

    “前面怎么了?”

    “有马……马群冲阵!”

    怯薛军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经图尔忽台这么喊,四周的骑兵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散乱的阵型重新聚拢。

    身后的怯薛军也纷纷拔刀,策马散开形成一道弧,封锁住溃兵的逃跑路线。

    怯薛军骑兵们开始驱赶人群。

    运送投石机的队伍与溃退的民夫撞在一起,数百人挤在狭窄的官道上进退不得,有人被挤落江堤,落水声与呼救声混成一团。

    紧接着第二串、第三串、第四串……

    “别挤我......”

    “重整队形!盾牌手上前,护住看台正面!”

    正在此时,一队黑甲骑兵从阵后疾驰而来。

    “你瞎了眼吗?前面全是火,你还往前推?”

    图尔忽台的面色瞬间惨白。

    “千户大人!”

    可溃散容易收拢难,民夫们心有余悸,路旁伤者的呻吟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数十架回回炮被炸得四分五裂,断裂的臂杆歪斜着指向天空,木质的横臂与支架在火油的烈焰中熊熊燃烧。

    霹雳弹的落点虽不能直接打到看台,却再次落在了正重整马队阵列的怯薛军之中。

    爆炸的气浪将刚刚勉强维持住的队形再度撕碎。

    图尔忽台勒住缰绳,满脸灰土与汗水,朝身旁的亲卫吼道:“快!”

    蒙哥挺直脊背,冷笑一声,“余阶匹夫,想用这东西吓退本汗?做梦!”

    有人认出前方堵路的是自己的同袍,选择从侧面绕开继续奔逃,反倒将更多的运输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后撤?!”

    图尔忽台扯着嗓子嘶吼,“弓手!射马!”

    力士们有的想绕行,有的想掉头,却被涌来的人潮推得身不由己。

    混乱沿着江岸快速蔓延,后营的民夫不知前阵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也跟着朝后撤。

    另一名怯薛军千户图尔忽台单膝跪地,“此地距城头太近,宋军火器精准难测,还请大汗暂且后撤……”

    “站住!”

    “擅自后退者,斩!”

    一名百夫长拔出弯刀,朝着溃逃的人潮厉声喝道,“擅自后退者,斩!”

    图尔忽台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畏敌怯战者,斩!”

    溃兵们只顾埋头逃命,根本无人理会他的威胁。

    “躲开!快躲开!”

    那民夫被刀锋吓得浑身一颤,却仍在惯性驱使下朝前迈了两步。

    蒙哥军令一下,图尔忽台不敢再劝,只得叩首领命。

    “救命啊!宋人会妖法!”

    一名满身灰土的百夫长跌跌撞撞跑来,“宋军的石弹有……有古怪!”

    “都给老子停下!”

    负责推动木架的力士们被奔来的民夫撞得东倒西歪,队形瞬间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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