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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宿舍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几个年纪大的不由地感慨:「伟哥真是牛啊,不愧是古惑仔里的『扫地僧』」。

    辉哥喜欢金庸小说,最喜欢的就是《倚天屠龙记》,他也姓张,一心仰慕张教主的为人,要宅心仁厚、以德服人。他不崇尚伟哥那样的刺客打法,认为偷袭不够堂皇正大;他也不喜欢浩哥那样的恃强凌弱,以众欺寡。他认为,真正的黑社会,应当是兵对兵,将对将,老大和老大单挑,一决雌雄。不搞偷袭,不搞埋伏,靠硬实力分胜负,输了不得寻仇报复,这才是大丈夫所为,而且这样有助于社会和谐。

    我们嫌弃他打架观赏性不强,拖泥带水,全靠体力好拖垮敌人,他却振振有词地说:「我这是九阳神功练到了家,内力充沛,无往不利。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伟哥是整个中学混混中的「扫地僧」,真 boss,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出大事。我们原本也不服他,因为他这人不和别人说话,也没有「帮派」和「兄弟」,独来独往。辉哥就不同了,辉哥一来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没事就请大家喝啤酒,吹牛聊天,为人仗义,爱打抱不平。

    眼看要出人命了,体育老师才和所有的男生冲上来把两人分开。「空见大师」满嘴是血,吐出了一大块带着毛发的皮肉,「嘿嘿」笑了起来,白森森的牙齿上都是猩红的血液。浩哥的脸,已经不成形状了,脖子、头部、腮帮子上都被咬掉了很多块皮肉。

    三、辉哥

    但「空见大师」的脸上,依旧一点儿青紫伤痕都没有。

    伟哥没多久就被开除了,因为他发昏,把仗势欺人的教导主任的儿子给打了,还是一拳干倒,但在事了拂衣去之后没多远,人群中就发出一声喊:「不得了了,把脑浆打出来了…….」伟哥吓了一跳,分开人群一看,那小子鼻孔中除了流血,还留出了白色的粘稠液体。后来医生说,那不是脑浆,而是脑脊液,反正是伤得很重,教导主任的儿子过了两个月才回来上学,之后再也不敢打架了。

    辉哥打着打着,就统一了整个校园黑社会,他一心推行他的理念,重塑混混古惑仔的制度,禁止欺压小同学、骚扰女生,禁止使用刀具、棍棒打架,要打架就必须当事人两位单挑,选个地点,他来做公证,如果不服,可以先和他打。从此「张教主」成了急公好义、仲裁矛盾的校园老大,人们都叫他「及时雨渣渣辉」。

    从 20 世纪 90 年代到千禧年,香港黑帮、古惑仔电影风靡一时,街头巷尾的失业青年、学校里的问题青年,纷纷模仿,左青龙右白虎的大有人在,甚至提着砍刀街头互殴的也不在少数。中学里刚入学的新生,都得认个大哥,拜个码头,以免被人欺负。

    辉哥一个人喝酒,并不理会我们吹牛,听到这话后,连忙敲桌子说:「打住,打住,什么打打杀杀的,老子不会干的, i am a teacher!」

    他们还给那个小男生起了个外号,叫作「空见大师」,因为《倚天屠龙记》中有个空见和尚,练了金刚不坏体神功,怎么打都不会受伤。而这个小男生也很奇怪,明明被衣架抽脸,明明被皮带抽屁股,但打完之后,身上一块青紫伤痕都没有,鲜血淋漓的手指,往往两天就恢复如初。大家都说他会「金刚不坏体神功」。

    你别说,自从辉哥做了老大,校园里恃强凌弱、骚扰女生的事情还真少了不少。辉哥还有一个好,就是学习不错,他说:「老子是要考本科的男人」。每天回到宿舍,他都会做习题集,实在是古惑仔中的奇葩。

    老班长开玩笑说:「那是这帮人渣没有遇上辉哥,辉哥要是在,保准把他们打出屎来!」我们连连称是,说世风日下,现在这帮社会人渣,哪里能和辉哥相比,辉哥从来不会恃强凌弱,从来不会欺负女孩子。

    前一段和几个老同学喝酒,喝着着就聊到了最近社会上人渣太多,比如说高铁上那个占座不起来的混账,再比如说那个开顺风车行凶杀人的畜生。m.ruxueshu.com

    后来,辉哥转学了,去了市里一所不错的中学。我们替他送行那天,他请我们到小馆子吃饭,敲着桌子告诉我们:「记住了,我不在,你们这些弱鸡少打架,好好学习,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动手,要以德服人

    后来我们听说,伟哥就这风格,不和人啰嗦,打架都是一拳,不管什么江湖规矩,能偷袭就偷袭,而且下手极重,从来没有一拳解决不了的问题。后来我看了个漫画,叫作《一拳超人》,以为说的就是伟哥。

    我第一次认识辉哥的时候,他还是个高一新生,满脸腼腆的笑容,根本看不出是个古惑仔。我们那个宿舍,是个混合宿舍,从高一到高三都有,卧虎藏龙。辉哥刚来的时候,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和每个人比掰手腕,干翻了七个人,但是最后被一个趴在床上看色情杂志的白白净净的男生轻松击败了。于是那个男生成了老大,他沉默寡言,早出晚归,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我们都叫他伟哥。

    浩哥就栽在「金刚不坏体神功」上了。有一天上体育课,大家打乒乓球。虽然「空见大师」体型瘦小,但球技很好,全年级罕逢敌手。那天刚好他和浩哥一组,浩哥虽然人高马大,但球技极臭,上来就被杀了个屁滚尿流。刚好旁边还有妹子围观,「空见大师」越打越精神,两眼都放出光来了,连连扣杀,打得浩哥灰头土脸,几个围观的妹子看热闹不怕事大,尖叫个不停。

    浩哥已然是怒火中烧,他还没见过「空见大师」这个眼神,他拿着球拍劈头盖脸一顿乱砸,「空见大师」的鼻血都被打出来了。体育老师远远站在一边看着,并没有过来阻止。

    辉哥打架,没什么技术含量,往往会打半天才分胜负。他一身蛮力,皮糙肉厚,极为抗打,一轮打下来,对方往往会精疲力竭,手软脚软,气喘吁吁,这时候他稳定输出,一顿拳脚解决问题。

    我们赶到时,刚好目睹了我们高中历史上最短暂的一场打架,那个老混混也算是个老大,一米九的个子,嘴里叼着烟,身边簇拥了十几个人,把楼道都堵死了。伟哥从另外一边的楼梯上来,手里揣着一本小黄书,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挤进了人群里。

    忽然之间,「空见大师」像个猴子一样扑了上去,骑在浩哥身上,两人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然后就听浩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大片的鲜血流到了水泥地上,两个人在地上翻滚,血溅得到处都是,勾划出诡异的图案。

    他甚至还希望我当他的政委和军师,替他拟一套纲领性文件,扫除校园黑社会的歪风邪气,给古惑仔正名。我那时候忙着给全校男女生批量卖情书赚钱呢,哪里会关心这么伟大的事业。

    伟哥是高二的时候被开除的,那是我才上高一,认识他也不过一个多月,那天下午,他爸爸开着拖拉机来接他回去,他拎着背包往校门外走,身后还有几个女生哭哭啼啼。

    浩哥忽然把球一摔,骂道:「打你妈了个x,老子不打了!」他走到「空见大师」面前,一球拍扇在他脸上:「傻逼,还打吗?再赢你爹一回试试?」「空见大师」的小脸煞白,换了平日,他肯定抱头蹲下,任由他踢打施暴,但这一瞬间,他忽然有点儿变了,也许是刚刚球场上的碾压让他获得了尊严,也许是刚刚妹子的尖叫让他热血沸腾,他放下球拍,定定地看着浩哥。他身高只有一米六,浩哥居高临下,用球拍抽他耳光,像大人打小孩一样。连抽十几下后,「空见大师」连动都不动,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他,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围观的女生已经看不下去了,都在轻声喊:「过分了啊……不要打了…….」

    一、伟哥

    然而半学期不到,浩哥就完了,因为他总是欺负人,把欺负人当作乐趣。他们班有个极为瘦小的同学,家境贫穷,人也干瘪瘦小,人品也不算好。因为穷,经常借同学的钱不还,甚至偷吃同学的东西,以至于被整个年级欺负,几乎所有人见了他,都想踹他一脚,揪几把耳朵。他从不还手,总是死皮赖脸笑嘻嘻。他和浩哥一个宿舍,浩哥把他当人形沙袋一样虐待,一言不合就一顿暴打,拿晾衣架抽他的脸,扒了裤子用皮带打他的屁股。他们干过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浩哥和他的狗腿子们,把那个小男生按住,用剪刀剪他的手指甲,剪一半,就硬扯,扯得他十个手指鲜血淋漓,惨叫声响彻整个男生宿舍。

    那个老混混丢掉烟屁股,刚想说两句。结果就见伟哥先把小黄书揣进口袋,抬手就是一记上勾拳,那个一米九的老混混就轰隆一声倒地,躺在地上抽搐起来。伟哥一言不发,继续分开人群往前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老混混那么多跟班,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只有辉哥不服:「狗屁,打架就要堂堂正正地打,伟哥明明单挑可以打赢他,非要偷袭,非英雄好汉所为,老子绝对不学他。」

    在操场墙角、宿舍楼的后面,经常会看到有人约架,也经常看到体型瘦小的孩子被「老大」们堵着扇耳光,跪在地上唱《征服》。

    二、浩哥

    有一天,宿舍里的老三跑过来说:「了不得了,有人和伟哥约架了!」我们一股脑跑过去看,听说是伟哥长得太帅了,挖了一个高三老混混的墙角,其实是那个姑娘倒追伟哥的,那个老混混纠结了一大帮马仔在楼道里堵他,扬言伟哥要是不敢来,就把名字改一改,叫「阳痿」算了。

    伟哥走后,高一的浩哥就称王称霸了。这厮不但能打,爸爸还是个土老板,很有钱,身边簇拥着一大群虾兵蟹将,横行霸道,据说有位老师骂了他两句,晚自习回家的时候,不知道被谁从楼上丢了个灌满水的雪碧瓶子,砸破了脑袋,从此就再也没有人敢管他了。辉哥那时候已经很能打了,经常在晚自习后的单挑中获胜,浩哥想要招揽他,但辉哥瞧不上他,认为:「彼可取而代之也」。

    辉哥得处一个结论:「古惑仔、小混混也要讲道理,不能欺凌弱小,不能横行霸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结果可想而知,「空见大师」被开除了,说不定还要吃官司;浩哥严重毁容,再也不能回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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