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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们都没了辉哥的消息。

    晚上十一点,晚自习结束后,我们兴冲冲地来到灯光昏暗的黑巷子里,却着实吃了一惊:原来这帮小混混还真是不要命,人手一根钢管、砍刀之类的器械,带头儿的那个,是白天被我揍的那个小子,居然装逼拿了一把仿制日本武士刀。而我们,只有老三带了一根拖把。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笑着喊了一声:他强任他强。

    四、福哥

    福哥是个两百斤的胖子,笑眯眯的,这人不讲义气,也不讲道理,但是待人很客气,遇到老师同学,都会递支烟。他家里很穷,但是他有校外黑社会的关系,经常在几个酒吧、棋牌室厮混,身上不缺小钱。

    到了高三的时候,福哥觉得自己高考无望,就退学了。一时间,学校里的混混、古惑仔们群龙无首,又互相之间打出狗脑子来了。就连我这样不问世事,专心写情书赚钱的,都被卷了进去。

    我说他变了,他说不是,是时代变了,一个经济发达、法制健全、文明昌盛的社会,根本不需要黑社会和古惑仔。如果现在还能出现乐清滴滴顺风车司机、高铁占座男、宝马花臂哥这种人渣,说明现在的经济形势不太好,人心浮躁,见识短浅,就像 90 年代的人们一样,需要「严打」!同时还要搞好经济,大家都在努力工作挣钱、读书上进,就没有那么多破事儿啦!

    我最后一次见到福哥,是七八年后在老家的破网吧里。那时我家里没网,只能到网吧写论文,身边一个左青龙、右白虎赤膊大胖子在打《真三国无双》,用貂蝉割草割得飞起,割完推推我:「嗨,兄弟,你不是那个高中时候写情书卖钱的家伙吗?」

    打到最后,神智已经不清了,忽然感觉有人抱他后腰,他一个过肩摔就把那人摔在地上,挥拳就打,结果那人怒骂一声,掏出一根棍棍往他身上一戳,他眼前一阵青白色的火花闪过,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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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福哥,他递给我一支烟:「谢谢兄弟当年帮我写的情书。」

    他顿了一下,没有理我,摇摇手,大步往前走去,融入了人流当中。

    福哥做了木匠,娶妻生子好多年了。

    眼看着就要吃大亏,忽然灯影下走出了一个人,高大威猛,两百多斤的胖子,穿着老头儿背心,叹气道:「你们啊,总是打打杀杀的,就快高考了,不晓得好好复习吗?」

    他说,他在街上走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走路一摇一摆,像个鸭子,心想莫不是平原?但是又不敢问。我说咱们还是心有灵犀的,毕竟是看金庸小说长大的兄弟。

    原来是退学的前老大福哥,这个巷子那边就是一家电子工厂,福哥退学后,就在流水线上组装山寨手机。这会儿刚好下班,就撞到我们在打群架。福哥很生气,说我们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年他袭警之后,警察叔叔念他年幼无知,又被人打昏了头,没有计较,拘留了几天之后,就放他回家了。一中又上不了了,他当年没有参加高考,于是又换了一个农村中学,好好读读,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师范院校,最后当了一名高中语文老师。

。」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啊,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好好的书不读,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我当年混得好吧?有什么用?学习不好,不能考大学,只能到这种工厂里打工,晚上十一点半才下班,你们想过我这样的生活吗?」

    但小道消息说,别看福哥在学校里人五人六,在外面就是夜场古惑仔的一条狗,有人亲眼见到他被人用钢筋卡住脖子,在太阳底下的工地上锁了一个小时,晒得口吐白沫,最后哭着叫人家爸爸。

    他现在变得优雅而得体,我们回想往事的时候,我后悔没给他写出一个纲领性的文件。他笑着说,正常的社会,是不应该有古惑仔的,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需要靠拳头去解决问题,法制和理性才是王道。金庸小说毕竟是成人的童话,香港古惑仔的电影也只是一种文艺的情绪发泄,想要获得平等和尊严,得靠大众的理性力量。

    大家都敬重福哥,又被他几句话说得有点儿莫名得心酸,给他个面子,就散了。

    结果第二天,这群龟孙子纠集了十几个人,堵在校门口,拿着砍刀、棍棒,要打断辉哥的腿。辉哥怒气勃发,九阳神功全力施展,打倒了七八个,自己也被揍了个满头是包。

    十几年后,我在一个小城市逛街,总觉得有人跟踪我,回头一看,我的天,这不是辉哥吗?他穿了一身熨帖合体的西服,戴着银边眼镜,夹着一个皮包,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一天晚上,一个高一新生小混混挑衅老子,老子忍不下去,就把他揍了一顿,丢出了走廊,摔了一屁股泥水。这厮大怒,约了晚上到小巷子里打架。我说怕你不成,老子白天揍你一顿,晚上再揍你一顿!他说小爷我会约人!我们班的男生听我说了之后,都很气愤,都觉得现在高一的小混混嚣张得过分,并决定晚上去收拾收拾他们。

    原来被他过肩摔的那人,是个警察,赶过来处理学生打架的,结果被辉哥揍了,袭警可还得了,于是辉哥吃了一电棍,被拖死狗一样拖到派出所去了。

    他去了一中,半个月没到,就听说他被警察抓了……后来听一中的朋友说,城里的高中,风气比我们农村中学还差,那里的学生不兴晚上单挑,而是拉帮结派,埋伏在路上群殴。辉哥看不过眼,觉得这些有钱人家的子弟太不淳朴了,没有武德。于是就一打三教训了三个「老大」。

    我要拉他去喝酒,他说不去了,下午还有课,要赶紧去学校。

    他和辉哥相比,就低俗多了,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收保护费。最不要脸的是,两个同学有矛盾,都来找他帮忙,他两头收钱,然后学辉哥以德服人,劝两位不要打,不就是为个女人吗?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现在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可不能手足相残坏了义气。

    四、尾声

    辉哥走后,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位老大,是福哥。

    我听得目瞪口呆,连忙岔开话题,问他为啥刚刚要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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