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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相柳起身,望了望漆黑的天际,眉宇间疲惫不堪,似是自嘲,似是回应,唇角有意无意勾起一抹苦笑。

    这片海域被群山环抱,鲜少有人知晓,无际的对岸有一座云雾深处的山峰,远远望之,虚无缥缈。

    前行不通,上天入海,皓翎以坚硬的屏障阻之,世代守护。附近渔民皆知晓,有意避开,久而久之,不起人烟。

    “…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百姓受苦,还有这些将士,两国交火,劳民伤财,若是温饱都解决不了,哪还有命顾及家国。”

    相柳对上她笑盈盈的目光,怔了怔:“你早就打点好了?”

    “今夜来的不是时候,注定等不到星星。待军中将士病情稳定,我就送你回去。”

    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常年大雾不见天日,隐隐绰绰的树梢浸在一片无边的浪中。

    一双美目早被泪水浸湿,晕得眼前一片水雾,周遭景致看得不真切,但那抹熟悉的身影,早已烙印心间,放不开,抹不去。

    “不是在极北之地,亦不是在防风府,我很清楚我心底的那个人,不是防风邶,而是你,相柳。”

    “她的话解开我百年的心结,给足我勇气,我不想这般软弱,一味躲避。”

    “我选择了辰荣,这是一条不归路……我很感激你替我做的一切,但…没必要因为我,以身试险。”

    “皓翎。”

    两人挑了一处干净地坐下。

    “…为何帮我…”

    “你别忘了,我可是海妖,他们奈何不了我。”

    “我对二哥是兄妹之情,为了一家团聚,我不惜用命去搏,深入极北寻之…后来你说你不是他,我伤心欲绝,我失去了至亲。可不知何时起,我…我心里存了侥幸…我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你…”

    以此为中心,正南方接壤清水河,西侧相邻青丘,东南侧隔岸与青龙族相望,亦是靠近皓翎国外围,唯一一处流水。

    到了顶峰,青雾缭绕,阻拦视线。借着风力吹开浓雾的一角处,防风意映眺望远方,隐约可见对岸风貌,一时觉得熟悉。

    偶有海鸟悠远的声音传来,闷闷听不真切。周遭安静不已,夜莺懒懒的打着瞌睡,伴着海浪叫唤几句,断断续续,凑不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神情滞了一瞬:“…你说什么傻话?”

    那白色背影一怔,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时候不到,你且等着就是。”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轻声诉说:“这百年,我日思夜想,担心你的安危,几次想写信问候,每次都顿笔不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怕影响你,又怕你视而不见。

    “百年来,中原各地建起不少粮仓,我们与涂山氏一直有生意往来,比你行得便利,往后若粮草不足,你带上玉佩,直接去取就行,没人敢阻拦你。”

    “这有何难,你别忘了,各地的粮仓药仓全归我管,暗中下令多年,只是寻不到好的时机,如今正赶上时候。”

    此地偏僻难寻,有大海阻隔,附近海岸多有暗礁,船只难以靠近。

    “对面是何处,看着这样眼熟?”

    “人见了,鱼吃了,弓也认了主,你出来太久了,还是早些回去,省的父兄担心。”

    “我时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在梦中我历经一世,自食其果,悔过恨过…不论是否轮回,不论现在是虚是实,除了爹和大哥,你是我在意之人,亦是最不愿失去之人…”

    “这些年防风氏做的事,世人皆看在眼中,家传户晓,你做到了,护住了防风氏。”

    “我同你说说大哥与纤蔓的事吧。”不等他应答,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过往。

    “…你我身份有别…”

    她顿了顿,一瞬不瞬看着相柳,“你的身份又是什么?是妖,是辰荣的军师。防风氏不看虚名,人妖神,都是这世间的一粒浮尘,哪有什么身份有别。”

    防风意映双手交握,盯着跳跃的火光,陷入回忆,“相柳…你还记得在皓翎放河灯时,我许的愿望吗?”

    “!我不回去!”防风意映指尖轻颤,心脏一阵刺痛,窒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真是大胆,若一不小心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清风拂面,记忆的碎片随着思绪拼凑成完整的一幅画,不留岁月痕迹,仿佛发生在昨日。

    她紧紧抿着唇,呼吸沉重,末了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背影喊道:“相柳,我喜欢你!”

    防风意映握着树枝,百无聊赖戳着烧得旺的火堆,见雾气不褪反增,除了身边人,远一些的景致难辨几分,不由纳闷:“你确定这儿能看到星星?”

    此话仿佛用尽他所有的力量,他眉宇紧拧,不顾身旁人的感受,起身离开。

    “前段时日我方知晓,她袒露心声,遭到大哥拒绝。我离府的前一日,她对我说人若计较得失,心中不会得到满足。有些事顾忌太多,压在心底不闻不问,只会后悔一辈子。”

    “什么身份?防风氏在这世间微不足道,就算得百姓赞誉,比起四大世家,还是不值一提。明日之事如何,谁也猜不到结局,坚守本心,顺应而为,不过如此。”

    “我说,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几乎每日,府中都会传来有关辰荣的事迹,世人冠你名号众多,有说你重情重义,誓死保卫辰荣,有说你诡辩狡诈,心性难觅,有说你做尽坏事,与辰荣沆瀣一气,为非作歹…可只有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防风意映平静无波,就像诉说着一件平常的事,笑容清浅,目中的坚定让人无法忽视。

    话毕她抬起眼眸,眼底闪动着一抹炽热澎湃,好似能点燃心中的热情和勇气。

    防风意映攥着裙摆,若是错过了,今生今世,永无悔地。

    他低头不语,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你想说什么?”

    “你藏匿起来,受苦受累受难都不为人知,你不想连累他人,你想孑然一身…我偏不如你所愿!我防风意映认定一人,一生一世永不改变。我说过,你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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