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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便看见谢云朔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玉碗,碗中盛着的正是一碗赤红的鲜血。

    “花翎才刚拿回朱雀灵池,根基不稳,暗中还有几大世家虎视眈眈想要趁虚抢夺,这段时间还要倚仗她的声名庇护花翎。”

    裴怀瑾稳稳托着药碗、汤勺送到沈清芜唇边。

    有些人的感情还真是纯粹,明明只见过一面,就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沈清芜敏锐地发觉裴怀瑾的语气变了许多,刚才不还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吗?

    沈清芜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裴怀瑾和黎雪怎么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又带着恨意。

    话本子里谢云朔有的是方法取她的心头血,送到皇宫。

    汤药离得近了,一丝极淡的腥甜窜进沈清芜的鼻尖。

    舍不得伤她,也舍不得兄妹。

    黎雪小声地站在大师兄身边嘀咕。

    直到屋外传来两道脚步声,沈清芜才敛了神色,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床榻之上假寐。

    沈清芜眼神变得锐利,周身漫开一层威压。

    “师尊趁热喝了吧,不要浪费了大师兄的本命精血。”

    一年要取两次血,还让不让大师兄活了?

    可药方堪堪断在了中间。

    沈清芜闭上了眼,推开裴怀瑾的手。

    “师尊,药熬好了。”

    裴怀瑾一路小心翼翼搀扶着沈清芜回到了沈宅。

    “这里面放了什么?”

    她刚才进屋时盯着大师兄,不就是暗示大师兄割血救她吗?

    院内的风似乎在这一瞬停下了。

    这心头血也给他了,谢云朔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本来就是每年都要割一碗,今年不过是提早了些。”

    裴怀瑾:“师尊是觉得这些不够?”

    “快给师尊送过去,别让她等急了。”

    “用我的药吧。”

    谢云朔:“三师弟别担心我,先给她送过去。”

    “师尊今日怎么大意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听三师兄说她是被一个男人骗了心头血。”

    沈清芜斜倚在床上,轻合着眼,脑海里闪过苏泠徵那张惊讶又害怕的小脸。

    可原书清清楚楚地写着,国师炼制出的长生不老丹并未奏效,老皇帝最后暴毙而死,萧景行登基皇位。

    “师尊常喝的东西,只是加了些凝血的草药,就分不出来了吗?”

    这样胆小的人,却敢拿着自己的血去骗皇帝,到底该说他勇敢还是愚蠢呢。

    就为了替她固本培元,谢云朔每年的修为都要阻塞好几个月。

    他没有那剩下半部医书,根本找不到更好的补救之法。

    让她喝弟子新鲜割出来的鲜血,她做不到。

    “不能让她这个时候出事。”

    裴怀瑾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汤走入。

    这种恨意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

    “年年九月初九重阳节,你都逼着大师兄割腕取血,你今天不过受了点小伤,就又逼大师兄,现在都送过来了,你反倒端起架子,有意思吗?”

    裴怀瑾沉着脸盯着那碗鲜血,顿时心底的焦急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对沈清芜的厌恶。

    “我看她没个半年是补不好这耗损的。”

    话本子里,这个时期的原主早已被困在凌云峰,每日癫狂,神志不清。

    “你别装了,你不就等着这碗汤药吗?还不赶紧趁热喝了!”

    这些年,沈清芜每一年都要逼着谢云朔为她割腕取血,眼睁睁看着谢云朔面上血色尽失,修为大损,也要逼他装满一碗才肯作罢。

    躺在屋内的沈清芜丝毫不知道两人的心思,闭目养神,思考着那国师和谢云朔的关系。

    听完谢云朔的话,裴怀瑾才明白大师兄考虑的有多长远。

    谢云朔看着神色虚弱的沈清芜和忙进忙出的裴怀瑾,神色复杂,站在门外,久久未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可是为了救治沈清芜,就要耗费大师兄大半的精血,这值得吗?

    此时的裴怀瑾还不理解沈清芜停顿的原因,直到后面,他才意识到沈清芜真是死性难改!

    他方才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沈清芜的唇边不由得泄出一声笑。

    一个茹毛饮血,想取他们性命的女子,他为何要担忧她的死活。

    整整十二条狰狞的刀疤。

    黎雪站在谢云朔身后,看向沈清芜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裴怀瑾心底生出了焦急。

    “拿走。”

    裴怀瑾还未抬眸,就嗅到一股腥甜的血气。

    但眼下只能按照寻常的方法,熬制一些补耗心神的药汤。

    他搀着沈清芜回屋内时,沈清芜突然按着他的手腕停了片刻。

    正在谢云朔要走近时,沈清芜却迈开了脚,冷着脸走进了屋。

    她睁开眼看着裴怀瑾沉静的面色,心里闪过一抹疑虑。

    裴怀瑾举着勺子靠近沈清芜。

    这端的是固本的汤药,还是要她命的毒药?

    沈清芜感到心累,真想仰天长叹:门下的弟子实在是太难调教了。

    沈清芜抬眸诧异地看着裴怀瑾,眼看谢云朔就要撸起袖子继续割血,不等她开口,裴怀瑾就重重将药碗搁到桌上。

    “啧啧啧,叫她好色,趁着花翎不在,就出去偷腥,遭报应了吧!”

    沈清芜的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幼时那几个好友的面容。

    至于她的心头血能不能炼制出长生不老丹药,还有待求证。

    黎雪看着沈清芜装傻充愣的模样,顿时撇了撇嘴。

    谢云朔神色平静,淡然的仿佛这一碗鲜血不是从他体内流出的。

    他还以为沈清芜真的变好了,没想到是在这等着呢。

    “大师兄,你的经脉已经很脆弱了,不能再割血,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

    他起身抓住大师兄的左手,撸起他的袖口,就发现他手腕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他顺着沈清芜的视线看向谢云朔。

    素来温润乖顺的裴怀瑾,此刻眉眼覆着一层沉沉的冷色。

    裴怀瑾跑到屋内,翻开师傅留下的医书,仔细查找快速恢复本命精血的方法。

    “这每一滴都凝着大师兄的修为,损伤他的寿元,你居然觉得还不够,难道你还想剥了我的道骨一同服下吗?”

    是啊,他怎么忘了沈清芜之前是如何对他们几人的了。

    就不能让本座好好歇息歇息吗……

    想到这,沈清芜看向站在门外未踏进来的谢云朔,不由得无奈摇头。

    他坐在院外专心致志熬药时,身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

    一时间,百感交集。

    裴怀瑾的视线落在大师兄发白的唇,顿时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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