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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最后只总结出了一句——“五更而作, 酉时而归,日复一日。”

    【池将军,这两天我会想办法安排死囚进入皇陵将几位大人换出来,一旦大人们的事情做完,请一定要让他们配合着尽快离开。】

    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萧季渊才会那么喜欢乐宴平。

    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以为会写很久。】

    【哪怕是死,我也要作为一个史官而死,我会将我该写的东西通通写下来,传下去。】

    池余雪同样不想他们就这样死去。而在费劲口舌之后,她终于说动了众人在事情完毕后一起离开。

    且不提布料很难长久保存,就算能,一旦太皇太后派人查探,只怕会立刻毁于一旦。

    那种……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

    冯思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垂眸认真思考的卫安。

    【诸位,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完毕,今夜我们就准备离开……】

    冒死替他们打掩护的卫家旧部忽然慌张地冲了进来,【卫小将军,太皇太后来了,您且快点离开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了一半的话语骤然顿住,一直忙着和张齐胜准备偷梁换柱的池余雪这才忽然发现,这份被藏在壁画中的文书里,多了一些她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拖累两位救命恩人。

    他正这般想着,却听见一直皱着眉的卫安忽然开了口:【如果正常的文字不行的话,那换一种怎么样?】

    ……

    【这是怎么回

    池余雪刚进来的时候, 这些人明明是那样畏惧着死亡,希冀着能够出现一线生机,让他们能够活下去。然而当机会真的来临的时候, 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不能拖累你们啊。所以,这样就好。

    【是不是很难相信?人这一生明明要说那么多的话,做那么多的事,可是到头来依旧只需要廖廖数笔,就可以写尽一个人的人生。】

    【刻在墙上怎么样?】有人提议到,【将内容刻在墙上,就能保留很久很久了。】

    将史官们的意愿告知了张齐胜后, 她留了下来, 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撕下的衣角上,用沾着血的指尖,涂涂写写着萧季渊的一生。

    反驳的声音落下后,室内又是一阵沉默。

    【重要的从来不是留下了多少,而是留下了什么。】

    在侍卫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她僵硬地转过了身,入眼便是一片刺目。粘稠的红色淌满了整面墙壁,从此不会再有人注意到壁画中隐藏的秘密了。

    【他说,你们别看人们每日忙忙碌碌的,但这天下的大部分人,甚至连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平民百姓是如此,官僚士宦是如此,乃至于帝王将相也是如此。这其实很正常,因为很多人都只是普通人。这世上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建功立业,谁都能名留青史的。】

    他伸出手轻触着墙壁上的壁画,用指尖顺着壁画的线条缓缓移动了一会儿,【有一种密文瞧着很似图案花纹,倒是很适合隐藏在这副壁画里。】

    那还是张齐胜想尽办法送进来的,而他最近真的是急得焦头烂额。

    【是始皇帝的,共计一万三千多个字,而最短的一篇,只有七百个字。】

    有卫将军的旧部,再加上萧季渊特意留下的一小部分暗卫,在池余雪和张齐胜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哪怕太皇太后严防死守,他们也依旧成功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可如今因着卫安将军和张齐胜的暗中相助,他们有了水和食物,若是到时候被发现他们还好端端的活着……

    【所以,我不想走。】冯思源道,【出了这扇门,我就再也不是史官了,而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冯大人,你怎么会知道?】

    池余雪摇摇头,【请赐教。】

    所有的密文只要明白其中的规律,那便再不是什么秘密。

    这里只有史官。

    他们其实还是怕的,因为在长明灯火映照下,池余雪能清晰地看见他们颤抖的右手。有些抖得厉害的, 甚至都险些写不出一个成形的字。

    【没用啊,满墙的字密密麻麻不要太显眼,一样也是会被发现的。】

    只是……

    秉笔直书,风骨永存。

    无论是为了萧季渊,为了乐宴平,还是为了她自己。

    【真的很简单对吧,但很多时候,人的一生也就是这样了。而这便是裴大人想要让我们明白的事。】

    这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冯思源看着手上的布料,他们该怎么做呢?

    接二连三的,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又一声熟悉的闷响。

    所以说啊,有时候史官真的是很麻烦。池余雪闭上眼,掩下了眼眶中的湿润。

子,和死亡真的有区别么?

    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很轻,很细微,然而在这些年里,池余雪几乎天天都能听见——有时是敌人的,有时是将士们的,也有时,是她自己的。

    她想,她才是那个应该要说一句谢谢的人。

    如果苦难已经注定……

    而在那一地的尸体手中,都紧握着一把刻刀——池余雪用过的,很锋利。

    手足无措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与之一起涌上心头,还有迫在眉睫的心焦。

    而等到太皇太后觉着差不多的时候,她一定会派亲信前来亲自确认。

    毕竟我们本来就是应死之人,得偿所愿,虽死犹无憾。

    【那也总比什么都留不下来好。】冯思源当即拍板,【就这样做吧,卫安将军,拜托你了。】

    不是卫安,而是池余雪——那个已经快要被所有人都遗忘的名字。

    要清晰,又要不显眼。若是专业的工匠或许很容易就能做到,但这里没有。

    正常人不吃不喝能活多久呢?七天,或许会更快。

    【可是如果用密文的话,万一世人真的以为这是花纹或者无法理解……】

    可是,他们就是没有走。

    不对,贤淳怎么会现在来!他们准备的死囚尸体要等到今夜才会送进来,这下该……

    萧季渊的一生理应被世人知晓,所以无论是功绩也好,荒唐也罢,他们都要保住那些他留下的东西。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而在被关进墓室的第五日,史官们终于按时完成了镌刻。

    同初见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跟着冯思源一起,冲着池余雪深深地行了一礼。

    冯思源虽然这样问了,但他其实并不需要池余雪的回答,自顾自地,就继续说了下去。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人生,虽然短暂,却仍然漫长。】

    【卫小将军,您读过史书么,你知道其实最长的一篇人物传是谁的?有多少个字么?】

    【但人生这条路,却是每个人都结结实实地走了一遭。那么当生命化成一张薄薄的纸页的时候,你们又能在这张纸上留下几行字呢?】

    冯思源说着,弯腰将地上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所以池余雪也没有走。

    【我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想杀我们,因为她有不想让我们写的东西。可这就是身为史官的职责啊,我都还没有尽到我的职责,又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说实话,在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也不是没想过就这么干脆地直接结束,毕竟早点解脱还能少收点苦。可后来我发现不行,我做不到。】

    没有花多长时间,池余雪便将整份文书换成了密文。而真正麻烦的,便是要如何才能将那一个个字符刻印进墓室的壁画之中。

    冯思源至今还清晰地记起第二日当他们把自传上交后,裴大人对他们说的话。

    说实话,这事真的很难办,但幸好,他们不算孤立无援。

    第78章 无憾 如果苦难已经注定…………

    他并没有因为史官们的决定而放弃,依然在用尽全力地,想要在一切变得无可挽回之前保下史官们的性命。

    冯思源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看着她,感叹似地道了一句:【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您真的变了很多。请将军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吧,但我觉得,世人理应知道您所付出的一切。还有……】

    可惜,她没来得及。

    【我记了两大本。】冯思源用手指在空中给池余雪比划了个大致的大小,【然后我就发现, 我那里头记得全是废话,就没什么有用的。】

    池余雪看着看着, 忽然就觉得萧季渊的四十六年, 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短一些。

    【……你们这些史官怎么都这样。】

    池余雪应了好。

    看到冯思源停笔的时候,她轻声说。

    【卫小将军,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拉住他么?】

    【我可以死,但我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一事无成地死。而同样的,我也不想那么窝囊地活。】

    于是生平第一次,他们手中所握的不再是毛笔,而是刻刀——

    【多谢将军,多谢张公公,多谢你们让我们能够得偿所愿。】

    闻言,池余雪顿时心下一惊。

    或许是因为心事将了, 冯思源闻声笑了一下, 怀念似的道:【我刚入翰林院的时候,上一任的太史令裴大人曾经让我们每日都要记录自己当天的言行。记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有一天,他忽然让我们根据这些记录, 写一篇类似自传的东西。那天晚上,我回去后翻着那些记录的文书, 提笔想了很久。】

    这是他在年轻时就立过的誓。

    【因为我是太史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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