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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后来记忆一点一点被如今繁忙充实的生活覆盖,可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无一不在提醒他曾经受过怎样的遭遇。

    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在城郊走动,我已经认识这里所有的猫和狗,我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保护它们。”

    “这个……是被他们用厕所门锁片划的。”

    “……

    江应轩站起身,冷眼看他:“你这样,跟那些霸凌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日光下,男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目光正投在那些他曾经伤害过的狗崽身上,脸色一阵麻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一个哆嗦。

    宋郁华晃了晃尾巴,清清脆脆地“喵”了一声。

    可他也没有办法,谁叫他受到了这么多的欺负,谁叫他的人生被那些人毁了一半!

    “你已经变成了他们。”

    那些相似的地方直击记忆深处,那些不相似的地方是面临选择时同一条岔路的两端。

    他们两个同是遭受校园暴力的人。

    江应轩抬眼,平静道:“我从监控里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跟我有着同样的遭遇。”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呢……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我用了最错误最极端的方式去报复去终止了这场痛苦,所以我也受到了我应有的惩罚!我的作为都有我一个人承担!”

    “小猫,我知道他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也受到了不公平的欺凌,可是…………”

    ”暂时没有法律能够保护它们,那就我来!”

    “……就你被欺负过吗,我……我也在被他们欺负啊!”

    “对!”

    他轻轻抚平刚刚白猫跑了一路后被吹乱的毛发。

    “………我帮不了你的。”

    不对……

    “……养了八年,遇到下雨天这条腿还是酸疼。”

    江应轩收回眼神,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不是!我跟他们不一样!”

    没有被人欺负过吗?

    “可你呢!”

    身后无力的声音响起:“………那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是他们……”

    一瞬间,强烈的羞耻激得他面红耳赤。

    没有受过苦吗?

    “受伤的是它们,我也不能替它们原谅,是不是?”

    他转头,看向围绕着大狗趴了一地的小狗们。

    他拼命地摇头,作势就要拽住少年衣角。

    “你既然知道我跟你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怪我!不是我的错啊!是他们的错!”

    刘睿鸣忍不住颤抖,慌乱地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着门口轻微的响动。

    “……这块关节,曾经被一个木椅子砸过,椅子脚边有个铁锈的钉子,正好嵌进了关节里。”

    遭遇归遭遇,可他的行为丝毫不值得原谅。

    而现在有一个人,受着比他更强烈的痛苦,却能无比平静,云淡风轻地讲述和表达。

    “对不对?”

    男孩儿脸色瞬间唰白。

    少年眼神陷入回忆,哪怕八年过去,那些缠绕在夜里的噩梦还是能一遍一遍地袭来。

    而他对面的江应轩拿起了反抗的武器,扎进了那个给予他痛苦的源头。

    江应轩眼神瞬间冷冽:“是!分辨起来,我跟你确实都做了一个不正确的选择!”

    他报复了他困住他人生的那段梦魇,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更承担了惩罚后破败的人生!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他也问过自己,这样做对吗,对吗………

    就像当初,白猫只能把他从那间房子里慢慢领出来,在命运的阴差阳错中给了那些“凑巧”的指引,而真正的困境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江应轩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平静:

    刚刚没有注意到,可这样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看到无数零碎却深深刻在皮肉里的小疤痕。

    “我不会再让你有动手的机会。“

    “可这就是你把不幸和伤害转嫁到另一条生命上的理由吗!”

    没一会儿,仓皇的身影走进拐角,消失不见。

    少年平静自如的声音不间断地响着,每说一句都像一记锤子狠狠敲打在男孩儿的心里。

    他立刻转身往前僵硬地迈动步子。

    所以第二刀,第三刀,他有理由也有底气,到后来毫不犹豫地发泄,放纵!

    良久,他低声道:

    “我确实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认同不原谅你的作为,把你叫过来也不是要对你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导。”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从你把刀子转向一条无辜的生命开始,你就已经走了一条跟他们一样的路。”

    “我也确实帮不了他………可我也已经帮了他………”

    江应轩不再看他,转身踏进门槛往里走。

    每说一句,都把他刚刚一腔强撑起来的底气击碎了一点。

    江应轩微微垂眼,一道一道地指过去。

    江应轩已经走到柜台边上,弯下腰一把抱起全程笑眯眯看着他的白猫。

    他怎么会跟那些混蛋一样!不一样!

    可最终做出的选择谁比谁正确呢?!

    这是他的选择。

    男孩儿脸色更加苍白,可驳斥的声音不知不觉没了支撑的底气:“………我没有!我没有变成他们!”

    渐渐的,最初的自问自答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他习惯了机械地承受来自同龄人的伤害,也习惯了机械地挥动刀子。

    他将受到的痛苦当作肆无忌惮发泄的本钱,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绝佳理由。

    刘睿鸣撑着酸涩的眼睛,视线走遍他全身上下。

    再转头,那个原本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儿已经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我不否认你受到了多大的欺负,你被毁了多少在这座城市里积攒下来的底气!”

    所以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刘睿鸣不自觉地抬头,就撞上了他质问的目光。

    “你做出的选择不光无休止地延续了痛苦,你更把跟这场痛苦毫不相干的生命牵扯了进来!”

    如果痛苦能够衡量和比较,眼前这个人承受过的压力,难堪,绝望都要高出他太多太多。

    他的话也只能点到为止。

    他长吸一口气,稳着声缓缓道:

    “……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一个小孔,是用铭牌的别针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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