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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强撑着一股自信的神情,自觉考虑得非常周全。

    ——可人类没有你们狗这样头脑简单,情绪直白………他们是复杂的生物。

    ——那他既然是个坏小孩,儿子干嘛跟他站在一起啊,我们把他赶出去吧,赶紧赶出去,我讨厌他!

    ——哪里不一样啊。

    江应轩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狗完好的两条尾巴。

    一张嘴就把不知道打了多久腹稿倒了出来。

    哪怕当年再沉默再绝望,这些都不属于当初的江应轩。

    半个小时后,江应轩从里间出来,路过坐在一块儿的一猫一狗,安抚地拍了拍。

    门口,看到江应轩过来,静默了快两个小时的男孩儿一个哆嗦,立刻仰头阴沉又心虚地瞪他。

    ——我们这么生气,是因为我们是猫,是狗,他们伤害的是我们同伴,我们彼此是对等的生命共同体。

    男孩儿下意识抬头。

    ——送不了。

    男孩儿一愣,微微抬头,目光尖锐地回望。

    宋郁华敛起神色,转头看向门口:………所以另一方面,他也有他的可悲和可怜。

    ——走!我们把他抓起来!就像以前我们教育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样!也教育教育他!

    在没有法律的保障下,在不对等的生物较量下,有些生命的生存很多情况下只能依赖那些难能可贵的怜悯和同理心。

    德牧眨了眨眼,一瞬泄气,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人类社会成型过程中,猫狗动物和人类本身就站在不对等的两端。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住在这附近的话,你应该知道我。”

    看了一会儿,大妈垂下眼不作声,回头继续处理。

    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里有着长达八年的烙印,被街头巷尾的议论惋惜,也被无数家长引以为戒地在孩子们面前反复提起。

    “……你抓不了我!我知道的!就算是警察过来也抓不了我!”

    “乖乖待着。”

    ——你回来,不一样的。

    “失血过多有点虚弱,在这养几个月就好。”

    宋郁华耐下心跟他解释:

    ——猫猫,咱们为什么不把这个坏小孩儿送进警察局啊,要不把他送进去吧!

    江应轩蹲下身,平视他。

    三个字一落,男孩儿眼里的尖锐几乎一瞬停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那他是个坏小孩对吧!

    没有被人欺负过………

    柜台边上,听到这里,德牧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兴奋地拍拍白猫:“汪!”

    看着江应轩走向男孩儿,被拍过一脑门的德牧明显不大高兴,尾巴拍了拍宋郁华。

    这一眼,就对上了少年搭在膝盖的胳膊肘内侧一道狭长的刀疤………

    他甚至也想过,要不要像他那样,拿起刀去挣扎,去反抗!

    ——这几只小崽子就算流浪也没犯过错误,没咬过人也没追过人,已经很乖很可怜了,不是他们的错啊,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们。

    立法说起来是一个简单的决议和操作,可在不对等的生命观和心性厚度不一的前提下,人类之间不同观念的碰撞就注定拉扯良久。

    江应轩……江应轩………

    眼前瘦弱却精神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

    可又不一样。

    德牧抽了抽鼻子,气哼哼道:

    ——我刚刚问过了。

    可……可是他不敢………

    江应轩把他的神情收进眼底,缓缓道:“………刚刚我问你,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完就要往门口冲!

    ——没有法律的保障,你上面有再多人再多狗也不管用。

    ——而你儿子和阿姨生气是因为他们有基础的怜悯和同理心。

    除了之前肉眼可见的伤口被江应轩简单处理过,逃跑路上腿脚的磕碰也不少。

    宋郁华一边拍打安抚一边继续说:

    “……我叫江应轩。”

    而且他伤的都是流浪狗,没有主人的狗,也没办法用侵占财产的罪名扣他!

    加上横亘在背上的大伤口,大妈检查和缝合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江应轩平静地看着他。

    就像门口那个男孩儿,刀尖对准他了这些他可掌控的生命。

    而教育……宋郁华摇摇头,只基于人道主义而不切实法律的教育,对于一个已经走偏走歪,偏执顽固的孩子来说,十之八九不会起到恰当的作用。

    他……他怎么说的………

    这样遮掩惊恐的神色,这样瘦弱干瘪的身体,仿佛能跟当年的他一点一点重合……

    ——什么意思啊?

    所以才会干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事…………

    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人可以抓他!

    男孩神情一阵恍惚。

    宋郁华拍拍他耷拉下来的脑袋,沉默片刻,缓缓道:

    德牧不明白:

    被阴沉,恶意占据的整张脸,衣服上丝丝点点陈旧的污渍。

    不仅没有健全的法律支撑,甚至……世界上还有一部分把猫狗当做异类的人群,漠视这类生命,更漠视这种血腥残忍的行为。

    隔帘内,两只混混沌沌的小狗颠簸了一路,已经晕死过去。

    身上被重新清理干净后,大大小小的伤口分布在全身上下。

    还有张口推诿算计的语言………

    宋郁华:………

    后面几句话男孩儿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这一方面,确实,他是个很坏很坏,我们绝对不会原谅的小孩。

    “你………”

    任何理由都不能支撑他伤害一群无辜的生命。

    傻狗一愣,倒退回来坐下,眼神有点难过。

    ——没有立法不要紧啊!我上面有人,有我好多兄弟!

    大妈朝门口瞥了一眼,顺利看到一个蹲坐着的黑瘦背影。

    再抬头,看向门口那道微微战栗的身影。

    而对于没有这样的怜悯和同理心的人来说,有些时候这些动物的弱小乖巧反而成了可以发泄的弱点。

    淡淡道:“我今年十八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宋郁华抿了抿唇角,摇了摇头。

    “反正你报警也抓不了我,你抓不了我的………”

    宋郁华顿了顿,点了点头。

    ……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门口,男孩儿避开他静视的目光,闪躲着环抱住自己。

    他说:“你这样的人没有受过苦,没有被人欺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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