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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斗争。

    苏雪柳跟过来,“呀”了一声:“原来是蜀山笑笑生的话本。九师兄,你不是对前任仙尊最是好奇么?不然,和这位姑娘打个商量,让她借你看看……”

    苏雪柳道:“真好看。我也想买一个。”

    不对。

    不过他没有出言提醒,只顺着小师妹道:“好。”

    虽然仙门普遍认为他是个变态。

    别有韵味的笔名,和直白耸动的书名,共同勾勒出此书不凡气质。

    谢珣匆忙擦净血迹,便见到个花苞头的女孩子迈进了门槛。

    谢珣咳嗽着,急忙以手掩盖,鲜血积在手掌,溢出指缝,滴落在算筹之上。

    谢珣将书一卷,迅速塞入袖中。

    最中间的一本,书名大喇喇写着:

    三面夹击,围追堵截,竟叫人无路可逃,插翅难飞。

    他上半身怪异地弯曲下去,以一种接近四脚着地的姿势狂奔,那速度快得根本不似常人,众人惊叫着朝两边分开,小厮一路无阻,眼见就要朝书摊这处冲撞过来!

    谢珣是被硌醒的。m.wannengwu.com

    “唉,好啦好啦。”女孩跑过来挽他胳膊,居然一下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谢珣眼前发黑,勉强稳住身形,听人雀跃道:“走吧,去南坪城逛大集!”

    那他倒也没有变态到爱看自己风月话本的程度。

    《谢珣上位史》。

    其实大师兄……不太喜欢顾停舟。

    谢珣一怔,又听苏雪柳道:“我们在旁边等等好不好?等她买完了,我去问问这五帝钱在哪里买。”

    谢珣被她手拖着手拉出房门,一抬头,正瞧见一道廊。廊外日色晴朗,花树葳蕤。夜合花的香气,氤氲在宁州夏末潮湿含水的半空中,洁净而清甜,宛如微光闪烁的七重纱衣。

    “阳寿未尽,借尸还魂”。

    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人群分开,冲出个小厮打扮的青年。

    更兼之,死而复生,神魂有损,记忆有缺。

    地上的木棍是算筹,用来占卜。

    小厮形状可怖,面色却惊恐茫然,嘴里嚷着:

    “你看我……”

    打眼看去,倒只是普通法器,有辟邪镇恶之能,并无妖邪之气。

    在小师妹殷殷期盼的目光中他只得攒出个笑来:“多谢。”

    苏雪柳领在前头,忽然在个不起眼的书摊前停步。

    苏雪柳在前头挑,方奕然在后头拎。

    顾停舟对此一清二楚。因此,谢珣才会在他的记忆中看到这些。小师妹是在仙门里长大的女孩子,不太明白俗世中男女大防,更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原主曾向方奕然恳切地解释了这个,得到方奕然的谅解。

    其实苏雪柳除了脸圆圆,身形是很清瘦的。但是她有力气,说话脆生生的明亮,走路也快,转眼便到了宗门外。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做顾停舟。二十有三,金陵人,家中父母健在,上头还有个大十多岁的哥哥,他身为次子,颇受宠爱,被视作掌上明珠。十八岁拜入宁州逍遥门中求道,然而原主不爱修仙,爱算命。

    “顾停舟。幸会。”

    摊主故作高深:“精品话本,只卖有缘人。缘分未到,千金不换。缘分若到……”                                                /p>

    按照这种程度,他十年前都早该死了,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谢珣呆了一呆,只说:“对不起。”

    “十文。”

    “九师兄!”

    “十文。”

    “井里有鬼……”

    他仰面躺倒在地,身下竟铺着许多一指余长的细木棍。以他躺着的地方为中心,从内而外七层,形成一面古怪的图画。

    少女声音在门外响起。

    但是,他不显露,也不行暗自针对之举。大师兄是那种下定决心要成为好人的人,对于心中的阴翳,也只会默默忍受。

    三人登舟。

    他钻研一种名为“占天之术”的卜算法,以至于神思过度而亡。

    这是逍遥门。

    她一见地上算筹,立刻皱了眉:“九师兄,你这几天不吃不睡,又在算命?你想知道前任仙尊到底是死是活,大不了,我去黑市找消息贩子打听嘛——你这样不眠不休,身体受不了的!”

    那姑娘听到他们说话,十分欣喜,热情地非要送他一本。

    谢珣觉出不对来。走近一看,定住了。

    这摊上别的没有,只有几本书。

    这是他的命盘!

    而且,那地上演算的,正是谢珣死而复生的命运。顾停舟怎么会知道这些。顾停舟,到底是谁。地府判官又为何要让他以顾停舟的身份复活——

    原主身体竟衰竭至此。

    谢珣眼神一颤,想要移开视线,左边余光却瞥见:《堕入诡道后,冷面剑圣为我沉沦》。目光再错,右边是一本:《恨海情天:须弥山顶不为人知的禁断恋情》。

    谢珣点点头,伸手按住船舷,接着慢慢伸下去。

    苏雪柳和谢珣坐在一边。小师妹拿肩头碰他,示意他把手伸进云里:“很好玩,也很凉快。”

    “十文。”

    苏雪柳了然地拍拍他手背:“别不好意思嘛。”

    飞舟旁,站着一脸正气的大师兄方奕然。

    那姑娘穿雪色点银红的衣裙,耳上钳着缀流苏的银环,腰间别着皮酒囊,倒像个落拓不羁的江湖客。

    他讨厌顾停舟的出身优渥,也讨厌小师妹总亲近顾停舟。

    云海拂过,掌心沁凉。阖上双眼,其实前世梦中血火仍依稀可见。而风吹过脸前,一瞬间真觉得恍如隔世。

    《恨海情天:须弥山顶不为人知的禁断恋情》。

    接着,白色的云层,盖住了脚下的大地。

    “你让方奕然拿嘛,他乐意。”苏雪柳又从衣襟里取出笔册,涂涂抹抹一番,“还有师兄们叫我带的东西,一样跑腿费三文,一共十六样……若有合适的小算盘,也买一个……诶?”

    一座葫芦飞舟停在空地上。

    苏雪柳道:“走吧。我们去兵器铺看看……呀!”

    谢珣低头一看——

    南坪城,集市。

    各色小摊沿街排开,卖糖画面人、胭脂水粉、珠钗香囊、轻罗小扇、酸梅绿豆冰水、乳酪酥山。人群摩肩接踵,南方人多爱穿鲜亮的浅色服饰,有年轻女子发间别了新鲜花束,和同伴手挽着手,另一只手扶着发髻:

    谢珣心下悚然一惊,忽然眼前发黑,呛咳起来。原身记忆不由分说涌入——

    *

    摊主一哽:“你识货吗?这可是蜀山笑笑生的书!”

    这是原主的好朋友,逍遥门的小师妹,苏雪柳。

    边上一行小字,是著者名,“蜀山笑笑生”。

    她正跟摊主讲价。

    那姑娘道:“别客气。江湖一见,便是缘分。交个朋友?我姓白,黑白的白。”

    占卜结果是。

    谢珣:“有问题么?”

    谢珣忙道:“我不看!”

    “有鬼!有鬼啊——”

    有些像是……天上星辰运转的轨迹。

    “鬼在后头追我!”

    无论摊主如何,那姑娘都拿准了一句话,不松口。几番推拉后,摊主败下阵来:“好吧好吧。只是这本《谢珣上位史》是多人,得加钱。”

    方奕然在人前不便露出储物法器,无怨无悔地扛着一大包零食玩具木剑香囊,谢珣道:“我也拿一半?”

    摊主叹口气,换作循循善诱:“姑娘啊,这可不是简单的话本子。三年前,谢珣一死,蜀山笑笑生便宣告封笔,是也不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知道些什么啊!这些书里的故事,肯定有真的,跟那些胡乱杜撰的下品,可不是一个价。”

    不对。

    谢珣撑身坐起,低头一看,居然看懂了。

    谢珣能看出那并非是买来的,而是师传的法器,灵能不强,但年头已旧,混在那姑娘腕间缠的水晶、朱砂和檀木珠串里,光芒隐约而幽微。

    一阵颠簸后,葫芦升向空中,向下看,逍遥门变得越来越小,变成了绿色原野中的一个小点。

    她扯了扯谢珣袖子:“快看。那姑娘手腕上戴的五帝钱……”

    “没掉啦!走吧快去买胭脂,去晚了,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颜色可没有啰!”

    一座位于温暖的南方,以炼药为业的小宗门。

    她说话的时候,花苞头上分别垂下的几根麻花辫,就在圆圆的脸颊边摆动,跳舞似的。

    白姑娘点点头,又同苏雪柳通了名姓,接着飘然而去。她腕上缠绕的水晶、朱砂、菩提、铜钱串互相碰撞,留下一路声响。

    谢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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