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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顶用……

    她就晓得,说甚都是假。

    那成精兔子才停下步子回头,脸上神色颇是痴愣,蹙着眉问她:“桃桃,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啊?是因为……我要跑?”

    有什不高兴的,当场就讨回来了。可这回纵是当场还击,也没叫她讨回来。

    意图抽回手却颇有些困难了。

    “桃桃?”他试探着唤了声。

    “做甚呀?”他半个身子探进屋里,颇为不解。

    口口声声不想叫她委屈的。

    他拢着衣襟向后躲避,才见他满目惊诧,绯红染面,朱唇蠕动,睁圆了眼半天吐不出句完整的话语。

    每每与他视线相撞,心口就愈是堵得慌。抑或甚都会变,唯有不爱惜身子这点独独不变。思及此,她收回思绪,便向他勾手:“过来。”

    抬眸望进双浓墨翻涌的眼。

    却是挪着步子,蜗行牛步动作迟缓,行至圈椅前,皱着眉头开口又是推说:“我没事啊,更疼的都试过了,这点疼都算不上甚的。”

    《撂倒那个狗太监》

    大抵是因有些慌乱,他衣衫还未拢好,察觉她的目光,才又手忙脚乱地整理起凌乱的衣袍。雪白中,寻桃瞥见两瓣俏红小巧的腊梅,细一瞧,她觉着奇怪。

    他也是。

    她这性子一贯不愿吃亏。

    目光于她面上游走之时,积压心里的不安焦躁便愈是沸腾。见她神色蔫蔫,那双上扬弯细的黛眉亦颓然的耷拉着,丝毫不见半点生气,他复又启口,忙道:“我不跑,你别不高兴了。”

    他身子往旁侧一偏,躲过去了。

    “又该是,跑不动了。”

    周身皆是疲累,更甚是如同无穷无尽,抬眸瞟他一眼,终是晃晃脑袋。

    寻桃:“?”

    “你听话可好?”

    “桃桃?”那宫监又启声唤她。

    她晃晃脑袋甚也没说。

    是以,她才不顾他闪躲,转而靠近去,攥住其领口,手臂施力往外一扯便敞露大片瓷白。起伏的胸脯之上,幸而只是稍微烫红了些,亦无甚大碍。

    “……”

    他敛着眼眉,掌心覆上她手背来,轻轻揉捏,指腹徐徐摩挲她手背凸起的骨节。

    他稍作思索,忽想起些甚来,又补充了句:“桃桃你等等我啊,我这就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

    愈是此般心底愈是不住的焦躁,他不是个急性子的,独是此刻半分不愿再等,急切得想要得到解决的办法。原地来回踱步,不断思索回想今日之事的全个过程。

    可她不予应答,只匆匆抬袖掩住眼睛,侧偏过身去别过了脑袋。

    只觉着疲惫,她再没无力追着个成精的兔子满屋跑了。

    仍是懒得应答,她又探手去解里衣衣带。

    他快步绕至圈椅左侧,又连着唤她几声,急道:“桃桃你怎了?是不是额头太疼了?还是说,喜宁宫那些个没长眼的……”

    话了,才得她抬眼,眼底半是疑虑半是质疑。

    那牛皮灯笼依是不做动弹,甚至还笑嘻嘻地,冲着她说:“如今这会儿不疼了。”

    寻桃只觉得体乏。

    “你为甚……要这样啊?”纵是尽可能的沉静,可于后头,语句终还是叫那恼意漫出话语来。

    许久,她自唇间吐出口浊气来,继而放缓语调,细声唤了声:“颜玉书。”

    她鲜少会有这种情绪。

    “嗯?

    见他眉眼微敛,脸颊漾起圈圈稠红,眉头轻蹙着,连耳尖都红了个透彻。她不禁好奇:“摸一下也不行吗?”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木匣他手中的木匣,搁至桌案上,又顺手放置于一旁方便放取的地方。因他身躯生得颀长,站立着颇是不便,她便起身示意他坐在她方才坐的圈椅上。

    她未穿着过这种样式的衣裳。因是夜间,又是灯烛昏暗,越是如此才越是消磨耐心,在上头耗去了好些功夫。连指甲都因此稍磨损了些。

    男人……也长这个?小小圆圆,之前扒过他衣衫但情急下都未曾留意过,是以,她愣愣探手,食指指尖轻轻戳了戳。

    “我只是有些时候一时不知晓该怎么回答。”

    她不尽信,他又绕着条案打圈,末了从箱笼取来装药物的木匣送至她跟前。

    “你不是烫着了么?”见其不为所动,她不厌其烦,又将话复述了遍,“过来!”

    浸湿的衣衫都未来得及换。

    几件冬衣身甚黏在了一块儿,好在亦是因此,滚水砸落之时遭厚衣物挡去些许。到里衣时,濡湿的便只剩巴掌大些的小片水迹。

    可她亦非是想听他的这些说辞。

    “颜玉书。”稍有腕骨被摁得有些不适,试着抽手无果,她才启口提醒。

    寻桃点了灯烛置在旁侧,继而,探手去摸他领口处的衣扣。指尖无意由他脖颈划过时,他瑟缩了下,抬眼望她:“你手好凉啊……”

    水濛濛,凝于眼眶,一瞬只觉着心似针扎一般。

    “我最是讨厌你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或者,她一辈子都未像如今这般无言以对过。

    “好……好。”

    她又不稀罕瞧他。

    那宫监这才探身抬脚进屋。

    方才她到底是为甚要这般?不就是遭他气的么!到底是谁该看郎中?而此刻,那宫监还自门外朝屋里探头,出口是一句盈满疑惑的“啊?”

    寻桃那本就有限的耐心终是消磨殆尽,她焦急不已,心下便是愈发躁闷,扬声催促,话语间尽是不耐:“过来啊,不要磨磨唧唧的!”

    扼在腕上那只皓白如玉的手指节微微泛着薄红,掌心漾开的灼热,轻轻揉捏,指腹遍遍摩挲臂腕处凸起的腕骨。

    抬首只望见双泛红的眼,纤密浓长的鸦睫微垂轻颤,敛着眼瞧她。抬眼,便能见他满面的稠红。

    为甚?他那点聪明劲儿用都是用不对地方?

    从木匣翻找出要用到的伤药,便要察看伤势了。

    “作甚?”寻桃不解。

    冷不丁的一句,一瞬颜玉书有些发懵,几经思索,循声迎上少女乌圆溢满怨艾的眼,方才确定这话确切是说与他听的。连叫了两声冤枉,才道:“我不是爱答不理啊!”

    那宫监却将条案上的物什往两侧一扫就坐下了,视线与之相撞,他便温声解释道:“坐椅子太矮了呀。”

    更遑论,这是一大壶滚水?

    不想,衣扣解不开,越解越是烦躁。

    可他仍不答话。

    少得,平日里叫他见着的都是恼怒多。思及此,复又回身过去于她跟前驻足,蹲身温声宽慰她:“桃桃是还在气那事儿么?你放心啊,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的!”

    可他还是后退,甚是调头想跑,仿佛眼前是会吞人的洪水猛兽。只是这半瞬光景,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无力之意仿佛要将她覆灭了。

    “桃桃……你别……”那宫监细声叫了起来,后半句话或该是湮没于窗牖入来的细碎风声中,最后入耳的,独是碎碎的絮絮声。

    便见他耳尖飘红,垂着眼,细声嘟囔,:“其实真的没事啊。”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眸光掠过,忽被牢牢引去了注意。

    “我都习惯……”

    胸口闷了口气,身子有些微发颤,而于顷刻间某一瞬,只觉周身温度聚散头脑都是混沌。段段画面光景于脑中翻腾,却见那宫监蹙着眉,出口仍是支吾:“我……”

    心底恼意横生,便愈为气恼。

    该跑的要跑,该的躲也躲。

    到底,她还是挨了罚。

    不知为甚,颜玉书心里总觉有几分怪异,觉得颇是有些不对味儿,想张嘴说话,对上少女那双盈满凝重的眼的一瞬,那到嘴边的话又噎住了。

    他还是觉着,一定是喜宁宫那些婢子欺负的!

    良久才自口中挤出一句:“颜玉书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撒谎?”

    他忙于思忖,忙于在脑中遍遍思寻,该怎辩解过去。可于这思索的半瞬光景,乍然听那细微的哽咽声落入耳畔,压抑着的呼吸,咬着唇自牙缝中溢出的呜咽。

    “我真不跑!”

    久不见他应声。

    那似乎也是。

    “我觉着疲惫。”

    见着她摇头,心头积攒的黑云即又陷落几分。

    “……”骤然间的无言以对。

    话音才将将落地,那宫监果真裹着棉袍往门外去了!因着外头正落雨,还特地从门旁侧的帐幔后取来油纸伞。只听吱呀一声,呼呼的寒风滚入,还听那道冷冽轻细的嗓音响起:“呀,外头下雹子了啊!”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她是没好气朝他丢去个白眼,言罢,复垂头继续去解他衣扣。

    55.

    她遭烧滚的汤药烫过,纵是只是意外溅在手背一点都叫她疼得钻心。记得当时太急亦无去处理,待发现时伤处然已褪了层皮后头还起了水泡,叫她养了好些日子,亦好在没留下疤痕。

    她瞧见那只紧攥衣衫的手,瓷白手背的皮肤透着青筋脉络,凸起的骨节微红。

    他蹙着眉晃了晃脑袋。

    站着太高,胳膊一直抬着也难受。坐在圈椅上罢……又得蹲着,坐条案上亦还算得几分顺手。

    话方说一半,遭她一瞪那后半段话生生咽回腹中,就此缄口。

    顷刻间的错愕,忙忙垂首,就见到一双漾满雾气的眼。

    而于她越发恣肆之时,他才抬手擒住了那只胡乱摸索的手,问道:“你是想做甚?”

    她又垂下头,捻住那朵红梅,指腹轻轻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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