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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

    无情无爱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无痴无嗔,无心,得以成佛。

    又是黄昏,澈辛同娇娘来到碧幼林。澈辛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出了边府才看见娇娘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在门口等他。

    【楔子】

    “澈辛大师也是来对付那妖女的?”领头人问。

    喝过汤的人里有承受能力差的,立即吐了出来,其余人脸色也不好看,想到刚刚喝的汤是用人的心脏煮的,就一阵反胃。

    “我问你,”娇娘看她,“你家少爷去碧幼林做什么?”

    “有用

    有人开始后悔了。

    【肆】

    寒云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在寺庙里吃斋念佛满五年者,都要下山去游历,见人间冷暖也好,吃大鱼大肉也罢,若是巧幸遇着情投意合的女子,就娶她做僧侣,往后成亲还俗,或是回寺里继续修行,都随他。

    澈辛下山前,师父交给他一把刀鞘。

    边慕楠转头,他最后看到的那个女人,苍老面容,一头白发。边慕楠倒下的时候还睁着眼睛,只是他再不能看到任何人了。

    娇娘被她哭得心烦,一掌拍在桌上,小翠就不敢哭了,小声抽涕着。

    对此澈辛并不诧异,娇娘未嫁于边慕楠前,在江湖中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无人能在她的火蝎鞭下撑过三回。依她的脾气,要去杀了女鬼为夫报仇,再正常不过。

    【伍】

    江湖里就出现个腰间挂刀鞘的僧人,他同一般僧人无二,也化缘,也伏妖,只是他见着无鞘的刀,总要用自己的刀鞘比划一下。

    风更大了,飞沙走石的,说来奇怪,这样大的风,那林里的叶子,竟没有一片是动的,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

    【陆】

    说是乌合之众,倒也不全是毫无经验初出茅庐的新人,对于这样刚好出现的一锅热汤,有江湖经验的就知道不能乱喝,说不定里面下了毒。

    “你没有心?”山姥愕然。

    年轻人喝完汤抬头,发现一屋人都看着他,“怎么了?”他迷茫的问。

    见着年轻人又喝了几口汤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似的,本来还有所怀疑的众人也都放下警惕,还有什么比淋雨后喝碗热汤更令人享受的事情了呢?

    是他的刀,或者说,是他刀鞘里的刀。

    他有些害怕,一时间拿不准该往前还是回头,便呆愣在原地。风这时从四面八方吹来,全都撞在他身上,男人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

    “你们在想什么,我通通知道,嗤嗤,你们今天一个也逃不掉。”

    今年轮到澈辛下山。

    说话间风云陡变,闪电划过,就开始下雨。是暴雨,砸得树叶垂头丧气,迷得人睁不开眼睛,这时有人瞧见不远处有间木屋,众人便不顾三七二十一进了屋。

    娇娘的脾气向来不好,如今丈夫因同其他女子偷情丢了性命,料想定是要大发雷霆的,厅堂里人人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娇娘就会把气撒在他身上。

    澈辛知此怪物,这女鬼名为“山姥”,因居深山又是老妪模样而得名,传闻里她精通幻术,又擅长读心,因自己无心,于是依靠食人心脏为生。

    “同你夫君尸体上的味道一样。”他对娇娘说。

    “晚点我会去碧幼林里除妖。”他对娇娘说。

    山姥突然感觉胸口一痛,她低头,见长鞭穿过心脏,她转头,最后看到的,是娇娘的脸。

    如此安静片刻,门口传来脚步声,过会儿,走进个僧人打扮的男子。这男子看着年龄不大,也生得俊俏,若不是见他身穿僧袍剃去乌发,任谁也瞧不出他是个僧人。

    男人看着是挺狼狈,湿漉漉的上了岸,破烂不堪的衣服和一脸的惊慌失措,他几乎是连滚带爬进了那片林子。

    山姥的手穿过澈辛胸膛,再收回来时,她手里没有心脏,澈辛胸膛止不住的往外冒血,却也没有心脏。

    澈辛初下山时,山底的铁匠给他铸了把刀。

    “怎么小姑娘,这点年纪就老眼昏花了?”娇娘又抽了几鞭,鞭鞭抽在自己人身上,木屋里哀嚎一片,山姥自然安然无恙。

    边慕楠瞳孔紧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后来的这个女人,他声音有些许颤抖,“夫……夫人,你怎么也来了。”

    是群乌合之众,想当英雄又没那个本事,浩浩荡荡的约了一群人来碧幼林里一探究竟。要澈辛说啊哪里是一探究竟,一起送死还差不多。

    “我不信,我不信!”山姥发了狂,她疯了似的大吼大叫,哪还是老妪,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

    “找到后呢?”澈辛问。

    自然没人回话,两个女人越逼越近,嘴里重复着的只一句“你爱我吗”,边慕楠诧异二人分明在他面前,声音却从四面八方钻入他耳。

    林里无风,阴森森的。

    澈辛不回话,径直走进林子,娇娘自然也进了林子,晚风吹过那群人后颈,他们一颤,赶紧跟着全进了林子。

    碧幼林里有吃人心脏的女鬼一事人尽皆知,常有人在碧幼林里发现被挖去心脏的男子尸体,久而久之碧幼林就成了凶林,没人敢夜闯碧幼林。

    木屋里无人,中间摆一锅热汤,主人应是刚出门,汤还是热着的。有个年轻人冷得厉害,就舀了勺汤喝暖暖身子。

    《画图百鬼夜行·上篇·阴》山姥

    他抬头看,这样大的风,树叶反而静立不动。

    “少爷他,他……”小翠犹犹豫豫不敢说,她抬头看了眼娇娘,注意到娇娘在瞪她,赶忙跪下,“少爷去见仇姑娘,被仇姑娘的大哥看见了,就追着他……”小翠看着娇娘愈发难看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而后他就看见那个女人,她大着肚子问他,“你爱我吗?”男人心里又惊又喜,慌忙站起身来,“小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出家人无情无爱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无痴无嗔,又何心之有?”澈辛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

    有刀出鞘的声音,众人转头,见澈辛手里握着一把刀。这刀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若说有,大概是澈辛轻而易举将这刀塞进他腰间的刀鞘。

    有用刀的僧人吗?众人不解,却也只是不解,没人问过澈辛为何带刀,提及他时,都说那个带刀的怪僧。

    无风,男人进了林子就感觉冷,他往前又跑了几步,却听见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男人感觉不到风,但树叶却颤抖得厉害。

    舀起心脏的人尖叫一声,扔出汤勺。澈辛眼疾手快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他放在鼻前一嗅,脸色便沉了下来。

    澈辛不理她,兀自打坐念着经文,有人注意到澈辛身上渡了层金光。

    是日落,西天有云在烧,映得汩汩江水,都好似着了火。

    “你是谁?”他看着山姥问。

    “找到便是找到了,找不到便是找不到了,往后该如何,便是如何。”师父说完这些就不再说话,澈辛带着刀鞘,下了山。

    女人不回他话,从她身后又走出另个女人,这女人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她也开口问男人,“边慕楠,你爱我吗?”

    【壹】

    令澈辛诧异的是,在他们之前,早有另一批人到了碧幼林。

    边慕楠是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虽说人已经死了,眼神里的恐惧倒是真切。他的丫鬟小翠仅看了一眼,便吓得哭了出来。

    澈辛不懂,遂问师父。师父不答,只是让他去找到那把刀。

    他见过边慕楠的尸体后,就更确定下手的山姥。

    山姥不再“嗤嗤”的笑了,她眼里有恨,屋里有风,惊雷落地,山姥出手了。

    翌日,边府。

    边慕楠的尸体已经派人抬回来了,有人亲眼见着边慕楠进了碧幼林,娇娘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赶去碧幼林,可惜边慕楠已被女鬼挖去了心脏。

    的确是个男子,娇娘这鞭抽在同行的一个男人身上,男人倒在地上嗷嗷大叫,山姥还好好的站在那里朝娇娘笑。

    澈辛没理会他们,不过领头那人见着澈辛和娇娘后突然眼前一亮,上前搭话。

    这木屋出现得实在是巧合了些,澈辛同娇娘对视一眼,提高警惕,也随众人一道进了木屋。

    众人争先恐后抢汤喝,这汤味道极其鲜美,没一会儿就快喝到了底。这时有人从汤锅里捞出一块肉,肉扑通扑通的还在跳动,看着像是人的心脏。

    见他腰间挂着的刀鞘,众人便知来者何人。

    没人回答,他们都知道,这便是那吃人心脏的女鬼,他们害怕,害怕下一个失去心脏的,就是自己。

    风就起了,卷着草根与沙砾,吹得尘土都往江里去,江面退后了些,再扑上来,连带着冒出个男人脑袋。

    老妪发出“嗤嗤”的笑声,她用沙哑难听的声音问道,“怎么样,我的汤好喝吧?”

    她好像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发出难听的“嗤嗤”的笑声。

    【貳】

    澈辛会出现在边府,自然是来伏妖的。他进城便听说了这件事,边家少爷死在城南碧幼林,被女鬼活生生挖去心脏,浑身是血,死相极惨。

    澈辛走在前头,其余人紧跟其后,如此从黄昏走到日落,别说是女鬼,连飞禽走兽都没见着。有人就开始烦躁,嚷嚷着女鬼皆为无稽之谈,边慕楠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才被残忍杀害的。

    “负心人!”边慕楠听到这句,胸口突然一痛,他低头看,一只女人手穿过他的身体,掏出血淋淋的心脏。

    门开了,门口站着个老妪。

    娇娘第一个动的手,她抽出火蝎鞭就往山姥身上抽去,山姥尖叫一声,不过这声音有些奇怪,听着倒像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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