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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骡马市场里卖马的商贩。

    “国师是想像父王那样,把我一个人抛下了是不是?”

    “国师,你果然在此,叫我好找。”

    近得可以看清她肌肤上细小的绒毛,呼吸到她呼出的空气。

    巴鲁道:“可敦出城定是要买马的,属下便拿着可敦的画像去马市一一询问,这人说他见过画上带着面纱的女人,属下便将他带了回来。”

    所以改道了!

    盈盈烛火下,她眼中的晶莹化作笑意,似是压抑了万千悲情。

    “说说看,人是怎么丢的?”

    所以——

    安罗闻见肩头传来的淡淡紫叶檀香,那是女王身上独有的味道。

    金红色的裙摆拖曳她在身后,随着她离去的脚步,晃动宛如秋池水波。

    安罗捻动佛珠的修指一顿。

    他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细细回顾才察觉到了那只茶壶,才知道了世上竟还有这等机关巧妙的东西。

    巴鲁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登上王位这几年来,若不是安罗在她身边辅佐相助,出谋划策。

    她从未在意过这些非议。

    巴鲁这几天绞尽脑汁,一直在想着如何将功折罪,他对呼延海莫道:“可汗,可敦走失当日,属下便已命人出城去一路南下去追了,只是到了今日还没有找到。”

    此刻她长裙迤逦,半俯下身子,头上的金丝流纱垂挂下来,落在他肩头,她侧首与他说话,两人靠得极近。

    女王将头转向他,眨了眨眼睛,长街扑朔,灵动如山狐。

    安罗摇摇头,“呼延海莫远比你我想象的更加谨慎,他如何不会考虑到西域,恐怕是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王殿内,灯火依旧通明。

    “清修?”

    她定是因为上回走那路线被他抓回来过。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摸清后。

    而这两个没有警惕心的家伙,竟然连这么关键的事情都可以疏漏。

    随着安罗的分析,女王脱口而出。

    安罗拨动手里的佛珠,半垂下眸没有说话。

    此刻,他将那茶壶呈到呼延海莫面前,说道:

    来不及等天亮了。

    呼延海莫接过那只阴阳壶,把玩在手中,拨动上头的机关,怒及反笑。

    佛珠零零落落坠散开来,落了满地,跳动好似散乱的雨珠。

    若非如此。

    说起来,她也不过十六的光景,却时时刻刻要在外人面前展示出女王的端庄和矜贵。

    “嗯。”安罗低垂着长眸,依旧是平静无常的模样。

    “糊涂东西!”

    呼延海莫让他将人带了上来。

    她是绝不可能开创下西域如今的盛世局面,让西域女王的威名远扬,赢得举世赞誉。

    “责罚?”呼延海莫大步走下王座,路过两们身边时,冷笑道:“这是死罪,唯有将人寻回来了,才能将功折罪。”

    也就是说,这一路,她分明是孤身一人走的。

    出城前她定是作了男人装扮,方便一路行走。

    巴鲁仰头,事无巨细将那日的情形说了。

    呼延海莫坐在王座上,沉沉的威压令那马商双腿都在打颤,他哪里能想到,当日买他的女人,竟然会是北戎的王后!

    他手中力道豁然一紧。

    三日后,北戎王宫。

    “与你开玩笑的。”女王笑笑站起身,明灭火烛下,一双纤长的凤眸格外夺目耀丽。

    串线骤然绷断。

    安罗抬头,欲言又止:“可弟子每每见到她,就会克制不住心魔……”

    巴鲁和格桑跪在殿中,看着盛怒的呼延海莫,甘愿认罪领罚。

    小到司露要求他采买了哪些东西,统统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耳畔传来如夜莺清甜的嗓音。

    半点细节都没有遗漏。

    却不曾想,他会如此在意。

    安罗犹要追问:“可弟子……”

    女王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嗓音却不可抑制地哽咽了。

    “好,我答应你。”

    “方才边境传来军报,说是呼延海莫真地攻下了达尔丹,我特来找国师商议此事。”

    手中的佛珠却无端捻动得更快了。

    “国师说得有理。”

    “请女王准许我去宫外德源寺清修。”

    因怕受牵连,他噗通跪在地上,将所有经过一字不落都说了。

    以她的性子,不太可能会扔下她们,由他惩处。

    这只小狐狸,当真是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女王颔首,“国师,眼下他们大捷,正是疲怠松懈之时,我们要不要趁势而……”

    可还问说完,虚幻突然散去。

    呼延海莫豁然起身。

    根据那人的描述。

    安罗深吸一口气,“当年先王将您托付给安罗,可如今女王已经长大,安罗早就没有留在您身边的必要了。”

    “没事就不能寻你了?”

    夜已深。

    安罗似有些于心不忍,道:

    “唔。”女王点点头,深以为然。打消了派兵趁虚而入的计划。

    此处南下去西域,没有七日的光景到不了。

    也不会让那个马商替她采买假胡须这种,用于伪装身份的东西了。

    呼延海莫不难还原出司露的整个的计划。

    外头的流言蜚语,她岂会不知?

    “可汗,这是中原的阴阳壶,属下也是这几日命人打听才知道的。”

    *

    安罗轻轻颔首,启唇道:“呼延海莫心智过人,能拿下达尔丹也并非出人意料。”

    “是。”安罗寒眸烁烁,“所以我们大可以谋定而动,假意与他结盟,待他与中原交兵,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可敦要的东西很多,罗盘、火石、磷粉、还有男子的假须、西域的头巾纱丽……”

    她孤身一人,那么弱小的身躯半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女王颔首,感佩他的心智与谋算。

    女王抬手抹去眼泪,眼眶和鼻尖却依旧泛着红,她转过身来,直面安罗。

    “属下后来派人去问,说是可敦失踪前几日,那两个中原侍女就不知所踪了。”

    为了逃走,她倒是连中原江湖上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要去西域。

    一路上倒是有村子可以借住,只是巴鲁也说了,循着南下这一路去找,足足三日都没有寻见半点蛛丝马迹。

    他连夜便要带兵出发,亲自去将她抓回来。

    “让他说全部经过。”

    “另有一事。”议完国事后,安罗突然道。

    “可汗息怒,都是属下的错,求您责罚。”

    万一在半路遇上了歹人,出了事可怎么办?

    “中原。”

    说着,他不再驻足,匆匆走出

    呼延海莫又是恼火,又是心急。

    呼延海莫高坐在王位上,俯视着跪在脚下的格桑和巴鲁,眼中萦绕着沉沉的阴云。

    “所以你上回才说,他会来找我们结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金赤的艳色,淹没在佛寺外苍茫沉寂的夜幕里。

    佛祖:“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万法缘生,缘起终有缘落,你无须去做什么,只需惜缘、随缘,随心便可得悠然。”

    她又问:“那我们就看着呼延海莫一步步坐大,毫无作为,作壁上观?”

    她含泪说完,吸了吸鼻子,双手攥拳,果决转身离去,却在转身那刻,泪如雨下。

    她没有不成全他的道理。

    “且他既有如此野心,所谋所算,定不在我国,而在地大物博的——”

    此话方落,烛树的灯火突然跃动了一下。

    女王脸上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眸中的光亮也一点点被黑暗侵蚀,消失殆尽。

    至于纱丽……

    芳影无踪。

    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偶尔展现出这孩子气的一面。

    “今后,你是国师,我是公主,我不会再来招惹你了。”

    呼延海莫心思一转,又问道:“她宫里的侍女呢?”

    对于两个中原侍女提前出走的事,一无所察!

    “不过属下还寻到了一个人,他身上或许能有线索。”

    安罗手中佛珠轻捻,缓缓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

    “只是迁居宫外,今后女王有事,还是可以来找我。”

    呼延海莫敏锐地捕捉到了。

    朱唇弯起明媚的弧度,更是生生刺痛了安罗的双目。

有生必有灭, 不执着于生灭,心便能安静不起念, 而得到永恒的喜悦。①”

    一颗佛心,彻底乱了。

    他是佛子,是圣人。

    有损女王的圣名清誉。

    她知道那两个中原侍女是他拿捏她的软肋,所以提前将二人放走,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逃离。

    女王没有转头,只是那锦绣艳丽的王裙下,纤弱的双肩在轻轻颤抖。

    一直这样下去,只会遭世人猜疑、诟病。

    安罗道:“女王莫急,西域自古地瘠物薄,全靠历代国人艰苦谋生,国主励精图治,才开创了当下这安稳盛世,对呼延海莫来说,贸然入侵我国,便是得不偿失。”

    “女王寻我何事?”

    脸上是怒不可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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