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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川啐了一口唾沫,骂道:“此番召咱们入宫,哪个看不出是鸿门宴?”

    为了不让女王太过伤心,司露努力克制悲伤,缓解这份离愁。她吸吸鼻子,灵动的眉眼倏然亮起,长睫狡黠地扑朔了一下,凑到女王的颊边,与她耳语了一番。

    或许,他会失去一切,会从这个高位上重重跌下来,再也拥不回最心爱的女人……

    呼延海莫亦随着她的脚步,登上城楼,他立在她身后,一席华丽王袍下,眉眼深邃,高大俊美。

    信中,她针砭时弊地指出了如今中原的危局,并直言了北戎王后亲眼所见,边镇节度使安崎通敌叛国一事,叫他早做打算。

    “弄死了顾临,他又将杨仲摆上来,杨仲那狗东西,天天巴不得整倒咱们,好让自己的人揽握兵权!”

    女王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愕,她洁白的双颊染了一层绯红,在夕阳映衬下,明艳动人。当愕然散去,她缓缓弯起唇角,粲然一笑道:

    “他敢?什么东西,当初为了登上皇位,将咱们哥几个巴结着,讨好着,求着咱们扶他上位,眼下倒好,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巴不得将咱们几个弄死。”

    上月按照杨仲所言,发到幽州、达州的召令,便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可见安崎和柳川根本不肯入京,他们并非蠢钝,如此风口浪尖时,岂会愿意脱盔弃械,白白进京赴死?

    呼延海莫眉梢轻挑,“我也对你关怀备至,将你视若珍宝,你怎么不对我好?”

    许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她突然看开了,这世间很多事,不是凭一腔孤勇就可以做成的。

    而她如今能做的,便是抓住眼下,珍惜当下,尽人事,听天命,做力所能及的事。

    只是此计若不成,他便再无退路了——

    一树花叶下,呼延海莫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正堂内,玉珠卷帘、布置奢华。

    司露的目光只追随着那远去的车队,心不在焉道:“没什么,不过是给她出了个主意而已。”

    幽州,节度使府。

    司露不去追究了,这几日他们四人到处游玩散心,让她郁结的心情纾解了不少。

    一抬眸,姑姑,徐氏满门,司平侯父子,个个都面目狰狞地盯着他!

    恐惧开始笼罩着他,让他的瞳孔不断骤缩,震颤,彻底崩溃!

    *

    *

    他叫来得力的手下,派他作为来使,去一趟北戎,暗中面见北戎王,呼延海莫。

    此刻面临分别,免不了依依惜别、难舍难分,泪洒衣裳。

    柳川走后,安崎方得片刻松懈,只是方才他所言的,要将自己推上皇位的话,却犹如山谷回音,久久在耳畔飘荡。

    司露定是处处掣肘、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才寻到机会,辗转托付给西域女王,将信传递给他。

    一个可以让她和佛子关系更亲密的主意。

    “我怎么觉得,你对女王比我还上心?”

    而做成这一切,都离不开身边的呼延海莫。

    风拂林动,哗哗作响,吹开了满地落英。

    不、不!他没错,他只是想要保全自己,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登上那把龙椅,站在权利的山巅,这本就是天命所归,他有什么错?

    “安兄,那皇帝小儿派来的人,昨日已经入了军府,当真是叫人晦气。”

    “女王对我关怀备至,将我视作至亲姐妹,作为回报,我自是要对她好的。”

    南书房内,一席蟠螭银纹滚边锦袍的李景宴,正眉眼深沉地坐在长椅中,翻看着西域女王寄来的书信,长烛将他的身影映在孔雀翎屏风之上,温润儒雅,高挑清隽。

    晃晃烛火下,他眼色沉黑,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稠。

    终于,李景宴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崩溃,彻底爆发了出来。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呼延海莫学着女王唤她露露,还叫得格外顺口。

    “柳弟息怒。皇命如天,不可儿戏,若是惹得圣怒,弄不好便是毁家弃命的事,顾相之事犹在眼前,你我不得不防。”

    “露露,过两天带你去爬山,怎么样?”

    若是不幸哪日危机真的降临中原,那就尽可能的去将损失降到最小,想法子力挽狂澜。

    “呼延海莫,你个无赖。”

    紫檀高椅上,达州刺史柳川坐立难安,他满是气愤地对着侧旁一身材魁梧的武将道:

    “兼任节度使,名义上与咱们平起平坐,柳弟还是客气些吧。”

    只不过,司露的身子骨有些弱,刚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了。

    夜幕低垂,星子初升。

    所以此刻面对呼延海莫的提议,她爽快便答应了下来,“好啊。”

    半晌后,他笑着揽过她的肩,与她一同并立,共赏这无边无际的壮美暮色。

    呼延海莫变得有些吃味。

    所以他只好按照下一步计划,派遣朝中重臣,为兼任节度使,去往两州,加以制衡。

    正是万物旺盛的季节,阳光并不刺眼,碧草青青、天空蔚蓝无比,纯净好似一块透明的巨大玻璃,时不时有两三点云絮浮游。

    既然答应了永远陪伴他,永不离弃,那就要说到做到。

    柳川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我呸,什么兼任节度使,还想翻出什么浪来,有名无实的虚职罢了,整个凉州兵都听我号令,他敢来摆什么谱?老子要是心情不好了,随时把人给做了,那皇帝小儿又能拿老子怎样?”

    司露又是感动, 又是好笑,噗嗤笑出声来, 泪眼婆娑地说道:“女王,我一定会好好的,不让你和佛子再担心。”

    不料适得其反,柳川反而更被激怒了,他红着眼,怒发冲冠。

的呼延海莫轻挑眉梢, 没有表示半点不悦,反而很欣喜的接受,说道:“女王,若是露露再受半点委屈,我随时欢迎你来为她报仇。”

    又是一番挥手道别后,女王和佛子登上马车,踏上归途。

    看着她明丽的容颜,呼延海莫满心欢喜,他要乘胜追击,将她郁结的内心,彻彻底底解开。

    只是,她并不知道,他早已知晓此事,迟迟未有动作,只是苦于失了制约之力,早已压制不住安崎那些兵强势大的藩镇节度使了。

    “露露,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立到桌前,一气呵成,提笔写下一封秘密后。

    启程在即,女王看着她,眼中亦泛起了不舍的泪光,这些日子在北戎,她与司露互相加深了理解,两人之间的情感也更深厚了。

    一声沉闷嘶吼,奋力扬袖,狠狠拂尽眼前一切。

    笔墨纸砚被打落,跌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

    “他既然不给我们留活路,不如,咱们便反了,将那狗东西从龙椅上拉下来,回头哥哥你来做这个皇帝!”

    如今的北戎王后便是司露,李景宴心思通透,很快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若说原本二人是惺惺相惜,情深的姐妹,那如今,便是密不可分、世间难寻的知己。

    如此明媚的天气,登山正好。

    *

    足叫呼延海莫看痴了片刻。

    所以她才会与他做那样的交易。

    金黄的落日下,少女青丝一绸,飘扬在风中,一张纯净无瑕的面容,美得叫人心醉。她嗔着眉眼,笑骂他的样子,活像是寻常人家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那是自然,女王那么好,呼延海莫半点也及不上。

    长安,太极宫。

    哐当——

    那身材魁梧的武将便是安崎,他较柳川镇定多了,鹰眼高鼻,鬓发微蜷,瞳孔深邃,如静水深流。

    为何上天要这么对他,步步紧逼、处处为难!一步错、步步错!

    女王这才算是满意了,孺子可教般点点头,对着司露道:“露露, 听到了没有,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回头若是敢违背了约定,我可是要睚眦必报, 绝不手下留情的。”

    恍惚间,他垂下眼睫,扪心自问。

    车毂开始轮转,驼铃阵阵,宝马金车,经幡彩绸,骑兵甲胄,卫列仪仗,都随着漫漫风沙,渐行渐远……

    好奇心驱动下,他问:“你同女王说了什么,让她笑得那样开心?”

    而后,他又费了好一番唇舌,好声好气地将柳川劝走。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早已处在旋涡之中,被水流席卷着往前走,半点不由己了。

    此刻,他观着信件,陷入沉思。

    安崎目露惊色,好一番言说才将人稳住,不再那么激动。

    安崎用一番大道理抚慰他,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难道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一番激昂气烈的陈词,让柳川彻底忘形,竟将谋反的话张口说出。

    司露嗤然一笑。

    他越骂越恨,眼神凶狠,面露凶光。

    司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哽了一哽后,轻轻骂了一声。

    烛火下,李景宴死死攥着拳头,目光闪烁,汹涌起伏的呼吸之下,全是悲愤难平的心绪。

    西域女王会给他写信,倒是意料之外的事。

    柳川一口一个老子,不通文墨、舞刀弄枪的莽夫本性毕露。

    初夏的微风,淡淡袭人,带着暖意。

    世上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重重灯影背后,李景宴面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发冠尽散,衣袍凌乱,泪水打湿了面容。

    他自然是相信她的,她与他父亲的一般,都有着忠正勇毅的品性。

    “呼延海莫,这阿贡山太高了,我爬不上去了。”

    司露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登上城楼,眺望女王和佛子渐行渐远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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