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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慧脚尖踢踢她,“几岁人了还端个碗四处晃悠,给我滚回家去。”

    杨慧不说话了,靠在墙壁上,叶莺在楼道台阶上坐下,开始刨饭。

    有一阵子没回家,妈妈也没帮她收拾屋,到处乱七八糟,她心“咚咚”直跳,飞速换床单,拆枕套,整理到处乱丢的画册书本。

    这次分开,感觉她们之间关系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出发了,现在换衣服。”沈蔷薇发来语音。

    在电视里学了什么骂人的新词,心里默背一遍,抄在笔记本上,走路上碰见老头,她揪着书包带过去,骂一句“老不死的”,然后调头就跑。

    “啊——啊——”叶莺捂脸大叫,“妈妈,妈妈,救命啊!救命啊!”她摔胳膊蹬腿,蹲下又起身,心跳得快从胸腔里飞出来,脸更是烫得要命。

    想找她的,想见她,如果不是因为高正佑,今晚陪妈妈吹完蜡烛可能就回去了。

    ——和你,哪里都可以。

    “回去我给你擦点蚊子药。”叶莺牵着她快步走。

    两边几乎同时抵达,出租车停在叶莺面前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这司机真是不懂事,马路这么长非往她面前凑,挡她视线,还伸长脖子到处找沈蔷薇那黑车。

    沈蔷薇回答。

    叶依兰将信将疑躺下,“睡醒就来了?”

    这边刚把换下来的床单塞洗衣机,那边沈蔷薇来消息:快到了。

    直到沈蔷薇开车门下来,在她面前站定,她还愣愣看着,没反应过来。

    她嘟嘟囔囔回房去,门关上,门缝底下却不见灯亮。叶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把菜收走,各夹了点盛在大碗里放在微波炉里热热,端着碗出门去。

    “妈,是我。”叶莺没开灯,就着卧室光换拖鞋。

    “刘师应该已经睡下,夜深,就不麻烦他了。”沈蔷薇笑笑,往前一步,跟她靠得近一些。

    叶依兰无精打采“嗷”一声,叶莺看到她眼睛里的光急速暗淡,安慰说:“我去找过姑姑的,放心吧,说不定明早就来了。”

    “好。”

    叶莺说:“没事没事。”

    “我一点没骂错!”杨慧还犟嘴。

    第39章

    楼道里声控灯几乎全坏了,怎么跺都不亮,对面楼来的光被菱形墙洞切成一块一块,投在贴满五颜六色小广告的斑驳墙面。

    ——为什么?

    “不是姑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该死的男的。”叶莺走过去,扶着她肩膀回房间,把她按在床边坐下,“妈妈,睡觉吧,姑姑肯定会来的,明早就来了,放心吧,你睡醒她就来了。”

    叶莺:有小喇叭。

    爷爷家楼道声控灯坏了,外面防盗门大敞着专程候着她,叶莺上楼站门口,隔着一层蒙防蚊绿纱网的银漆铁门往里瞅,边刨饭边含糊着“姑”、“姑”的喊。

    当然也可以撒谎,如果叶依兰现在坐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叶莺把沈蔷薇领回家,说是朋友,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唉,也不行,沈蔷薇穿得也不像个学生妹啊,披肩里面那裙子领口快低到肚脐眼了。

    没法说。

    “你的手心很热。”

    台阶递了,等着吧,不是今晚就是明天,最晚也不会超过两天。

    “嗯呢——”沈蔷薇掩唇笑,“有点等不及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杨慧回身找笤帚,要抽她,叶莺早跑了。

    沈蔷薇说。

    不约而同对视,傻笑,又偏脸移开视线,她们手牵手在静悄悄的夜里慢慢走,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夏夜分外美妙。

    ——那,那你晚上睡哪里?

    夜风凉凉的,树影摇摇晃晃,沈蔷薇蜷着肩膀往她身上靠,穿一对有两颗白色大毛球的室外拖鞋,腿又直又细,她停下来,弯腰看看,仰脸冲人撒娇,“有蚊子咬我了。”

    沈蔷薇说:你不在我睡不着,总觉得背后有鬼。

    叶莺说:“是你无理取闹,脾气还大,摔筷子就走,一点不考虑我妈情绪。”

    沈蔷薇的回答总是出人意料。

    沈蔷薇评价,“你的小房间很有

    沈蔷薇敏锐洞悉:我不睡就不敢找我吗。

    握着的两只手没松开,沈蔷薇反手抓住她手腕,软绵绵的小手塞进她手心,叶莺手掌顺从包裹,拇指动动,自然而然十指相扣。

    叶莺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沈蔷薇做贼似轻手轻脚摸到阳台去,左右看看,然后在床尾坐下。

    叶莺:“我热你还抱我。”

    叶依兰打开房门探出个黑黑的圆脑袋,“是慧慧吗?”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叶依兰说:“你别收拾了,也睡吧。”

    “啊,我死了——”叶莺吧唧躺倒在地。

    叶莺没话说了,憨憨抓头,“那,那走吧,去我家吧。”

    沈蔷薇:想你了,想跟你见面。

    “你冷吗?”叶莺没话找话。

    沈蔷薇偏头琢磨会儿,“好像是,我每次抱着你都感觉到很热,冬天一定很舒服。”

    ——我上车了。

    她心跳剧烈,像伞面上噼里啪啦的雨。

    “睡醒就来了。”叶莺念咒一样,“睡吧,睡吧,我待会儿收拾屋,你听见声音也别理,是我在打扫卫生,累了就睡吧……”

    空碗搁在一边,叶莺摸出手机来看,十点半了,沈蔷薇该睡下了,她一向睡得早。

    我去,这么快!

    叶莺不进,退后两步,就站外面等,过会儿杨慧出来,凶巴巴吼,“叫魂啊你。”

    “你又去找她?”叶依兰摇摇头,“找她干嘛,我又没做错,找她,好像是我对不起她似的,明明是她先骂我的……”

    沈蔷薇:她不愿意给我抱,嫌我沉,嫌热。

    沈蔷薇点头应好,叶莺这才注意到她里面还穿的黑色睡裙,外面就裹了件驼色薄绒披肩,手里拎个小包,“你说你换衣服,就换了个披肩?”

    叶莺没话找话聊:以为你睡了。

    身份确实也尴尬,怎么跟叶依兰说呢?你前前任男友的第二任老婆跟你的亲闺女有点不清不楚,还把人带到家里来,躺一张床上睡觉?

    “我妈饭都不吃了,就因为你骂她,她抱着我哭半天,伤心得要命,你也不管。”这事叶莺私心觉得,是姑姑不讲理。

    叶莺跟他隔门对吼,“我吃我姑的,我吃你家大米啦!我吃你家大米啦!!”

    爷爷站门口,“进屋去吧,去屋里坐着吃吧。”

    叶莺不动,“你忙活一下午,烧那么大一桌子菜,一口没吃上,我心疼你啊,端来给你闻闻味道。”

    叶莺说:“你都是睡着,扭啊扭啊,就把我抱住了,睡觉很不老实。”

    小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端着碗两家跑,到爷爷家她站门口把碗递过去,杨慧接了盛满递还给她,爷爷在屋里跺脚,“别给那小杂种饭吃!”

    哄睡妈妈,叶莺轻轻掩上房门,摸黑回阳台,关上门,打开灯。

    房门关闭,叶莺开灯,暖暖的黄光填满房间,沈蔷薇转头四处看,房间一面是窗帘,一面靠墙打的柜子,床竖在中间,宽不足一米五,两边再没多的空余,上下床都只能从床尾。书桌在床对面,连着书柜一直到顶,椅子边放了个电风扇,呼呼正吹着小风。

    房间总面积加起来,跟沈蔷薇那张无敌豪华的欧式床差不离,但收纳极其优秀,空间利用堪称高明,窗帘和柜体颜色搭配也相得益彰,柜门上贴满各式的画,床头空格放了盏小灯,还有闹钟、发圈、眼药水和几本常翻阅的书,狭小却不显局促,满满生活气息。

    沈蔷薇疑惑:“我常常抱你吗?”

    叶莺不赞同,“晚上打车太危险了,下次还是让刘师送吧,万一遇见坏人,现在坏人可多了。”

    ——要不我来找你吧。

    叶莺扭头看一眼妈妈卧室门方向,轻手轻脚换了鞋出门去。

    到家开门,屋里不是完全的黑,对面楼阳台灯照在客厅墙壁上,叶莺不敢开灯怕吵醒妈妈,给她指了个方向,沈蔷薇用气声问:“不换鞋吗?”

    “你,你怎么是打车来的。”叶莺下意识捉了她手,轻轻晃两下,“我以为是刘师送你来的,我还到处看……”

    “我肯定不是故意的。”沈蔷薇拎包的那只手圈住她脖子,又很快松开,“只有现在是。”

    叶莺嗓子眼里挤出来声“唔”,也亏得是晚上,她从脸热到脖子根了。

    还是没忍住给她发消息。

    那边却很快有了回复:想我了吗?

    叶莺一下来了精神:你没睡吗。

    叶莺一下挺直背,太突然了。

    叶莺缓慢拧转钥匙,打开门,屋里没亮灯,妈妈卧室也黑着,她把钥匙揣进裤兜,拇指抵在门锁,尽管动作已经放得很轻,锁芯还是发出无法忽视的一声“咔”。

    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家房子两室的,杨慧不必住在阳台,爷爷去给叶莺开门,奶奶去敲卧室门。



    叶莺抬脚就往家跑,碗都不要了。

    “你怎么傻了。”沈蔷薇伸出个巴掌在她面前晃。“小叶老师?”

    其实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叶依兰从来不反对她带同学啊朋友啊到家里来玩,莫名其妙就这样了,可能是因为屋本来就黑着,也可能是心虚。

    叶莺“嗯”一声,耳朵尖也开始发烫,“我可能,我这人,天生体温就高吧。”

    端着碗路过小广场,跳舞的阿姨都散了,小孩也被大人拎着耳朵回家洗澡睡觉,叶莺在长凳上坐下,饭菜被风吹得温温凉,筷子搅和搅和,油汤均裹了米饭,吃起来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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